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体育课的青柠香 ...
-
第二天的阳光格外炽烈，金灿灿的光线泼洒在塑胶跑道上，晃得人眼睛发疼。
早读课刚结束，体育委员就抱着点名册站在教室门口扯着嗓子喊人，走廊里瞬间响起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男生们勾肩搭背的打闹声和女生们嫌热的抱怨声，乱糟糟的一片。
陆亦舟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把桌上的练习册塞进书包，背上肩时，只觉得那点重量像是压在了他的骨头缝里，沉得厉害。
从昨天晚自习回家后，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后颈那块皮肤总隐隐发疼，轻轻碰一下都透着酸胀的麻意。
早上起来时，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皮肤光洁，没红肿也没异样，可就是浑身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连下楼买早餐的劲儿都没有。
他只当是最近熬夜刷题熬狠了，没往深处想，只是皱着眉揉了揉后颈，强撑着往操场挪。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各班的队伍歪歪扭扭地排着，体育老师拿着哨子站在主席台上，吹得震天响。
“都快点排好！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他扯着嗓子喊，声音裹着热浪传过来，听得人心里发闷。
陆亦舟被挤在人群中间，鼻尖萦绕着周围人身上散发出的杂乱气息，混杂在一起，熏得他头晕目眩。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离那些味道远一点，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
“小心点。”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清冽的薄荷味，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
陆亦舟回头，撞进沈烬知含笑的眼睛里。
对方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陆亦舟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后颈的不适感竟莫名减轻了几分。
“谢了。”他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
沈烬知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没点破。
他的视线掠过陆亦舟紧蹙的眉头，又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手指上，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好了好了，都安静点！”体育老师拍了拍手，指着红色的跑道，“今天热身，男生先跑两圈，女生一圈！不许偷懒，我盯着呢！”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天际，人群瞬间涌了出去。
男生们冲在最前面，你追我赶，扬起一阵尘土。
陆亦舟落在最后面，脚步虚浮地跟着跑。
才跑了半圈，他就觉得胸口发闷，喉咙发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阳光太烈了，晒得他眼前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他咬着牙撑着，攥紧的拳头里全是冷汗，可双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促。
最后实在撑不住，他放慢脚步，慢慢挪到了跑道边，扶着栏杆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两圈跑完，大部分同学都涌去器材室借篮球羽毛球了，操场上闹哄哄的，满是少年人的喧闹声和球拍击打声。
陆亦舟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到操场边缘的香樟树下，瘫坐在长椅上。
浓密的树叶层层叠叠，挡住了大半阳光，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可他还是觉得浑身发烫，后颈的隐痛越来越明显，酸胀得厉害。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带着点酸甜的气息，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散了出来，又很快被风吹散。
陆亦舟自己没察觉到，他只是觉得头晕得厉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甚至觉得，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滞涩感，只能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那股莫名的躁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薄荷味飘了过来，带着点清凉的气息，驱散了他鼻尖的燥热。
陆亦舟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靠了靠，像是本能地在寻求什么安抚，身体微微前倾，连眼睛都没睁开。
“陆亦舟。”
沈烬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这模样，看起来像是要死了一样。”
陆亦舟缓缓睁开眼，看见沈烬知站在长椅边。
闻到那股清冽的薄荷味，陆亦舟后颈的不适感好像减轻了一点，他下意识地想再靠近些，身体微微前倾，可理智又很快拉回了他。
他别过脸，避开沈烬知的目光，声音硬邦邦的，带着点口是心非的倔强：“不用你管。”
沈烬知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低笑一声。
他没再站着，而是俯身，一只手撑在陆亦舟身侧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伸过来，附上了他的额头。
掌心的温度温热而干燥，带着Alpha特有的灼热感，贴在他发烫的额头上，竟意外地舒服。
陆亦舟的身体僵了一下，想躲开，却被沈烬知牢牢按住。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神色，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薄荷味，那味道将他轻轻包裹，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些。
“你发烧了。”沈烬知的声音沉了沉，语气里的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担忧。
他的指尖在陆亦舟的额头上停留了几秒，又往下移了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陆亦舟微微一颤，“烫得厉害。”
陆亦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能感受到沈烬知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薄荷的清冽气息，搅得他心尖发痒，连后颈的酸胀感都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沈烬知的动作顿住了。
他微微蹙眉，鼻尖动了动，像是在捕捉什么极淡的气息。
一股转瞬即逝的青柠酸甜味，飘进了沈烬知的鼻子里。
那味道很轻很淡，带着点勾人的甜，又带着点清爽的凉，却又一闪而逝。
沈烬知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味道……很陌生，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想再仔细闻闻。
可那股青柠味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陆亦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他自己身上的薄荷味交织在一起，再无其他。
是错觉吗？
沈烬知皱着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操场上人来人往，Omega的信息素随处可见，说不定是哪个路过的Omega留下的气息，刚好飘到了这里。
陆亦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猛地推开沈烬知的手，撑着椅子站起来，后退了两步，脸颊泛红，语气却依旧强硬：“我说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
他的声音带着点微微的颤抖，脚步却虚浮得厉害，站都站不稳，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子瞬间变得通红，眼眶也泛起了一层水汽，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半点强硬的气势都没了。
沈烬知挑眉看着他，眼底的担忧里掺了点憋不住的笑意：“没事？”
陆亦舟：“……”
沈烬知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刚才那股青柠味似乎还残留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的疑惑，觉得可能是自己闻错了。
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硬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不容拒绝，带着点Alpha独有的强势，“我带你去跟老师请假。”
陆亦舟还想反驳，可刚张开嘴，就觉得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沈烬知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听话。”沈烬知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法继续待在操场，别逞强。”
陆亦舟看着他，又感受着自己浑身酸软的无力感，最终还是没再犟嘴。
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慌乱，小声地“嗯”了一声。
沈烬知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悄悄漫了上来。
他没松开扶着陆亦舟的手，反而顺势揽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他往体育老师的方向走。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稳稳地托着陆亦舟的身体，替他分担了大半重量。
“走了，”他的声音带着点轻快的笑意，“我带你请假。”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亦舟靠在沈烬知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后颈的疼痛感似乎又减轻了些。
他偷偷抬眼，看着沈烬知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下颌线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
而沈烬知的心思，却还停留在刚才那转瞬即逝的青柠香上。
真的是错觉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那股青柠味，明明是从陆亦舟身上飘出来的，可他明明是个Beta啊……
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体育课的青柠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