《迢迢问神路》清风不可信

3、群山与契约的回响

　　依据古老歌谣中破碎的指引，我们转向西方，踏入巨龙脊背般的连绵群山。空气变得潮湿阴冷，道路消失在莽莽林海与嶙峋怪石之后。

　　矮人族的踪迹，最终由永不熄灭的炉火指引我们发现。那是一片嵌入山腹的巨大峡谷，底部布满孔洞，炽热的橙红光芒昼夜不息地从洞中喷涌，将半边岩壁和流淌过的溪水都染上金属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炙热金属和一种粗犷的生命力。

　　接待我们的是族群长老，一位胡须编成粗辫、几乎垂到地面的老矮人。他的手掌厚实粗糙，布满灼痕和老茧。他没有多余的寒暄，递过来的是烈酒，盛在粗糙的石碗里，酒液浑浊，气味呛人。

　　我们围坐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熔洞外，脚下是滚烫的岩石，耳边是峡谷深处传来的、有节奏的沉重敲击声和风箱的轰鸣，那声音仿佛大地的心跳。

　　长老灌下一大口酒，用袖子抹了把嘴，声音混在轰鸣里，却奇异地清晰：“我们的祖先……不是这里的原住民。他们迁徙时，在这片山林的深处，帮助了一个落难的‘灵’。”

　　他用了“灵”这个词，而不是神。

　　“那‘灵’给予了报答——不是金银，而是一双能看透矿物灵魂的眼睛，一双手，能将那灵魂从顽石中唤醒、塑形。”他伸出自己的手，在跳动的炉火光影中，那双手仿佛蕴含着古老的力量，“我们成了最好的工匠，能锻造出吹毛断发的利刃，坚不可摧的盾甲。”

　　“但代价呢？”人性论者敏锐地问。

　　长老沉默了一下，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跃。“代价就是你们看到的。”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那些在火光中忙碌的、同样粗壮矮小的身影，“我们的身形，永远凝固在了获得天赋的那一刻。不再长高，也不再变矮。这是契约，‘祂’定下的契约。天赋与形态，一同被赐予，一同被锁定。”

　　“您一直说‘祂’，”我忍不住追问，“那位‘灵’，究竟是谁？有名字吗？像我们人族传说中的造物主那样？”

　　长老摩挲着石碗粗糙的边缘，许久才缓缓摇头，醉意似乎消散了些，眼神变得深邃：“就是‘祂’。我们知道来自‘祂’，这就够了。名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契约还在运行。”他指了指永不停歇的熔炉，“而我们，还在履行。”

　　离开时，峡谷的轰鸣依旧。我回头望去，那些在火光中劳作的身影，坚毅而专注。他们用被锁定的形态，锻造着流动的火焰与金属。那份古老的“契约”，像看不见的烙铁，印在他们的命运里。而“祂”，依旧只是一个模糊的、却无处不在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