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引》江南徽雨

8、何处相思明月楼

　　两人回到明月楼，众人正在搬东西，红衣不解，问道：“这是做什么？”
　　凌月笑着指给她看：“楼主说了，待她走后的第三日，便可将这明月楼的楹联换了。她说，红衣姐姐是一个明白人，三天，差不多了。”
　　红衣抬眸去看，却见那新楹联上写着：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红衣脸一红：“楼主怎么将这句挂上去了。”
　　凌月道：“楼主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我学给你听啊，‘我瞧着这两句挺应景的，早就该挂上了。’红衣姐，我们可都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红衣这方与凌月正在说笑，白寅却是在一旁落后了一步。
　　可他突然之间一愣往回转，不知为何，他刚才总觉得，有个身影很眼熟。可他转身去探寻，却又无人与方才那个身影相合，难道是他看错了吗？
　　白寅向前正欲一探究竟，却是被红衣叫住了：“白大哥。”
　　他转身，眸中温柔浅笑：“怎么了。”
　　红衣笑着牵上来：“你应该还没有参观过明月楼吧，要不，我带你转转？”
　　白寅拉过她的手，同她一起入了楼。
　　待两人走后，一位老人自柱后转出，他穿着同一旁换楹联的小斯一样的衣服，就那么站在那，望着明月楼头，老泪纵横。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想来看看。
　　那日一面，临走之时，韶凰转身，又同他说了一桩事。
　　韶凰：“白大哥他，已经找到了相守一生的人，那个女孩，是我带大的，品性纯良，相信您会喜欢她的。三日后，我会安排人去明月楼换楹联，若你想，便去城南找一位姓李的工匠。届时你可扮作帮工，去看一看他二人。话已至此，是去是留，还请将军好好思量清楚。”
　　茫然未觉，白桦却是已入南城，他和李工匠说好了，看过白寅，便回城南找他，晚上，李工匠会护送他回牧央。
　　李氏土木铺，旁边便是一个茶棚，南城多为商铺，是以此刻还有不少商铺在开门，灯火中穿行，卖茶的小伙叫住他：“嘿，这位老伯，要喝茶吗？”
　　白桦闻声一停，心思一转，转身落座，问道：“小伙子，你经常在这里卖茶吗？”
　　小伙子动作麻利，已然将茶盏送到他面前，前方灶炉上七八壶茶正烧得滚烫，茶壶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茶嘴喷着热气，各种茶香散开，他提起一壶茶，一股热茶便倒入了白将军面前的碗中。
　　白桦闻着茶香而笑，问：“我还未点，你怎知我要这蒲林草？”
　　小伙子将茶壶又置于炉上，道：“听老伯口音，还有方才一问，便知老伯不是本地人。江州的新茶虽好，但若是外地人到此，多是喝不惯的，是以多备蒲林草。”
　　白桦举杯抿了一口清茶：“你可知提辖白寅？”
　　小伙子一听，乐了：“你说白提辖啊，当然，他来过我这里很多次，不过他一个本地人，难得也爱喝这蒲林草。”
　　白桦愣了愣，犹记得之前喝茶时，他总会煮一壶蒲林草，白寅觉得苦，而他却笑着接着饮。
　　可白寅那个小家伙，分明被苦得咧嘴，却也还是在他煮茶时，凑到旁边看，他总是下意识给他也倒上一杯，而白寅，总是一边喝一边叫苦。
　　白桦一口饮尽杯中残盏，小伙子正欲给他添茶，他却是回绝了，放了一把碎银在桌上：“不必再添了，今日多谢款待。”
　　卖茶的小伙：“给多了。”
　　白桦一拜：“我身上此刻只有这些了，还劳烦小伙子带着这些碎银两换些蒲林草，帮我给白提辖送过去。不过，请不要提及我。”
　　白桦转头就走：“玉石送给你了，谢你一茶之恩。”
　　小伙子低头去看，果见那碗之中多了一块玉石，他欲追上去还给那位老伯，可再看时，哪里还有人。
　　“提辖，门外有人找你。”
　　白寅：“是谁？”
　　“不知，但瞧着像是城南卖茶的阿七，他让我将这些东西带给你。”
　　白寅疑惑抬目去看：“这些？打开看看。”
　　方才几人进来时，他看是一整个大箱，而且还不轻，还以为是又来的新文书。
　　手下有人开箱，微微泛苦的茶香扑面而来，白寅一愣，手下有人不解：“阿七送大人这么多茶叶干什么，大人您又不喝茶。”人前他从不碰蒲林草，可只有他自己明白，送他茶，而且偏偏是这么多的蒲林草，定有缘由。
　　他略一思索道：“他人在哪？”
　　“就在大门口啊，我方才让他进来坐，他也不……”
　　话未说完，白寅已然冲了出去，手下都是一愣：“大人今个是怎么了？少见有这么慌张的时候啊。”
　　两人对视一眼，复又都摇摇头：“不知道。”
　　白寅在门口找到了阿七，他目光游走，却又在一圈探寻无果后又回到阿七处：“阿七，茶叶是谁让你送的！”
　　阿七：“是……是一位老伯，个子高高的，很……”
　　白寅抢先道：“很瘦，四十多岁，很有精神对不对？”
　　阿七：“前两条符合，但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不太有精神，而且头发已经有些发白了……”
　　白寅一动，特征都没错，还给他送蒲林草，应该是他爹才对，可疲倦，不太有精神，而且头发发白，这么多年，他到底过得如何？”
　　阿七将那白玉推给他：“这是那老伯留下的，你看看。”
　　入手温润，玉质细腻，哪怕未经雕琢，依旧是块好料子。白寅可以确定的是这块料子价值不菲，可他从未在父亲那里见到过，他又是从哪得的呢？可线索不能断，他问道：“你可知他何时走的，将去往何处？”
　　阿七：“大概一个时辰前，我似乎听见他说要坐船去什么地方。”
　　白寅转身就往回跑，跑至门前看门两人面前时道：“你们谁现在身上有钱，都给我。”
　　两人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一共零零碎碎的都给了白寅，白寅转身跑向阿七，将银两都塞到阿七手里：“我知道他定然是将这块玉给你了，但我现在身上没有钱，这些你先拿着，那些茶叶我都要了，回头我再让他们给你送剩下的钱。”
　　阿七自然是推拒着不要，可白寅将碎银子一股脑都塞到阿七怀里，然后撒腿就往河边跑，他必须去确认一下，那人究竟是不是他爹。
　　一路而去，白寅到时，岸边只余一个船夫。
　　白寅跑过去，问道：“船夫，你可有看见一个男子，很瘦，四十多岁，很有精……不，头发有些发白。”
　　白寅语气迅速，面上染着几分焦急，船夫见了也不急，语气闲适：“小伙子，是有一个，和你形容的一般无二，只是方才，他已坐了另一只船过去了。”
　　白寅激动之下上前几步：“真的？！何时，船夫能否载我去追。”
　　船夫：“小伙子，你可知那人去往何处？”
　　白寅一愣，坦言：“不…不知。”
　　船夫：“水路多变，既然不知那人去路，又如何去追呢？既然没赶上，便是无缘，何苦强求？”
　　白寅：“船夫，可这人对我很重要。”
　　船夫：“无缘便是无缘，重要的人或事，当初来不及，此刻又在执着什么呢？当下生活尚且来不及珍惜，又谈何追寻往日遗憾。”
　　白寅一瞬间愣住了，他不知该如何说，只能继续沉默。
　　船夫：“小伙子，去吧，好好珍惜你当下的生活吧。”
　　白寅走后，船舱之中，白桦弯腰走了出来，望着白寅离去的路，不语。
　　半晌，他转身进了船舱，对那船夫道：“李工匠，谢过了，开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