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记》笔灾

11、一世记（十）

　　一孑和凤梨愉快地打成一片祥和，七手八脚收拾着一个残局似的角落，无意冷落门口的野麦。
　　野麦疲惫至极，心想被忽视了也好，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顺道去外面吹口哨逛逛，不受人待见，咱见见鬼去。

　　晚饭吃的是凤梨带来的牛臀肉，爆炒一通，鲜嫩脆爽。
　　酒足饭饱，乏了一天，野麦拉门帘进去睡觉。
　　晕头转向，他总也拉不到门帘，似有神秘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往错的方向抓去。

　　野麦掉头一看，看着那发力的人，无可奈何地说，“你发酒疯啦，醒醒神好不好？”
　　“兄弟，那里边只有两个地铺供人睡觉，一张无疑是一孑的，那凭什么另外的一张铺子就是你的，你出了苦力吗？”凤梨咬定了不放手，要斗就来斗。
　　若野麦还有精力的话，就来和他大战三百回合，此时不干，更待何时，斗他个飞沙走石斗，他个翻江倒海，斗他个惊涛骇浪。

　　“你太实诚了，搞得我误以为该诚惶诚恐的人是我，这里一张铺子的空间足够睡两个人，睡一个人就太浪费，一看就是一孑和我这对老夫老妻睡在一起懂吗？”
　　“不行，草席、睡袋都是我带来的，不想给你睡。”凤梨死活不肯。
　　“不如，你们猜拳决定，这是用来解决问题最公平公正的方法。”一孑笑嘻嘻地劝解。

　　两只异性动物为了争抢自己而闹得不可开交这出，实在动人心魄，没有哪个姑娘会不高兴的，除非两个人都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不喜欢猜拳。”
　　“我还不稀罕跟你这样的人比手划脚呢！”

　　“你们对什么方法才称心如意，血性的？要不举枪一决死战？”空气中，都一孑的声音沉闷颤抖，很显然对两个人的孩子气不耐烦了。
　　都一孑是一鸣惊人，两位男士各就各位，用默认的方式表示同意。

　　“给我放下枪！”都一孑暴喝一声，瞪着蓄势待发的两人，“枪是拿来玩的嘛，老大不小了，还搁这儿充当嬉皮笑脸的幼稚鬼。”
　　他们鼻孔朝天，怒目圆睁，把枪杆子奋力一摔。

　　最终决定这样分配房间：彼此说一件困难的事情让对方完成，成王败寇；若都完成，那就开始下一个PK。
　　一轮又一轮无聊的比拼，两人都还悠着，不敢让对方干特别危险特别出格的事情，他们只不过在肉搏战、拔耳朵、扣牙齿、抠鼻子，掰手腕、掰脚腕，装大腕，迟迟分不出个高低胜负。

　　一孑未来得及预料两个人在各方面的综合能力当真不分胜负，眼看要熬夜浪费时间做这场百无聊赖的战争的观众，她殷切地下了最后通牒。
　　都一孑下死命令，最后一轮，分不出输赢，两个人一起滚出方圆十公里外跟猛兽挤一窝。
　　说明假若野麦输了，一孑也要忍心，把亲夫送走。

　　邪恶占据的头颅，让罪恶抬起，野麦给凤梨一道有待解决的难题：去火堆站立十五秒。
　　凤梨咬着牙，成功办到了。
　　不见有一点事儿，他兴奋地耍宝。

　　野麦傻眼，这是什么人，火堆里站了整整十五秒，一点事也没有，衣服都毫发无损的样子。
　　凤梨拍着野麦的肩膀淡定地挑衅说，“哥这是专业的户外运动装，好贵呢，防水，防风，也防火，十五秒哪，我只略微感觉到了火焰的温度，要是十五分钟可就不行了，到时我肯定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了吧！”

　　野麦悔不当初，欲咬舌自尽，大好的机会没发挥最好，恨不得说的是十五分钟而非十五秒。
　　凤梨欢脱得快要一飞冲天，嘚瑟的样入让野麦眼睛滴血。

　　轮到凤梨发难了，在他思考的期间，一孑笑呵呵地看着这场越发有趣起来的战斗。
　　野麦只能跪地保佑凤梨说的不是在火堆里站十五分钟，都怪当初自己没狠下心来。

　　凤梨说出了一个令人乍舌的刁难人的方法——他进去树洞屋，由他背包里拿出一大袋气球，大小规格不一致，数量上起码有两百个气球——要求野麦逐一用嘴吹破。
　　这么有洞见的想法都能想到，凤梨傲娇得不能自已，心里有底了。
　　一孑笑看风云，举起双手欢欣鼓舞。

　　野麦默默地捏着把汗，在这个艰巨的任务面前黯然失色，对于眼睁睁看着气球在眼前急剧增大，然后突然嘭地发出一声巨响，心里有点儿不大自在。
　　这不但考验肺活量，还考验人应对气球爆炸的胆量，哪怕勉强能完成十个都不轻松，更别说两百个了。
　　要死啊，野麦深陷无限死循环纠结中。

　　好，放弃了，聪明的鸟儿都懂得择良树而栖，天高地远幅员辽阔，退一步海阔天空，别为这点破事儿吹胡子瞪眼，不理智。
　　君子一言一字千金，就不瞎吧唧什么口说无凭之类，也不做不讲信誉出尔反尔的事儿，苟活着呢，日后小别胜新婚，再见！

　　野麦掏出大羊皮背包，此次出行一孑带了些什么，他知之甚少，翻出行李，希望从中得到他此刻非常需要的保暖衣物，希望上天能再一次厚爱他。
　　打包行李时，这羊皮包的主人好一个头痛脑热，当时觉得这样太多事，野麦此事却无比希望都一孑有把什么都往包里面塞，胡乱塞进去了一顶帐篷。

　　野麦心想，至少得有张地毯给他暖身吧！
　　锅、碗、瓢、盆、刀、叉、盘、压缩饼干、水、指南针、雨靴、高跟鞋、化妆品、佛像……
　　很多东西是野营用不上的，他的世界此刻崩塌，高人请帮忙撑一下。

　　“你在干什么，还不休息？”一孑从门帘里探出来一个脑袋。
　　“找帐篷，睡地上太凉了。”野麦一板一眼地说。
　　“没带帐篷啊！”一孑笃定地说，没有余地。

　　野麦尴尬而不失礼貌的一笑，把背包一扔，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上面有个树屋，我们下午搭着玩的，你将就将就爬上去睡吧！”

　　野麦往数米高的位置凝望一眼，发现上头还真是有一个大通铺，藤条扎的，上面堆满了落叶，睡起来应该比睡地上舒服。
　　但对于这种违章建筑，只能称之为吊床而非树屋，它比树屋低了十八层档次，但有总比没有强。

　　一孑进去了，里面肯定很温暖，厚实的门帘连烛光都不能透出来，野麦越想越来气，连张毯子都没多的，这是存心整他的吧！
　　野麦爬软梯爬到一半，又一道光从树洞里渗出来，此次探出门帘的是凤梨头，给了野麦一个温馨提示。
　　“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上去后最好把软梯也收上去。”

　　动物们在这个季节正在积极参加秋游活动，唯一的指令就是找食物，别以为住树上就安全了，能爬树的食肉动物多了去，上面一没火焰二没枪械，说不定会遭遇突袭，垂地的楼梯最好收上去。
　　野麦不理他，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上去之前最好再撒泡尿标记领地。

　　吊床、睡袋、软梯……这些玩意一般人露营不会随身携带，明明有人事先准备好了。
　　野麦越想心里越不平衡，气不打一处来，分明是凤梨图谋不轨，故意只带来了两套床铺，把吊床搪塞给他，小人做派，小人极了。

　　方才凤梨探出来的那颗头，有着得意洋洋且狡黠的笑，其中定有猫腻，说不定看他上去了，凤梨好找一孑下贼手。
　　不行，他不相信男女之间存在单纯友谊，野麦不敢妄想下去，太可怕了，他需要时刻关注下面的动静。

　　在这失意的夜，丛林反常安静，连野狼的叫骂声都没有听见，可从来倒床就睡的野麦失眠了。
　　耳朵嗡嗡嗡的响，明明听不见的声音，耳朵里就是在响，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自家女人和居心叵测的男人共处一室，如何安心。
　　静静地烦了一个时辰，树洞里传来嘈杂的声响，很大阵仗，吵死人了。

　　野麦受不了两处地方热闹和冷清的强烈对比，拨开盖在身上厚厚一层保暖用的干燥枯叶，把软梯扔下去。
　　走进树屋时，野麦乱糟糟的头发间还夹杂有树叶。

　　眼前的场景无比震动人心，野营有带这么玩的吗？一个迷你音响，两支无线话筒，两个人在忘乎所以的飙歌。
　　火屋顶张灯结彩，可恨的气球盈满了气点缀在小彩灯旁边，地上铺了一块桌布，摆布着红酒零食，真会享受。

　　野麦上前气呼呼地把音响设备给关了，力不从心地骂了不带上他一起玩的两人几句。
　　就这样，野麦以不合群的孤陋罪名被两人合力轰了出去，那里没有他喜欢的零食，他们就请他吃了个专卖品——闭门羹。

　　心灰意冷得很，野麦站在门帘外叫骂，音响响起了，他就更要大声嘶吼：
　　“凤梨你大爷的在逗我玩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衣冠楚楚的禽兽。我劝你别对都一孑动手，别对我家夫人的美色虎视眈眈的。但凡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都一孑你必须用衣服把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准在不相干的人面前露出一丝不该露的皮肤，你要像那一清二白的小葱，从头到角必须给俺清清白白的出来。”

　　“尤其是凤梨这小子，最与我们不想干，你别把持不住啊，否则我不会给你好脸色的，最最重要的，你们俩都喝不得酒，就别嫌千杯少，要是喝大发了，你甭为所欲为，也绝对不能酒后乱性。”
　　“凤梨，你想干些啥，我都心知肚明，明人不做暗事，我提醒你一句，别挖墙脚，我敬你是条汉子。 ”
　　“我们是天作之合，你可得忌讳点，咱好聚好散。”

　　讲到最后，野麦的声音完全被音响淹没了，大嗓门也在含糊的曲调中变得瓮声瓮气。
　　野麦把树洞外的篝火燃旺，一是为了温暖吊床，二是为了心里踏实，三是为了驱赶蚊虫和野兽，后两个作用不太重要，他们的歌声似乎更有狐假虎威的效果。

　　扒在缝隙外，偷偷窥了里面一眼，一切正常，野麦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拿上用来保命的枪，重新躺在藤条吊床上，用树叶把除了头部以外的身体部位蒙上，深刻地领悟到这像是在厚葬自己，苦笑一声。

　　他数绵羊，他数星星，直到睡觉着。
　　野麦一定要第一个睡觉，第一个起床，这才能好好监督他们有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儿？
　　凤梨是没憋好屁来的，对着点，他坚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