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晚风与燥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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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的风裹着初秋特有的清爽，卷着路边香樟树的碎叶，在柏油路面上打着旋儿。
陆亦舟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江砚玦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单手插在裤兜里，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
江砚玦从小到大就没多少多余的表情，哪怕是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陆亦舟，也吝啬于展露半分柔和。
“磨磨蹭蹭的。”江砚玦瞥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却还是率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陆亦舟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弯着腰钻进车里，刚坐稳就闻到了车厢里淡淡的松木味。
那是江砚玦惯用的车载香薰，清冷得像他这个人。
他偏头看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里惦记着江家厨子最拿手的几道家常菜，嘴角悄悄弯了个极小的弧度。
江砚玦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的动作干脆利落。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带着轻微的声响，路边的梧桐叶簌簌往后退。
他突然间想起昨天沈烬知压的很低、像情人间呢喃的话——“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后来他们是怎么分开的？
陆亦舟有点记不清了。
好像是他猛地推开了沈烬知，红着脸说了句“你神经病啊”，然后落荒而逃。
“喜欢……吗？”陆亦舟咬着唇，在心里小声地问自己。
答案好像是明晃晃的，却又被他藏着心底的最深处，不敢去触碰。
“在想什么？”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阳光透过车窗，在江砚玦的侧脸投下淡淡的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陆亦舟：“没什么。”
陆亦舟和江砚玦做了十几年的发小，从穿开裆裤的年纪混到现在，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不用刻意找话，不用费力寒暄，哪怕沉默着，也不会觉得尴尬。
小时候他分化成Beta那天，爸妈脸上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也是那天，江砚玦闷不吭声地把哭红了眼的他拉回自己家。
那时江家的厨子端着一碗热乎的排骨汤，江母摸着他的头轻声说“小舟以后常来，阿姨让厨子给你做好吃的”。
江父则坐在一旁，默默给他递了纸巾，没多话，却给了他难言的安稳。
这份情谊，无关性别，无关信息素，就像老槐树的根，稳稳地扎在岁月里，护着他年少时的那点脆弱。
车子很快驶进一片别墅区，停在一栋带院子的小楼前。
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热热闹闹地爬满了栅栏，还有几棵桂花树，细碎的花瓣落了一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
江母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陆亦舟的瞬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小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
陆亦舟被她拉着往屋里走，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菜香。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轻轻喊了声：“江阿姨，你又漂亮了不少。”
江母是个很漂亮的Omega，也是业内知名的建筑设计师，经手的项目拿过不少国际大奖，骨子里带着职业赋予的利落干练。
可在陆亦舟面前，却总是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就你乖！”江母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又瘦了，是不是在学校不好好吃饭？”
陆亦舟笑了笑回答道：“怎么会呢。”
江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财经报纸，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冷峻，眉眼间的疏离和江砚玦如出一辙。
他是个很有名的钢琴家，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曾打动过无数听众，可私下里话极少，大多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江父听见动静，抬眼看向陆亦舟，只是微微颔首，语调平稳无波：“来了。”
“江叔叔好。”陆亦舟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目光却忍不住往餐厅的方向瞟。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他爱吃的口味。
江砚玦跟在后面进来，顺手把陆亦舟带来的水果拎给旁边候着的佣人，出来时就听见江母在念叨：“你看看你，跟小舟学学，多懂事。你倒好，一天到晚闷葫芦似的，谁跟你待着不闷得慌？”
江砚玦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淡淡回了一句：“我这叫言简意赅。”
“你还犟！”江母瞪了他一眼，转头又笑着对陆亦舟说，“别理他，咱们吃饭。”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江母不停往陆亦舟碗里夹菜。陆亦舟没多说什么，只是埋头吃着，腮帮子微微鼓着。
他咬了一口烧排骨，浓郁的酱汁裹着软烂的肉质，在舌尖弥漫开来，熟悉的味道让他眉眼舒展了几分。
这味道，是他年少时无数个难熬的日子里，最温暖的慰藉。每次爸妈因为他的分化唉声叹气的时候，他就会跑到江家来，驱散他心里的阴霾。
江砚玦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动作优雅得像教科书。
他瞥了一眼陆亦舟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嫌弃：“没人跟你抢，慢点吃，噎死你。”
陆亦舟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反驳，手里的筷子却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江母笑着打了江砚玦一下：“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小舟爱吃就让他多吃点。”
江砚玦没吭声，只是默默夹了一块去了骨的排骨，放进陆亦舟碗里。动作自然，带着点习以为常的熟稔。
饭吃到一半，江母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随意：“小舟啊，听砚玦说学校要开运动会了，你有没有兴趣报个项目玩玩？”
陆亦舟咽下嘴里的食物，摇了摇头，声音轻软：“我体能一般，就不去凑热闹了。”
江母笑着点头：“也是，别太累着自己。”
江砚玦在旁边凉凉地插了一句：“他就是懒，跑两步就喘。”
陆亦舟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排骨，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江父看着两人的样子，淡淡开口：“运动会重在参与，不想去就不去，别勉强自己。”
语气和江砚玦如出一辙，清冷，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知道了，江叔叔。”陆亦舟乖乖点头。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给饭菜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陆亦舟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瘫在椅子上，摸了摸肚子，脸上带着满足的倦意。
佣人适时递上消食的山楂茶，陆亦舟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舒服极了。
江砚玦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纸巾，丢给陆亦舟一张：“懒死你，起来走走。”
陆亦舟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闲着没事，就跟江母打了声招呼，说想在院子里和屋里逛逛。江母笑着应了，让他随意，别拘束。
江家的别墅他小时候来过很多次，长大后学业忙了，来得就少了。
院子里的月季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开得热热闹闹，桂花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小时候他和江砚玦经常在这里写作业、下棋。
他沿着院子里的石子路慢慢走着，风吹过，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屋里的装修也没怎么变，客厅的墙上挂着他和江砚玦小时候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都还是小小的一团，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
陆亦舟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楼上楼下转了转，江砚玦的房间在二楼，门没关严，他轻轻推开门。
里面的布置依旧是简洁的黑白灰，书桌上摆着几本书，角落还摆着一架钢琴，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
书桌上还摆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相框，里面不是合照，而是一张偷拍的侧影。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正低头在花坛边喂猫，距离有点远，看不清是谁。
但他总感觉有些熟悉。
相框旁边立着一个细颈白瓷瓶，插着一束栀子花，清淡的香气漫在空气里，和房间里冷冽的气息糅合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他没进去，只是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带上门，转身下楼时，正好看见江母把江砚玦拉进了厨房。
陆亦舟没在意，他转身走到客厅。
而厨房的推拉门后，江母正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期待：“你觉得小舟怎么样？”
江砚玦的眉头瞬间蹙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妈，这话你问了我好几次了。”
“我就是看看你的想法会不会改变嘛。”
江母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狡黠，“你看啊，小舟这孩子多好，懂事听话，性格也好，长得也俊。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妈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
江砚玦的声音冷了几分，他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生怕被客厅里的陆亦舟听见：“妈，别乱点鸳鸯谱。我对他没那意思，而且……”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没说下去。
江母何等敏锐，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的不对劲，眼睛亮了亮，追着问：“而且什么？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江砚玦像是被戳中心事，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反驳，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您别管了。总之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免得让他听见了尴尬。”
江母还想说什么，江砚玦却已经拉开推拉门走了出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陆亦舟。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秒，江砚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没说话。
又坐了很久，直到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夜幕开始降临，江母才喊他进屋，让佣人塞给他一大袋零食。
江母拉着他的手，脸上带着心疼，“小舟啊，阿姨希望你不要太怪你爸妈，他们……”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陆亦舟轻轻打断了。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切的笑，眼底的暖意像化开的春水：“嗯，我知道。”
话音刚落，他后颈的皮肤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带着点陌生的酸胀感。
陆亦舟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后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那股不适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江母看着他的动作，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
他摇摇头，笑着说:“没事，可能是坐久了有点僵。”
江母看着他的笑，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要常来。”
陆亦舟点了点头，跟江父江母道了别。
坐上车，江砚玦发动车子，车厢里依旧安静。陆亦舟偏头看向窗外，星星已经一颗颗冒出来。
可没一会儿，后颈的酸胀感又隐隐袭来，比刚才更明显了些，带着点燥热。
陆亦舟悄悄咬了咬下唇，不动声色地又揉了揉后颈，心里有点莫名的慌乱。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觉得浑身都有点不对劲。连车厢里熟悉的雪松味，都变得有些刺鼻。
“怎么了？”江砚玦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点距离感。
陆亦舟转头看他，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没什么。”
只是那笑意，比刚才淡了几分，眼底也藏了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车子驶离别墅区，晚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月季和桂花的混合香气。
陆亦舟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只觉得那股莫名的不适，正顺着后颈，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晚风与燥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