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发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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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书桌前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映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都柔和了几分。
后颈的酸胀感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痒意。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没有发烫的灼意，烧总算是退了。
昨晚沈烬知在沙发上坐了多久，他不知道。
只记得半梦半醒间，那股清冽的薄荷味一直萦绕在鼻尖，将那些莫名的燥热和不安都隔绝在外，让他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早上醒来时，客厅里已经没了沈烬知的身影，只有茶几上放着的保温杯，还温着，里面是熬得软糯的白粥，旁边压着一张便签——“记得喝粥，药在杯垫下”。
陆亦舟捏着那张便签看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别扭地把便签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他喝完了一整杯粥，胃里暖融融的，连带着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不少。
桌上的电子钟显示着七点十五分，距离早读课还有十五分钟。
陆亦舟收拾好书包，拉开门的时候，恰好看见沈烬知斜倚在楼道口的墙壁上，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袋子里飘出淡淡的奶香。
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色校服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流畅分明的腕骨。
“醒了？”沈烬知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刚买的奶黄包，热乎的。”
陆亦舟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沈烬知低笑一声，快步跟了上来，自然地把一个塑料袋递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陆亦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尝尝，”沈烬知的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这家店的奶黄包，比你上次在便利店买的好吃。”
陆亦舟嘴硬地想把袋子塞回去，手忙脚乱间，一个奶黄包“啪叽”掉在了地上，圆滚滚的身子沾了层灰，看着格外可怜。
沈烬知一本正经地安慰：“没事，它只是想亲近大地，我们吃剩下的。”
陆亦舟：“……”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早读课的铃声刚好响起。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课桌上，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埃。
陆亦舟刚坐下，就听见后桌的林淼和同桌小声地嘀咕着什么，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他的耳朵里。
“哎，你们听说了吗？江家的那个少爷回国了！”林淼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压低了嗓门，却难掩语气里的激动。
“江家？哪个江家？”同桌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还能是哪个？”林淼的声音更兴奋了，“就是那个江砚玦啊！十四岁被送出国的那个！钢琴天才，十五岁发单曲火遍全球的那个！”
“卧槽！是他？”同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谁知道呢，”林淼的声音带着点八卦的意味，“听说他转学来我们学校了，也是高三，好像分到三班了！”
“真的假的？”同桌的声音满是震惊，“那岂不是能见到活的钢琴天才了？我超喜欢他的那首曲子的！”
“我也是我也是！听说他本人超高冷的，长得还贼帅……”
后面的话，陆亦舟已经听不清了。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浓黑的墨迹晕开。
江砚玦。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被尘封了很久的石子，猛地被人从记忆的深海里捞出来，砸得他的心脏微微发疼。
发小。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带着点少年时代的青涩和莽撞，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和江砚玦认识多少年了？
好像是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
两家是世交，住得近，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
江砚玦是天生的钢琴天才，三岁识谱，五岁登台，十岁就能开个人小型演奏会，是江家捧在手心的宝贝，也是旁人眼里遥不可及的天之骄子。
那时候的他，和江砚玦是众人眼里的“金童玉女”——当然，是用在两个男孩子身上的调侃。
他们俩从小就喜欢互相诋毁，互相拆台。
江砚玦嫌他打球打得烂，嫌他数学考不过自己，嫌他性格别扭又傲娇。
他嫌江砚玦一天到晚抱着钢琴不撒手，嫌他说话毒舌又刻薄，嫌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们俩在一起，永远都是吵吵闹闹的，恨不得把对方的缺点都扒出来，昭告天下。
可偏偏，他们又是彼此最了解的人。
他知道江砚玦不喜欢吃甜的；知道江砚玦练琴练到手指流血，也不肯喊一声疼；知道江砚玦心里藏着一个人，却从来不肯说出口的人。
江砚玦也知道，他其实很在意父母的看法；知道他喜欢吃甜食；知道他看似无所谓的外表下，藏着多少渴望被在意的心思。
十四岁那年，江砚玦被送出国的那天，他去机场送了他。
那天的机场人来人往，江砚玦手里抱着他最喜欢的那架迷你钢琴模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在离江砚玦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半天憋出一句：“到了国外，别被人欺负了。”
江砚玦瞥了他一眼：“不至于。”
后来，他没有再主动找过江砚玦。可没想到，江砚玦竟然会回国，还转来了他们学校。
他定了定神，垂下眼帘，握着笔的手重新动了起来，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
他的动作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听到的那个名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一切，都落在了旁边沈烬知的眼里。沈烬知从陆亦舟的笔尖顿住的那一刻起，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看着陆亦舟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看着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着他重新演算时，指尖的力道重了几分，草稿纸都被划破了一点。
江砚玦。
沈烬知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知道江家，也和江砚玦见过几面。可他不知道，陆亦舟竟然会认识他。而且，看陆亦舟的反应，显然不是普通的认识。
沈烬知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的纽扣，金属的凉意浸在指腹，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
早读课的时间过得很慢。
陆亦舟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的脑子里全是江砚玦的影子，全是少年时代那些吵吵闹闹的画面。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才像是回过神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指尖的力道松了松。
沈烬知看着他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推了过去，上面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刚好是陆亦舟刚才卡住的那道题。
陆亦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沈烬知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这么简单的题都算不出来。”
他瞪了沈烬知一眼，伸手把草稿纸拽了过来，声音带着点恼羞成怒：“要你管。”
沈烬知低笑一声，没再逗他，只是看着他认真看题的样子，眼底的探究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上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数学、语文、英语、物理，枯燥的知识点像是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所有的思绪。
陆亦舟听得很认真，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集中在老师的讲解上，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上。
可他还是会忍不住，在课间的时候，往三班的方向瞥一眼。
三班就在他们班隔壁，隔着一道走廊，偶尔能看到三班的学生在走廊里打闹。
他没看到江砚玦的身影。心里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沈烬知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没说什么，只是在课间的时候，故意凑得很近，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味飘进陆亦舟的鼻腔里，带着点刻意的意味。
陆亦舟被那股味道呛得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却被沈烬知伸手按住了肩膀。
“躲什么？”沈烬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我身上有味道？”
陆亦舟的耳根瞬间红了，他挣开沈烬知的手，声音带着点慌乱：“离我远点。”
沈烬知低笑一声，非但没离远，反而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陆亦舟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带着薄荷的清冽：“我偏不。”
陆亦舟的心跳瞬间乱了，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八卦的、探究的、带着点笑意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猛地推开沈烬知，站起身，快步往教室外面走。
中午的午休时间，陆亦舟没去食堂，也没回公寓，他只是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香樟树，看着那些在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心里乱糟糟的。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聊天框。
聊天框的置顶是沈烬知，往下翻，是哥哥陆时珩，再往下，就是江砚玦。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年前。
是江砚玦发的，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到了。”
他那时候，没有回复。
陆亦舟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问他为什么回国？问他为什么来他们学校？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好像都不合适。
他和江砚玦，已经快四年没联系了。
这几年里，他变了很多。
江砚玦呢？
他应该没变吧？
陆亦舟的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的、甜的、苦的、辣的，什么味道都有。
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没发任何消息。
下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往外走。
陆亦舟没跟着他们走，他只是慢慢地走出教室，慢慢地往操场的方向走。
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晚霞铺展开来，从操场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天际，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操场上的人不多，大多是些打篮球的男生，喊叫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透着点少年人的热血和活力。
陆亦舟慢慢地走到操场边缘的香樟树下，走到昨天那个长椅旁，坐了下来。
浓密的树叶层层叠叠，挡住了大半的夕阳，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他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陆亦舟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听说你回国了？”
短短的六个字，他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还是发送了出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
他把手机放在腿上，仰头看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夕阳，看着那些细碎的光斑在眼前晃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江砚玦不会回复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嘲讽，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熟稔。
“怎么？不欢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发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