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镜花之缘》玳玳橘

21、重逢 香土坊，后

　　香土坊，后厨。

　　这天，厨三十出海购买食材去了。

　　由于厨三十不在，王八和孙十越发目中无人，处处为难风一和文一。

　　可这天偏偏客人又多得很，香土坊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

　　“茶泡白土一份、红焖黑土一份、荔枝炭烤紫土一份、青梅土糕一份、黑巧克力土糕一份……齐了。”风一仔细地确认吃食。

　　自从文一提醒他要小心王八和孙十的陷害，风一就格外认真地将食单记下，仔细查对，处处小心提防，让王八和孙十没有陷害他们的机会。

　　好在他们都很聪明，很快就适应过来了，虽然干得还是有些慢。

　　王八和孙十眼见着暗中破坏的机会没有了，就想着明着作对。

　　况且这天厨三十也不在，别人又不会帮他们，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看见风一出来，王八特地朝他瞄了一眼，刚好与风一对视上，风一冷哼了一声，并没有搭理的意思，随即端着吃食出去。

　　王八眼看着机会来了，于是朝坐在门前洗碗的孙十使了个眼色，孙十会意，待风一走近时，假装不经意地将脚伸了出去。

　　随后砰的一声，风一连人带着案托摔了出去，摔出去的碗碟碎片登时四溅，一片不偏不倚地划在了他的手背上，顿时鲜血直流。

　　众人都被这一声响惊到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看向门外。

　　只见风一正趴在地上，四周一片狼藉。

　　王八和孙十却一脸得意。

　　“嘶啊！”风一忍着痛，从地上爬起，眼中充满怒气。

　　王八和孙十原以为风一被这么一绊会就此屈服，却没曾想到风一转过身朝他们冲过来，拽着孙十的衣领一拳便砸了上去。

　　众人大惊，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王八见状，立即上前支援孙十，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人打两个。

　　虽然风一已经不曾急得他以前是谁，也不记得此前他会武功，可是还是依靠力气将王八和孙十打得跪地求饶。

　　若不是文一及时赶来，看见风一伤口的血越流越多，为了替他包扎将他及时扯开，保不齐风一将王八和孙十打得爹娘都不认得。

　　虽然这两人并没有爹娘。

　　可这一打真是解气，众人都纷纷暗中叫快，此后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虽然风一受了伤，可是为了快点把钱还清，文一帮他把伤口包扎好之后还是继续干活。

　　“你行吗？实在不行，我替你把活儿都干了吧！”文一看着给他包扎好的伤口，有些担忧。

　　“没事。”风一故作无所谓的口吻，“况且你也替不了我，今天客人那么多，每个人都那么忙。”

　　文一想了想，只好由他。

　　于是二人继续干活。

　　唐云天自觉自己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只十八和逢十九追问指南针碎片的下落。

　　可惜等他顺着方向找到小桥旁边的人家时，却是大门紧闭。

　　他敲了敲门，却没有应答。

　　想来逢十九应当不在家，他只能去找只十八。

　　按那日的意思是找到香土坊就能找到只十八，可是香土坊在哪儿呢？

　　他忘了问了，只好求助路人。

　　于是唐云天按照行人的指示进了无继国的国门，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地方好像与他之前抵达的国家有许多不同，这里的人除了介意用带有性别的称呼来称呼他们，还有就是这里的人容貌与声音还有装束总是让人分不清男女。

　　甚是奇怪。

　　可是此刻的他已经顾不得思考那么多了，他只想尽快找只十八问清楚。

　　因为那方指南针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于是唐云天一路找到了香土坊。

　　还没进店，就被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客官里面请。”

　　他颔首微笑应答。

　　“请问客官是吃食还是住店？”店小二问道。

　　唐云天微笑着摇头，“都不是，我来找人。”

　　“找人？客官要找谁？”

　　唐云天隐约记得那人好像叫记五，于是他道：“记五。”

　　“哦，原来您要找记五啊！”店小二了然，于是看向柜台，指向记五示意给他看，“在柜台记账的那位便是了，您里面请。”

　　“好的，多谢。”唐云天笑道。

　　店小二微微笑了笑，随后退了下去 ，继续出去迎客，可心里却忍不住纳闷：奇怪！这人穿的这身衣服怎地如此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唐云天来到柜台前，刚想开口，记五马上感觉到了人影，抬头笑问：“客官买单还是续房？”

　　“哦，都不是，我是来找你，你是记五吗？”唐云天道。

　　找他？

　　找他做什么？

　　难不成是他得罪他了？

　　记五心突突地跳了一下，却强是自己镇定起来，开始打量起眼前人，长得倒斯文儒雅，一身正气，穿的也不错，可人就面生得很，记五可以确定没有得罪过这个人。

　　还是说他记错账多收人家银子了？

　　这个倒是有可能。

　　呀！

　　那可就麻烦大了！

　　于是他惶恐道：“客官，我……我就是，不知您有什么事？”

　　唐云天大喜：“太好了，您可知道只十八住在何处？”

　　什么？

　　记五怔了怔。

　　哦！

　　原来是找只十八的呀！

　　害他白担心一场。

　　于是记五朝店门口指了指，“出门右转、再左转，穿过两条巷子，再走一百步就是了。”

　　“好的，多谢。”唐云天拱手称谢。

　　记五面无表情道：“慢走不送。”

　　唐云天欠了欠身，转身欲走，此时风一正在背对着他低头收拾桌面，余光中他瞥见了风一的背影。

　　他也不知道为何要朝那个方向看去，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就好像在家的时候，只要阿逸一出现，唐云天总是能第一时间感觉是阿逸。

　　可是又怎么会呢？

　　阿逸怎会在这里做这些端茶倒水、收拾残羹冷饭的工作呢？

　　在家的时候，可从来都不需要他做这些。

　　他只需要好好的就行，即便书也没读多少。

　　可那又怎么样，只要有他这个兄长在，便不会让他饿着。

　　可是现在的阿逸又在哪儿呢？

　　他肯定吃了很多苦。

　　是他这个兄长失职了。

　　唐云天在心中叹了口气，便抬步离去。

　　此时的店小二领着客人进来刚好与他错身而过，朝风一道：“这桌收拾好了没？”

　　风一将抹布收起搭在肩头，端起桌上的碗碟，回了一句：“好了。”

　　就是这样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波动的两个字却让唐云天愣在了原地。

　　这声音……

　　不就是他魂牵梦绕想听到的声音么？

　　不就是陪伴了他十七年的声音么？

　　他猛地转身回头，看到的正是他日夜兼程所要找到的人。

　　唐云天瞬间红了眼眶。

　　“阿逸。”他喊道。

　　风一好像听到有人在找人，于是顺着声音过去扫了一眼，发现那人正在怔怔地看着他。

　　看我作什么？我又不是阿逸，也不是你要找的人。

　　于是立即别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唐云天以为阿逸没有看见他，于是急急地追了上去，拉着他，大喜道：“阿逸，我终于找到你了。”

　　风一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回道：“客官你认错人了，我不叫阿逸，我叫风一。”

　　“风一？怎么会？你明明就是阿逸。”唐云天一脸不相信。

　　“我真的不是，请你放开我。”风一见这个奇怪的人还是牢牢抓住他的胳膊，于是腾出右手试图去拉开。

　　可是还没来得及拉开，便被那人抓住了手腕。

　　“阿逸，你受伤了？”唐云天看见他手背上缠着块纱布，还隐隐沁出了血渍，不由地担心道，“你这些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这些伤是哪来的？是那两个海匪干的对吗？还有阿渊在哪里？他怎么没有跟你在一起？”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风一很是迷惑，可是面对眼前陌生人的关心，他不知为何不忍心推开他的手。

　　尤其是看到他为他担心的神情的时候，他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动容。

　　“我……我……”风一刚想说些什么，却传来店小二的催促，“风一，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去传菜来。”

　　风一下意识地点头，然后对唐云天道：“我……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阿逸，我还要干活先走了，不然我们老板会扣我的工钱的。”

　　干活？

　　工钱？

　　阿逸何曾干过这些活？

　　唐云天听罢手不自觉地松了松，身体往后踉跄了两步，眼中满是震惊和心疼。

　　风一看着唐云天的手松开了，于是勉强笑了笑，随后快步离开。

　　唐云天反应过来后立即跟了上去，却被店里的人拦在了厨房外。

　　负责在二楼收拾上吃食的文一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于是走到厨房问风一：“方才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跟着你？”

　　风一边放下碗碟边说：“我也不知道，他一上来就喊我阿逸，估计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文一喃喃道，“可是他看向你的眼神怎会如此悲伤？”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风一想起刚才唐云天看他的神情表现出的担心确实不像是假的，便有些怅然。

　　“算了，不想了。”他忽然释然道。

　　说着，那两个倒霉样便出现在眼前，一看见风一进来便躲开目光，绕道而行。

　　“你看！”文一忽然笑着拍了拍风一的肩，“这两个人现在都怕我们了。”

　　风一忽然冷哼了一声，提高声音道：“有些人啊，就是喜欢欺软怕硬，你越是怕，人家就会蹬鼻子上脸。拳头虽然不能总是解决问题，可是足以让那些人不敢造次。文一，你说是不是啊？”

　　文一亦配合地笑应：“我觉得你说得十分有道理。”

　　此话一出，众人都向他们投来钦佩的目光，而王八和孙十只是目光一味地躲闪、怯怯地不敢抬头。

　　“哎，你把他们揍得鼻青脸肿的，万一厨三十回来要找我们算账怎么办？”文一不禁有些担心。

　　风一却丝毫不在意，“怕什么！是他们动脚在先，我只不过是反击罢了，大不了不干了。”

　　文一看见风一如此无所畏惧的样子，嘴角不禁扬了扬，其实他内心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可惜先前光顾着拉架，他其实也恨不得上前踹王八和孙十几脚，以解心头之恨。

　　风一走后，唐云天还是呆呆地愣在原地，因为他知道方才那个人一定是阿逸，可是至于阿逸为什么会不记得他了，他想不明白，所以他一定要再见到阿逸，把事情弄清楚，还要找到阿渊的下落。

　　且说唐云天在外面一直等着，这时文一从里面出来，直接跟他打了照面。

　　“阿渊！”他看到文一的那一瞬间又惊又喜，立即拉住他。

　　“阿渊？”文一顿时不知所以，“这位客官，您……”

　　唐云天见风一眼中尽是茫然，于是激动地揽着他的肩头激动道：“阿渊，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唐云天啊，是阿逸的兄长。”

　　唐云天是谁？

　　风一还是一脸茫然，道：“我好像真的不认识你。”

　　“你们怎么会不认识我呢？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什么都不记得？”唐云天眼中尽是心疼。

　　风一见他如此这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难道他真的认识眼前这个人吗？

　　又或者他真的忘记了些什么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店小二便开始催促他去干活。

　　唐云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他此时该什么做呢？

　　阿逸和阿渊都不记得他了，那该怎么帮他们恢复记忆，把他们带回家呢？

　　可庆幸的是，他们都在这个地方，都没有性命之虞。

　　这是唯一让唐云天感到些许安慰的。

　　不管怎样他一定要把他们平安带回家去，父亲和沈伯父、柳姨娘还在苦心盼着他们呢！

　　这时，风一端着吃食从厨房出来，没曾想唐云天还没走，又迎面遇上。

　　唐云天喃喃地刚想开口，风一却抢先一步，“这位客官，我真的不是什么阿逸，我叫风一，我欠了这里的房费没钱还，只能在这干活抵房费，你要是在这儿阻碍我干活的话，我会被扣钱的。”

　　说罢，便走了。

　　唐云天颓然愣在原地，心中有些泛酸，因为阿逸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他转身，看着那个瘦了不少的背影，自责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阿逸，都怪兄长，都是兄长没有保护好你，这段时间你们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风一，过来把这桌打扫干净。”店小二忽然吩咐。

　　风一立即应答，“好嘞，马上来！”

　　唐云天听见之后，二话不说便上前帮忙收拾起来。

　　他虽然贵为唐家的大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可是因为小时候照顾阿逸的缘故，这些活他多多少少都能做得来。

　　于是开始撸起袖子，麻利地收拾起来。

　　风一转身的时候，看见那个人正在帮他收拾擦桌子，忽然惊住了。

　　可他怎么过意得去呢？

　　于是连忙上前，道：“还是我来吧。”

　　唐云天却微微笑道：“你从小就没有干过这些活，做起来肯定很辛苦，你看你都瘦了，还是兄长来吧。”

　　“兄……兄长？”风一一惊。

　　他什么时候有兄长了，这个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我……”他想立即解释。

　　不料唐云天却笑着怕了拍他的肩，“没关系，终有一天你会记起兄长来的。”

　　“对了，这些是不是拿到厨房去。”他端起收拾好的碗碟，问道。

　　“嗯，我来吧。”风一刚想接过他手中的案托，可是唐云天却不放手。“还是我来吧，你给我指路就行。”

　　“那……那你跟我来吧。”

　　店小二看到风一身后跟着个人，心想那人不是先前要找记五的那位客人吗？

　　怎么在这儿干起活来了？

　　难道是新招的伙计？

　　于是他走向柜台，问道：“欸，那人怎么回事，不是来找你的吗，怎么在我们这儿干起活来了？”

　　记五抬头，顺着店小二的目光看去，确实是来找他的，不，准确地说是来找只十八的，可怎么他不去找只十八，在这儿干起活来了呢？

　　“不知道啊？”记五摇摇头，表示对此事不清楚。

　　“那就奇了怪了。”店小二很是纳闷，刚想过去问清楚，却被记五叫住了。“现在客人这么多，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现在刚好有个人来帮忙，不是正好吗？你就别去啥掺和了，赶紧干活去吧。”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还挺有道理的，于是店小二也就没再管。

　　等到日落的时候，厨三十从海上回来了，还买回了许多新鲜的食材。

　　因为去的邻国，不算太远，所以天亮出发，天黑就能归来。

　　“店小二，你找几个人来卸一下货。”厨三十刚赶着马车到香土坊门口，便吩咐道。

　　店小二欣然领命，进店随手指了几个人，“你，你，你，还有你出来搬东西。”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指向了风一。

　　风一刚想出去，却被唐云天拦在了身后，“你手受伤了，不宜搬重物，还是我来吧。”

　　还没等风一反应过来，唐云天便走了出去，扛起一个麻袋就要往里搬。

　　眼尖的厨三十立即认出唐云天不是他招来的伙计，于是叫住了他，“你好像不是我们店里的伙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