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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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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整整三天，凌云峰上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其它徒生只觉得终于清净了，那谁可算不作妖了，个个喜形于色。唯独顾明烛，心里头梗着一种说不出的……不习惯。
顾明烛修的是无情道，讲究心如止水。以前楚星遥在的时候，就像是有一颗不断往平静湖面扔石子的小石子，烦不胜烦。
现在石子没了，湖面平静了，可顾明烛总觉得这水静得有点死气沉沉。
清晨，顾明烛推开房门。
门口空荡荡的。
以前这里每天都会放着一束沾着露水的野花，有时候是桃花，有时候是狗尾巴草，有时候甚至是一把不知名的野菜。
那是楚星遥天不亮就去山上采的，摆得歪歪扭扭，丑得别致。顾明烛从来不看，直接一脚踢开或者让人扫走。
今天，门口很干净，一点杂物都没有。
去剑阁练剑。
顾明烛拔出渊珏剑，剑身如秋水，寒光凛凛。
以前她练剑，不远处的树杈上总会挂着一个人。楚星遥会像个猴子一样蹲在那里，每当她使出一招漂亮的剑式，那边就会传来非常浮夸的鼓掌和叫好声：“大师姐好帅！大师姐天下第一！”
那种声音很聒噪，扰乱剑心。
可是今天，顾明烛练完一套剑法，收剑入鞘，周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并没有人为她叫好。
甚至连那只平时最讨厌楚星遥的仙鹤，这两天都显得有些没精打采，时不时往树杈那个方向探头探脑。
“你也觉得清净得过分了？”
顾明烛伸手摸了摸仙鹤的羽毛，声音清冷。
仙鹤蹭了蹭她的掌心，叫了一声，似乎在附和。
顾明烛抿了抿唇，收回手。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近修炼出了岔子，竟然会去在意那个人的去向。
那个没皮没脸纠缠不休的人，指不定这会儿又在哪个角落里憋着坏，准备搞个大的来引起她的注意。
欲擒故纵罢了。
顾明烛在心理冷哼，板着脸转身回了屋。
……
然而顾明烛猜错了，楚星遥并没有在憋坏，她是在带娃。
凌云宗后山的灵果园，是外门徒生的杂役区。
此时此刻，楚星遥正带着那几个刚入门的小师妹，撅着屁股在草丛里找一种叫地瓜精的低阶灵果。
“师姐，这东西真能吃吗？”圆脸小师妹有些怀疑地看着手里灰扑扑的土块。
“能！怎么不能！”楚星遥一边熟练地用袖子擦掉果子上的泥，一边信誓旦旦地传授经验，“别看它长得丑，这玩意儿烤熟了比宗门发的辟谷丹好吃一万倍！”
她看着手里这块灰扑扑的根茎，眼神闪过一丝自嘲。
上辈子她不懂，总觉得师门对自己严厉是因为恨铁不成钢，所以连这种野果子都不敢多吃，生怕被骂贪图口腹之欲，道心不稳。
甚至有一次她偷偷烤给顾明烛吃，结果被罚抄了十遍门规。那时候她委屈得要死，觉得师尊师姐好狠心。
现在她想明白了。
人家哪是严厉啊，人家那是防备。
身为魔尊之女，哪怕是贪吃，在正道眼里可能都是魔性未除的征兆。
既然怎么做都是错，那还不如让自己吃饱点。
楚星遥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地瓜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好吃！这里还有好多！”
几个小师妹欢呼起来。
楚星遥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傻乐。
她发现，只要不往顾明烛身边凑，不去奢求那些不属于她的关注，这凌云宗其实还挺好玩的。
“谢师姐，”圆脸小师妹突然指着远处，“我们要不要去那边的小溪洗洗手？顺便抓几条灵鱼？”
楚星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一变。
那边是洗剑池。
顾明烛每天下午雷打不动要去洗剑的地方。
“不去不去！”楚星遥头摇得像拨浪鼓，“那里风水不好，湿气重，去了容易倒霉。”
小师妹们懵懂点头：“哦哦，那就不去了。”
正说着，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流光。
一股极其强大且熟悉的寒意从头顶掠过。
楚星遥身体一僵，手里的地瓜精都差点吓掉了。
坏了，是她。
虽然顾明烛只是路过，大概率根本没往底下看，但楚星遥还是本能地想躲。
倒不是什么特殊感应，纯粹是被杀过一次留下的心理阴影，那冷到骨子里的剑气，她这辈子都忘不掉。见到这道光，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这感觉就像是刚引气入体的低阶修士骤然撞见了正在云海中巡狩的宗门老祖，哪怕对方没看见自己，也会本能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嘘——，快蹲下，快蹲下。”
楚星遥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像只受惊的小鹿，急急忙忙地扯了扯旁边两个还在发呆的小师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别嚼了，大师姐来了。”
两个小师妹一听“大师姐”几个字，也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楚星遥顺势往那块大石头后面的阴影里一缩，也不管姿势优不优雅了，抱着膝盖就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她在心里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顾明烛你飞高点，别往这沟里看。
……
半空中，顾明烛御剑而过。
她原本确实只是路过，准备去后山禁地查看封印。
但在飞过灵果园上空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下方的草丛里有一丝动静。
那里的草叶抖动得有些不自然，紧接着，原本还有些细微的人声瞬间消失了，安静得有些刻意。
那种努力憋着气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感觉……有点熟悉。
顾明烛停下剑光，悬浮在半空，微微垂眸向下看去。
只见杂草丛生的地方，露出半截灰扑扑的屁股，还在瑟瑟发抖。
那人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恨不得和石头融为一体。
旁边还有几个小师妹露出惊恐的眼睛，像几只被老鹰盯上的小鸡崽。
“……”
顾明烛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楚星遥？
她在干什么？
若是以前，楚星遥看到她的剑光，早就跳起来挥手大喊了，生怕她看不见。
可现在，她竟然在……躲？
顾明烛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她鬼使神差地没有直接飞走，而是压下剑锋，缓缓落在了那块大石头旁边。
随着她的落地，四周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躲在石头后面的楚星遥只觉得后背一凉，那种熟悉的冷香和压迫感逼近了。她心里暗叫不好：
完了，被抓包了。
躲在石头后面的楚星遥感觉周围温度骤降，心里哀嚎一声：完了完了，被发现了！我是不是刚才笑得太大声吵到她了？她是不是要拔剑了？
“出来。”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草丛里一片死寂。
没人敢动。
“我数三声。”顾明烛的手指搭上了剑柄。
“哗啦！”
楚星遥猛地从石头后面弹了出来。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扑过去撒娇，也没有嬉皮笑脸地喊“大师姐真巧啊”。
她此刻面色惨白，双手高高举起，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投降姿势。
“大师姐我错了！”
楚星遥闭着眼，语速飞快地大喊，“我只是带师妹们来找点野果子吃，绝对没有破坏公物！也没有想去洗剑池偷看您！我离洗剑池还有八百里远呢！您千万别拔剑，这几个师妹是无辜的，您要杀就杀……不对，也别杀我，我有罪但我罪不至死啊！”
这一连串的话像倒豆子一样蹦出来，每一句都透着浓浓的求生欲。
顾明烛的手僵在剑柄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师妹，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她想说她没想杀她。
还想问她以前不是总吵着要她教她剑法？为什么现在看到她像看到了阎王？
但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顾明烛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无名火。
“……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顾明烛冷冷憋出这八个字，目光扫过楚星遥手里那半个还没吃完的地瓜精，眼神更加嫌弃。
楚星遥赶紧把地瓜精藏到背后，疯狂点头：“是是是！我不成体统！我这就滚回去整理仪容！大师姐您忙！大师姐您慢走！”
说完，她冲那几个被吓傻的小师妹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贴着墙根，姿势滑稽却迅速地溜走了。
顾明烛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溜烟跑没影的背影。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手里的剑……有点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