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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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斑驳的光斑落在长椅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陆亦舟的手指还僵在手机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框亮得刺眼。
身后的声音带着点熟悉的清冽，还掺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倨傲，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合得丝毫不差。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江砚玦站在长椅后面，穿着和他们同款的蓝白色校服，却硬是穿出了几分矜贵的味道。
袖口挽得一丝不苟，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指尖夹着一支钢笔，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比之前长高了不少，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变得愈发利落，眉眼间的傲气却一点没减，反而沉淀出了几分沉稳的疏离感。
只是那双看向陆亦舟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悄悄漾着波澜。
“你……”陆亦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声音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江砚玦走到长椅旁，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身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江砚玦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和萦绕在陆亦舟身上的那股气息截然不同，带着点书卷气的清冷。
“很意外？”江砚玦的声音带着点戏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手机上，“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陆亦舟的脸瞬间有点发烫，他慌忙把手机塞进兜里，梗着脖子反驳：“谁忘了？我只是……”
只是看到他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就涌进了那年夏天的画面。机场的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皱了江砚玦手里紧紧攥着的登机牌。
他站在安检口外，看着江砚玦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人群里，手里还捏着那个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绣着钢琴图案的平安符。
陆亦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了嘴，扭头看向操场。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长椅下的青草上。
江砚玦先打破了安静，他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目光里带着点探究：“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陆亦舟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书包带被他攥得发白。
过得怎么样？
他能怎么说？
说他不是和父母吵架，就是被父母忽视，被亲戚议论？
说他搬出来一个人住，经常泡网吧通宵，用各种方式对抗着那些冷漠和失望？
陆亦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就那样，混日子呗。”
江砚玦的眉头皱了皱，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又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没说话。
他认识陆亦舟十几年，太了解他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明明心里难受得要死，嘴上却总是说着“无所谓”“没关系”。
江砚玦突然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你和夏桅还有联系吗？”
陆亦舟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出处。
夏桅是夏家的大少爷，是个S级Omega，也是他整个初中时期最好的朋友，性格开朗得像个小太阳，浑身透着一股养尊处优却不骄纵的劲儿。
那时候陆亦舟刚分化成Beta，被周围人指指点点，说他是陆家的“废柴”，说他没人要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玩。
但是夏桅不一样，他不在意那些他是Beta，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坚持站在他身边。
他和江砚玦根本不是一个初中的，只是那时候他跟江砚玦走得近，总在江砚玦面前念叨夏桅的好。
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江砚玦居然还会记得这个名字。
“怎么突然问起他？”陆亦舟回过神，眼底带着点疑惑，偏头看向江砚玦。
江砚玦转着钢笔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的弧度，他垂眸，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你以前总在我耳边提他。”
陆亦舟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怀念：“有吧，挺少的。”
江砚玦“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指尖的钢笔，终于停下了转动。
夕阳慢慢往下沉，把天边的晚霞染得愈发浓烈。晚风卷着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吹在脸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回来多久了？”陆亦舟先开了口，声音放轻了些。
“昨天刚到。”江砚玦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语气平淡。
他没说，这次回国，是他软磨硬泡了父母大半年，才换来的机会。
父母原本打算让他在国外读完高中，是他说什么都要回来。
“哦。”陆亦舟应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些小时候的趣事。陆亦舟说得兴起，身体微微前倾，卫衣的领口跟着往下滑了滑，露出后颈一小片细腻的皮肤。
就是这个动作，让江砚玦的目光骤然凝住。
一股极淡的味道，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不是Beta该有的、被皂角洗衣液洗过的干净气息，也不是Omega那种甜腻勾人的味道，而是两种味道的交织。
清冽的凉意在舌尖散开，尾调又缠着一丝酸甜。
江砚玦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是S级Alpha，嗅觉比常人敏锐数倍，对信息素的感知更是精准得可怕。
这分明是两种信息素的味道，一种占了主导，强势又霸道，把另一种清甜的气息牢牢裹住。
陆亦舟一个Beta，身上怎么会沾着这么明显的信息素味道？
江砚玦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凑，那股味道愈发清晰。
他心里掠过一丝疑惑，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陆亦舟身上留下这么重的味道。
江砚玦的目光在陆亦舟后颈扫了一圈，那里光洁一片，没有腺体凸起，也没有标记的痕迹。
他看着陆亦舟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初中时的糗事，脸颊因为兴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陆亦舟。”他语气直白得不带一点拐弯抹角：“你谈恋爱了？”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陆亦舟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他眼神慌乱得不敢看江砚玦的眼睛，说话都开始结巴：“谁、谁谈恋爱了？”
他的反应太激烈了，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江砚玦看着他这幅慌乱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不大，却带着点了然的意味，在安静的操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急什么？”江砚玦挑眉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随口问问。”
“本来就没有！”陆亦舟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没了底气。
陆亦舟的心里乱成一团麻，他张了张嘴，想再解释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说起。
江砚玦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戏谑慢慢褪去，多了点复杂的情绪。
他没再追问，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上沾着的草屑，语气恢复了平淡：“走了，我爸妈有事找我。”
陆亦舟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叔叔阿姨找你什么事啊？”
江砚玦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就回国后的一些事。”
江砚玦转身往校门口走。他的脚步很稳，背影挺拔，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陆亦舟看着他的背影，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家伙，一点都没变。
他坐了一会儿，也觉得没意思了，准备走了。
刚站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清冽又好听。
“陆二少，聊得挺开心啊。”
陆亦舟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慢慢转过身。
沈烬知就站在他身后的路灯下，路灯的光昏黄柔和，落在他身上，给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不知道是什么，嘴角噙着笑，狐狸眼微微眯着，眼尾的痣像是浸在光里，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目光落在陆亦舟的脸上，又扫过刚才江砚玦坐过的位置，最后落回他的身上，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陆亦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根瞬间就红了。他不知道沈烬知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烬知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慌乱的眼神，慢慢走了过来。
走到他面前，他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等了你好久，你都不回消息。”
陆亦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纸袋。纸袋是温的，里面传来一阵淡淡的香气，是他最喜欢的草莓蛋糕的味道。
他抬起头，撞进沈烬知含笑的狐狸眼里。
路灯的光落在沈烬知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神很亮，看着他的时候，带着点专注的温柔。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在这？”
沈烬知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纸袋，又抬头看了看他泛红的耳根。
“蛋糕快化了。”他说，“回去吃。”
陆亦舟“哦”了一声，抱着纸袋，手指微微收紧。
他能闻到，纸袋上沾着淡淡的薄荷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晚风拂过，带着点青草的香气，还有淡淡的薄荷味，吹起了陆亦舟额前的碎发。
沈烬知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温柔的、不易察觉的缱绻。
暮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