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凌云宗的徒生每个月都要领取宗门任务,赚取积分。
这一天,庶务堂门口人头攒动。
负责分派任务的管事徒生看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块牌子,又看了看孤零零站在角落里、没人愿意组队的楚星遥,有些头疼。
“楚星遥,”管事喊道,“大家都组完队了,就剩你了。”
楚星遥正蹲在地上数蚂蚁,闻言立刻站起来,乐呵呵地举手:“没事没事,我不挑!师姐,有什么剩下的活给我就行,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她这副好说话的样子倒让管事愣了一下。以前这位可是非要去给大师姐洗衣服、非要去给大师姐扫院子的主,哪怕被拒绝一百次也要闹。
“咳,剩下的只有一个了,”管事晃了晃手里的牌子,“去寒潭边喂养那几只红嘴灵鹅。不过那边……离大师姐的洞府有点近,而且那几只鹅脾气不太好。”
听到离大师姐洞府近,楚星遥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是高危区域啊!
但转念一想:那边平时根本没人敢去,意味着除了那几只鹅,她碰不到任何人。只要动作快点,喂完就跑,应该遇不到顾明烛。
“行!我去!”楚星遥一把接过牌子,“保证完成任务!”
……
半个时辰后。
寒潭边。
楚星遥后悔了。
她手里提着一大桶灵谷,正狼狈不堪地在草地上狂奔。
而在她身后,一只体型硕大、头顶长着红瘤的大鹅,正张着铁钳般的嘴,扑腾着翅膀,气势汹汹地追着她咬。
“鹅大姐!鹅大妈!灵谷在桶里!你吃谷子别吃我啊!”
楚星遥一边跑一边惨叫,“我肉酸!不好吃!哎哟别啄屁股!”
这大鹅乃三阶灵兽,换算作人修已达筑基期,楚星遥虽然修为也是筑基,但学的都是最基本的修身养性功法,丝毫攻击防御和疗愈的功法都没学过。面对这种对她而言战斗力爆表的灵兽,她除了跑别无它法。
“嘎——!”
灵鹅显然没听懂她的求饶,伸长了脖子,对着楚星遥的小腿就是一口。
“啊!”
楚星遥痛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被一根露出的树根绊倒,整个人脸朝下摔进了泥坑里。手里的桶也飞了出去,灵谷洒了一地。
那灵鹅见状,更是来了劲,扑扇着翅膀就要跳到楚星遥背上继续行凶。
楚星遥绝望地闭上了眼,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完了完了,不会要破相了!这哪里是修仙,这简直是荒野求生!
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是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寒风扫过。
那只原本嚣张跋扈的灵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定在了半空,然后像个皮球一样被弹飞了出去,扑通一声落进了远处的寒潭里,扑腾着游走了,再也不敢靠近岸边。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楚星遥抱着头,趴在泥坑里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透过指缝,看到了一双雪白无尘的靴子,停在了自己面前三尺的地方。
视线顺着靴子往上移,是纤尘不染的道袍,系着流云纹的腰带,再往上,是一张熟悉得让她心颤,同时也冷得让她牙疼的脸。
顾明烛。
楚星遥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简直是社死现场。
自己正趴在泥坑里,屁股上还带着刚才被鹅啄的牙印,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而顾明烛,就像天神下凡一样站在旁边看着。
要是换了上辈子,楚星遥这时候肯定会顺势抱住那双白靴子,哭得梨花带雨:“大师姐!那只鹅欺负我!好疼啊!要抱抱才能起来!”
顾明烛显然也是这么以为的。
她微微皱眉,看着地上那个泥猴一样的人,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瞬,做好了被碰瓷的准备。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冷冷地斥责她软弱无能。
然而楚星遥并没有扑过来。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还差点又滑一跤。
站稳后,她根本顾不上擦脸上的泥,第一反应是后退。
退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退到一个她认为足够安全且恭敬的距离。
然后她低下头,不敢看顾明烛的眼睛,两只沾满泥巴的手局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却发现越蹭越脏,最后只能尴尬地悬在半空。
“多、多谢大师姐……”
由于惊吓和尴尬,楚星遥的声音有点抖。
“徒儿无能,喂个鹅都能搞砸,惊扰了大师姐清修,还请大师姐见谅。”
她垂着眼帘,语气里满是客气和生疏,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惶恐。
顾明烛原本准备好的斥责话语,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小师妹。
楚星遥的脸上还挂着泥点子,衣服也破了个口子,小腿上明显有一块淤青。
可是,她没有哭诉,也没撒娇,甚至连一句疼都没喊。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副就算骂她也全盘接受的顺从模样。
这种感觉让顾明烛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
“……伤着了?”顾明烛沉默了片刻,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楚星遥一听这话,吓得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皮糙肉厚的,一点事没有!这点小伤算什么,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她生怕顾明烛下一句就是既然没伤着就别在这装什么可怜,所以赶紧否认。
说完,她赶紧弯腰行礼:
“那什么……任务也算勉强完成了,我就不在这碍眼了。再次感谢大师姐出手相救!大师姐您忙!徒儿告退!”
话音刚落,她也不管那地上的木桶了,捂着还有点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往山下挪去。
顾明烛站在原地,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灵谷,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逃窜的身影。
风吹过寒潭,带起一丝凉意。
顾明烛的手指轻轻捻了捻衣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只鹅扑腾时带起的灰尘。
“……我有那么可怕吗?”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和自我怀疑。
不远处的水面上,那只被弹飞的大鹅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嘎了一声。
顾明烛冷冷地扫了它一眼。
大鹅瞬间把头缩回水里,连个气泡都不敢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