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引》江南徽雨

9、战鼓声声催君去

　　第二日清晨，白寅本在侯府晨练，却有一人匆匆闯入，神色慌张。
　　“侯爷，宫中急召！”
　　明远侯一愣，预感不妙。
　　当年明远侯许绮怀负伤归来，圣上早已经准许他不必上朝，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侯府休养，倒也算远离朝堂纷争。
　　若非朝中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怕是皇帝不会召见他的。
　　许绮怀神色如常，一边领着白寅往外走，一边向来传话的桂公公打听内情。
　　桂公公边走边道：“昨夜深夜，边关八百里加急，传来密报，边城战事急切，大东的军队，几日里连下三城，来势凶猛。”
　　许绮怀忍不住握紧拳头：“大东野心勃勃，本侯当年将他们打回旧地，如今居然还不死心，胆敢再犯！”
　　白寅冷静分析：“利动贪人*，大东不会满足现状的，此次发兵怕是蓄谋已久。”
　　果然一进朝会，四处紧张的气氛，便好像早已经暗示了什么。
　　皇帝高坐上方，沉声开口：“大东狼子野心，不顾两国情谊，擅自开战，不知此次出征，该由何人挂帅？”
　　便是此刻了，许绮怀微微抬眉，等待皇帝开口。
　　台下众人七嘴八舌，却也是半晌没个定论。
　　皇帝突然道：“明远侯，你怎么看？”
　　大殿顿时为之一静，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位多年不曾上朝的老元帅。
　　许绮怀：“老臣举荐兵部贺致缘。”
　　全场为之一惊，因为这位贺致缘，京中人人皆知，与明远侯是水火不容。
　　“明远侯怎么举荐贺大人啊？”
　　“谁知道啊？他俩不是死对头？”
　　就连贺致缘本人，抬笏的手也是一顿，匆匆收回。
　　他本意是只要许绮怀开口，什么意见他都定然否决，只是没想到，他举荐了谁？自己？！
　　贺致缘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
　　他甚至没想到此事这么容易就定下来了。
　　皇帝淡然开口：“那便如此吧，由兵部贺致缘领兵出征。”
　　贺致缘领旨谢恩：“微臣领命。”
　　朝会散去，贺致缘三两句告别恭维的同僚，追上了前面独自前行的许绮怀。
　　这些年来，这是贺致缘第一次主动找许绮怀搭话。
　　贺致缘质问他：“方才殿中，你为何让圣上举荐我挂帅？”
　　许绮怀轻笑：“圣上既然问了挂帅人选，我实话实说，似乎没有问题。”
　　贺致缘不解，欲言又止：“可你我明明……”
　　许绮怀：“朝堂大事，不分你我，不论私人恩怨，我举荐你，是为国罢了。”
　　贺致缘语气不善：“你我之间，绝无可能和解。”
　　他不会因为许绮怀的举荐，而生了恻隐之心。
　　可许绮怀一笑，似浑然不在意，举步远去：“你不愿不和解，那便不和解吧。”
　　可谁知晚间时分，宫中又降下旨意，贺致缘领兵出征，白寅任先导。
　　听闻此事的许绮怀明显一慌，急忙询问：“怎会？！”
　　桂公公有意卖许绮怀一个人情，便提点道：“侯爷不若想想，提携近日，可曾得罪过何人？”
　　近日，白寅得罪的，怕是只有一个太子了。
　　许绮怀一瞬惊醒：“多谢公公点醒。”
　　桂公公圆滑世道，闻言只笑笑：“老奴今日，不曾与侯爷说过些什么？”
　　许绮怀自然知晓轻重：“自然。”
　　许绮怀一笑，抬手就招呼下人道：“送桂公公回宫。”
　　目送那人远去，明远侯方才还笑着的脸一僵，淡然收了圣旨。
　　他早该料到了，招惹了太子，白寅日后的路怕是难走。
　　只是他没想到，太子明明还在东宫禁闭思过，这手还是伸到了前朝。
　　只是如今旨意已下，怕是再无转圜之地。
　　许绮怀一瞬紧闭双眼，似在思量。
　　半晌，他睁开眼，似乎下定了决心。
　　许绮怀行至案前铺纸写信：“罢了。”
　　深夜，当一封信送到贺致缘手里时，他高举端详半晌，难得笑出了声：“哈哈哈，许绮怀啊许绮怀，没想到你我争斗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有你求我的时候。”
　　贺致缘的小妾木海燕扭着纤细的腰肢，眉眼含笑，忍不住问道：“老爷，什么事这么高兴？”
　　贺致缘抬手拍了拍信纸，语气得意：“还不是许绮怀那个老东西，我二人共事这么多年，何曾见过他有求于我？居然还是因为他家里那个后辈。”
　　木海燕谄媚道：“那老爷何不借此机会，打压那个后辈？”
　　谁知听了这话，贺致缘脸色突然一肃，由喜转怒，一道巴掌打在木海燕娇嫩的脸庞，怒斥道：“胡闹！这是我和明远侯的私事，怎能牵扯后辈，况且入了军营，便应遵循军法，怎可动用私刑！”
　　木海燕嘴角含血，低声抽泣，当下抬手捂着肿着的大半张脸，再也不敢言语。
　　许绮怀心里明白，他和贺致缘虽政见不合，多年来时有争吵，但贺致缘这个人，不是暗地里下黑手的小人。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利动贪人*，引自南朝•范晔《后汉书·班固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