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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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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书有云: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这句话适用于许多修仙者，毕竟内门徒生大多已辟谷，早已不食人间烟火。但楚星遥却因魔种体质特殊，无法修习正道辟谷术。
所以，她断粮了。
为了彻底结清欠顾明烛的那笔救命债，她掏空了积蓄。现在的楚星遥，别说吃肉了，连膳堂里最便宜的干馒头都买不起了。
咕噜噜……
肚子发出的抗议声在空荡又小的洞府里格外响亮。
楚星遥瘫在床上，饿得眼冒金星。她扭头看向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大箱子。
那是她的百宝箱，不对，应该是曾经的百宝箱。
上辈子，这里面装的全都是关于顾明烛的东西。
有顾明烛练剑时随手丢弃的断剑穗，被她捡回来洗干净编好了；
有她偷偷画的顾明烛画像，虽然画技感人，全靠意会；
还有好些本她以前斥巨款从山下买来的《追爱三十六计》、《清冷师姐爱上我》等话本。
以前，谁要是敢碰这些东西一下，楚星遥能跟人拼命。
但现在……
楚星遥咽了口唾沫，眼里的深情款款瞬间变成了迫于生存的市侩。
这些破烂……应该能换几个馒头吧？
……
凌云宗的小集市，是徒生们私下交易物品的地方。
今日的集市格外热闹。
在一堆卖灵符丹药的摊位中，楚星遥的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她蹲在一块破布后面，面前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头上插着根表示卖物的草标，脸上略带卑微的笑容。
“瞧一瞧看一看啦！”
楚星遥卖力地吆喝着，虽然声音因为饿肚子有点虚，“凌云宗大师姐顾明烛的独家周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顾明烛的名头太响亮，很快就围过来一群看热闹的外门徒生。
“这是啥啊？”一个徒生拿起一块丑不拉几的布团。
“这位师姐好眼光！”楚星遥立刻竖起大拇指，“这是大师姐同款……呃，风色荷包，虽然是我绣的，但这里面装的可是大师姐洞府门口的土！沾染了大师姐的仙气，挂在身上能辟邪！”
众人：……没人想买装了土的丑荷包。
“那这个呢？”另一个徒生拿起一根磨损严重的剑穗，“这么旧，扔路边都没人要吧？”
楚星遥心头一跳。
那根剑穗，其实是三年前顾明烛扔掉的。那天雨很大，顾明烛嫌它旧了，随手扔在泥地里。楚星遥像个宝贝一样捡回来，洗了整整三天，然后挂在床头一直看着它傻笑。
但这肯定不能说出去，楚星遥面不改色地胡扯：“这就更珍贵了！这是大师姐用过的战损版剑穗，上面凝聚了大师姐的剑意，五块铜板！只要五块铜板你就能拥有元婴大能的感悟！”
“真的假的？”那徒生有些狐疑，但看着楚星遥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又有点心动，“三块铜板卖不卖？”
“成！”
楚星遥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生怕对方反悔，“三块就三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急切地去接那三枚铜板。
只要有了这三枚铜板，今晚的馒头有着落了。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铜板的那一刻。
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空出现，一把按住了那个徒生的手腕。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喧闹的集市，瞬间鸦雀无声。
楚星遥看着那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顺着那只手慢慢往上看，看到了一袭雪白的道袍，和一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顾明烛。
她今天本来是带队巡查集市秩序的，没想到刚走到这就听到有人在叫卖自己的名字。
不仅叫卖，还在……贱卖。
顾明烛冷冷地看着那个正准备接过剑穗的那徒生。
“大、大师姐……”
买东西的徒生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铜板叮当掉在地上，剑穗也扔了，转身钻进人群就跑了。
摊位前，只剩下蹲在地上的楚星遥，和站着的顾明烛。
楚星遥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僵在半空。
她看着地上那三枚孤零零的铜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无证摆摊，还卖顾明烛的周边，还被当事人抓获了。
“大、大师姐……”
楚星遥缩回手，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用笑容掩饰心虚，“您……您也来逛街啊？看上什么了？给您打八折……不对，免费送！”
顾明烛没有说话。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脏兮兮的剑穗。
她认得这东西。
那是很久以前她扔掉的垃圾。她没想到会被楚星遥捡回去，更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里看到它。
“三块铜板。”
顾明烛捏着剑穗，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你心里，这东西就值三块铜板？”
楚星遥愣了一下。
她没听出顾明烛话里那种复杂的怒气，只以为大师姐是在嘲讽她卖垃圾骗钱。
于是，她非常诚恳地解释道：
“大师姐您别生气，我知道这东西不值钱。但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我这都饿了两天了，那三块铜板能买两个馒头，够我活一天的了。”
说着，她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明烛的脸色，小声补充了一句：
“要是大师姐觉得丢了您的面子，那……那我不卖了就是。您别没收我的摊子行吗？这里面还有几本话本挺值钱的……”
楚星遥这几句像针一样扎进顾明烛的耳朵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几个馒头，就把曾经那份所谓深情摆在地上贱卖的人。
楚星遥的脸上没有羞愧，只有对失去那三枚铜板的惋惜。
顾明烛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比那天收到还账单还要堵。
她宁愿楚星遥是在这摆摊哗众取宠，也不愿意看到她为了生存，把过去的一切踩在脚底，还踩得那么理所当然。
“……收起来。”
顾明烛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
“啊？”楚星遥一愣。
“我说，把这些破烂都收起来！”顾明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楚星遥吓得一哆嗦，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画、话本、荷包等往怀里揣：“收收收！我这就收，我不卖了，大师姐息怒！”
她以为顾明烛是要赶人。
谁知，下一秒。
啪。
一块沉甸甸的东西被扔进了她怀里，砸得她胸口一闷。
楚星遥低头一看。
一块中品灵石。
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这一块，够她买一辈子的馒头了。
她傻眼了，抬头看向顾明烛：“大、大师姐？”
顾明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手里那一堆破烂，最后定格在她那张饿得发青的脸上。
“这些垃圾，我买了。”
顾明烛面无表情地说道，“全部。”
说完，她一挥衣袖，一股灵力卷过，直接把楚星遥怀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那些羞耻的话本和丑荷包，全部卷走了。
“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在外面卖这些丢人现眼的东西……”
顾明烛顿了顿，眼神阴沉，“你就去思过崖喝西北风。”
扔下这句狠话，顾明烛转身就走。
走得飞快，背影带着一股子无法掩饰的怒气。
只留下楚星遥一个人蹲在原地，手里捧着那块发烫的中品灵石，在风中凌乱。
“……”
楚星遥眨了眨眼，又掐了掐自己的脸。
“发财了？”
她看着顾明烛远去的背影，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大师姐这是什么癖好？以前白送她不要，现在非要花高价买垃圾回去？
难道……她是怕这些丑东西流落出去，毁了她的一世英名？
想来想去，楚星遥觉得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不愧是正道魁首凌云宗首席徒生，偶像包袱真重。
她喜滋滋地收起灵石，冲着顾明烛的背影拜了拜。
“谢谢大师姐！师姐大气！下次有垃圾我还给您留着！”
……
远处。
顾明烛听到了楚星遥的恭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剑上摔下来。
她咬着牙，把袖子里那一堆“垃圾”攥得更紧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
大概是……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