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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世记(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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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用定下闹钟,也省去拍孬种的功夫,只需遵循着生物钟醒来。
三个人中,没跟着另外两人瞎闹哄,但抱怨凤梨的存在导致失眠的野麦,必定是第一个起床的人。
气温低,冷得他瑟缩一团,像只蚕,清晨起雾,丛林里湿气重,没办法再睡下去。
睡觉时,野麦能深切感受到他冰凉的“尸体”与大自然的温度融为一体,似乎由恒温动物变成了冷血动物。
抬起头,野麦摸了一把脸,竟然有露珠。
暂时抛去所有不愉快美好,野麦联想到了在荷叶上来回滚动的璀璨明亮纯洁的露水珠子。
真希望人脸上也有那一层膜,阳光照耀下那该有多么美妙。
野麦是被冷醒的,放眼望去,雾气飘飘,人像是处在极寒的仙境。
视力有限,只能看见自己和身下躺着的简陋且简易的木床。
外界重雾迷胧,触目所及一片白蒙蒙,整个世界模糊极了,仿佛脚下便是万丈深渊,骇得人惊心动魄。
省得一步步踩软梯下去了,野麦用手掰住藤条做了几个引体向上用以热身。
白雾笼罩,似处在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之上,让身体置于其中需要莫大的勇气。
胳膊撑着身体往上,下半身一缩,借力松手,双脚直接遁到地上。
低头一看,野麦惊呼一声“倒霉”,踩到火堆残骸上边了,鞋子和裤脚灰不溜秋的。
幸好是没火的,否则这一条得引火烧身。
撩开门帘,野麦一边低头一边吐气走了进去,见两人安安分分躺在各自床上,他激荡的心得以安顿下来。
凤梨打呼噜的声音真大,如雷贯耳,一孑平时最嫌弃这种连睡觉都行为不检点的人了。
护住他们的篝火还在尽情舞蹈,看来他们才睡下不久。
树屋有个恰当好处的洞眼,可用来透气,如若不然,他们可能一氧化碳中毒死去。
野麦坐在一孑睡着的羊毛毯一角烤火,随手抓了一把他们夜里吃剩的香瓜子磕起来,有点潮了。
香香的瓜子壳处理起来不麻烦,扔火堆里烧化灰烬,不知道睡梦中的两人有没有梦游瓜子国度,将牙齿磕成很有瓜子农民标志性的瓜子牙。
……
今天主要的活动是狩猎,羊、梅花鹿、野猪、野兔、野鸟、野生珍珠鸡都可以是枪下之物。
这些野生动物中的大部分只有在专门的狩猎区才可以枪杀,保护区内是禁止的。
关于上辈子与现世的差距,都一孑在这一生的开端就琢磨到了一些。
以前哪里要划分保护区之类专门用于保护、守护、爱护动物及其生态环境的地方。
那时候人们首先想到并首先需要解决的是人的温饱问题,动物的生存问题多半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人饿了,就得对大自然大开杀戒,管他动物是不可胜计还是无比稀有的呢!
哪像现在,活得胆战心惊,看见一条蛇就得退避三舍,说是人类侵犯了它们的领地。
路边贴地飞行的禽类,动辄是国家保护动物。
貌似按照这样的速率,以后世界上唯一一种不是国家级保护动物的便是人类了。
这点让都一孑很不满,打个猎都要胆战心惊,生怕让不该命绝于此的猎物吃了子弹儿。
对于几个时辰里,或摸爬滚打或蹲守原地没有发现猎物这件事,一孑啧感慨,伤心有余。
想当年,长居此人迹罕至之地的仅都一孑一人,早晨到湖边喝水的动物多了去了。
想开荤了,在自家门前蹲点,三发子弹随随便便也能打中两只猎物。
那个遥远的年代,山羊满地蹦哒,肉质鲜嫩至极。
几十年内,野生动物的数量在这片区域急剧减少,老年搬去养老院时,动物的踪迹已是看不太着了。
凤梨拔了许多尾巴草,对于一孑和野麦的对话,听得他稀里糊涂。
什么又上辈子,什么又几十年前,三个人中有谁赛神仙活了那么久吗?
野麦高兴坏了,今天在一孑面前,他是暴刷了一波存在感。
两人古怪离奇的身世,天知地知,他知她知,再没有第三个人,包括没用盐水泡透伤口、不知天高地厚想来寻求真爱的烂凤梨。
……
三人各举一把猎枪,伏击在一丛低矮植物前,屏息以待。
一只大肥羊,多年来活得太滋润,没有反侦察意识,正一路吃向这边,吃得膀大腰圆,跌跌撞撞而来。
一看就明白那是很傻的一只羊羔,愣头愣脑的,是不见棺材板不掉泪的那种,看不把它打个插翅难逃。
野麦为了一举抢尽射击时犹豫不决凤梨的风头,自作主张揽下猎杀首只猎物的任务。
他向他们打手语,二人点头同意。
野麦将枪头捅出灌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瞄准镜有耐心地瞄准猎物,准备呈上人生第一次致命一击。
结果了那肥羊,皮毛和晚餐就都有了,岂不美哉。
不幸使然,一摁扳机,出手不慎,眼前一黑突然有了盲点。
“嘭”,弹药炸膛了,野麦被炸得黑乎乎。
人没有太大毛病,不幸中的万幸。
辈哀的是那头路盲羊嚼着鲜美多汁的青草扭头跑了,一路“咩咩咩”叫唤不停。
凤梨对功亏一篑的野麦落井下石,到手的肥羊给跑了,下次再有这么好的机会说什么都不让给他了。
“真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鲁莽!”凤梨朝太阳穴比划,有意顶撞。
“叫你昨晚摔枪!”一孑补了一句。
这时当过兵,总是自吹自擂说自个枪法好,每次射击随便九环以内的凤梨站起来开枪。
他对着落跑的绵羊一通射击,可惜又是不经摔的老古董枪支,又是一把炸膛的猎枪。
凤梨乐极生悲,野麦找回一席之地,反拿他当出气筒。
凤梨诋毁人的经典话语由他嘴中重现,骂得那叫一个两败俱伤,不分伯仲。
野麦打枪起码是趴着的,没感到太落魄,穿着专业装备的凤梨站起来那一刻有着独领风骚的高挑伟岸,枪炸膛后又是如此的不忍直视,愈发显得狼狈不堪。
都一孑快被两个活宝给整不会了,乐得在地上打滚。
阳光透过茂密繁多、层层叠叠的树叶,星星点点密密斜斜打在凤梨的身上,有一只眼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露出一只明亮快活的眼睛,多么好的一张阳光晴朗、星光灿烂的遗容。
对于这人间悲剧,都一孑和野麦忍俊不禁,嘲笑着凤梨的落寞无奈,在地上滚来滚去,活脱脱两只小野猪。
野麦越想越好笑,于是大笑特笑,真是太有意思了,滑稽!
两个大男人只能靠一个女人,笑死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