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引》江南徽雨

6、蓦然初见怀猜忌

　　一路南下，三日不停，越靠近回汀，越是不对，西方的城镇，何时变得那么荒凉了，虽说不应歌舞升平，但正常的往来种作，似乎也都未曾见到过。
　　街道两边的商铺，似也开得漫不经心，滇水镇怎么说也是一个县城，不至于如此冷清，韶凰停步而立，却觉自己好似被人盯上了。
　　韶凰转身去望身前客栈，云水客栈。缓步而入，却又好像没有异常。
　　店里也是一样，零星三两个人，只有两张桌子上有人，其中一张桌子上二人在说话，另一张桌子上，只有一个玄衣男子在喝茶。
　　她踱步走到柜台前，掌柜一双算盘拨得正响，韶凰心中不由得一赞：“好一双白嫩的净手。”
　　掌柜闻声也不抬头，漫不经心问道：“打尖还是住店？”
　　她将一锭银子滑到掌柜的算盘前：“先上一碗白面，再要一间房间。”
　　掌柜的见到那银子，眸子一亮，脸上马上露出笑，直接将银子揣在怀里，他抬头对着韶凰一笑，便回头喊道：“小二，招呼客人。”
　　韶凰寻了一处空座落座，那内里一位小伙高高瘦瘦的，挑帘就往这边赶，却是见到韶凰时一愣，他将肩头那长巾拽下来，便在桌子上擦拭：“客官是外地人？”
　　这一句本是随口一问，却是在深处藏了几分大梁京城的口音，韶凰一愣，难道是江州人？
　　她不动声，道：“我本是边境人士，原也是个游商，专做些倒买倒卖的行当，谁知路上遇上劫匪，货物全被抢了，又和商队走散了，便想着来此寻我舅舅相助。”
　　那小儿手里长巾擦得正起劲，听了这话，随口问道：“姑娘就一个人？这一个人……路上，可不安全啊……”
　　韶凰故作惊慌：“那可怎么办？在这里我举目无亲的，如何才能到回汀找到舅舅，呜呜呜……”说着便假装哭泣起来。
　　小二擦桌子的动作一顿：“回汀？你舅舅是回汀人？不知他姓什么？”
　　韶凰：“姓秋，叫作秋户。听说方圆百里的人都识得他，他一手木工做得可好了。不知小二哥可有耳闻。”
　　那小二猛然间一击掌：攥紧了手中的长巾，他似十分激动，复又归于平静：“秋工啊，知道的，知道的。我们客栈还找过他做过木件呢，他们家我们客栈最熟了，你说对吧，掌柜的。”
　　那掌柜自柜间猛然间抬头：“嗯？”
　　小二：“这位姑娘的舅舅乃是秋工，现下要去回汀寻她舅舅，秋工嘛，我们客栈最是相熟了。”
　　掌柜突然间转笑：“秋工，对对对，姑娘你今天就在这住一晚，明儿一早，我亲自派人，哦不，我亲自领你去。”
　　后厨的李大厨见半天儿没人来上菜，便亲自端了碗上来了，谁知掌柜的看见了：“唉唉唉，怎么能给这位姑娘吃白面呢？赶紧的，拿去倒掉了，多炒几个好菜。”
　　李大厨愣愣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心将做好的面端上来，结果却得到了掌柜的一通骂，他兴冲冲地端下去，韶凰不忍就要起身相拦：“那个，好歹也是一碗饭……”
　　掌柜：“那你吃！”他指了指店小二。“哦，对了，二楼那间上房，赶紧收拾出来，给这位姑娘住。”
　　韶凰不停摆手：“不用不用。”可他经不住掌柜热情，只得不停道谢。
　　李大厨将那碗面端回了厨房，他笑嘻嘻地将面推给小二：“掌柜的说了，给你吃。”
　　谁知那小二一拂袖，转身就走：“什么破白面，清汤寡水的，老子才不吃这种东西。”
　　李大厨愣愣的，不明白，他将那碗面又拉了回来，他们不吃，那他吃：“嗯……好吃……”
　　房门轻启，一人悄然而入。
　　来人：“一点没动，怎么？怕有毒？”
　　她挑帘而出，望去，正是那白天于客栈独自饮茶的男子。
　　男子自顾自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动了：“放心吧，这里的食物很安全，那个李大厨是个实在人，不会害人的。”
　　韶凰坐下：“你倒是清楚。”
　　她当然知道饭菜没问题，她只是单纯没胃口，进入滇水镇，虽已布完局，但心中那份不安，依旧存在，只有早日到达回汀村，才能早些将事情了结。
　　“秋户当真是你舅舅？”嘴上说着，手中筷子却也没停，他似乎没在意是否会有答案，半晌又自顾自道：“没听说过秋户有个这么漂亮的亲戚。”
　　韶凰一笑：“真不知你是真想夸我还是想套我话。”
　　他呛了一呛，停下筷子，转向她：“我是真心的。”复又呛个不停。
　　她瞧着他那认真的模样，低头倒了一杯茶水，推给他。
　　他仰头一口饮尽，动作毫不犹豫，也没有丝毫反应，韶凰一皱眉头。
　　男子：“彦佑。”
　　韶凰：“嗯？”
　　男子：“我的名字。”
　　韶凰：“姓彦，你是光城人？”
　　彦佑：“是。”
　　韶凰：“韶凰。”
　　彦佑：“牧央人。”
　　韶凰：“是。”
　　彦佑略一思索，问道：“牧央那么远，你去回汀干什么呢？”
　　韶凰一笑：“那你又来干什么呢？”光城似乎离此也不近吧？
　　两人来自不同的国家，却不约而同地在此地相会，这看似融洽的气氛，却不过是两人相互试探罢了。
　　彦佑起身往外走，却在离开的一瞬间道：“谢谢你的款待，不过还是提醒你，独自一人，还是小心点好。”
　　房门已闭，韶凰独自静坐于桌前，面对饭食不担心食用或许没什么奇怪，可方才见他被呛住，她看似好心推过去的那杯茶，是故意整他的，乃是一杯苦茶，一般人只怕初入口就会下意识吐出来，可面不改色一饮而尽，就有些奇怪了。
　　不打招呼就跑到陌生人房间里吃饭聊天，他表现得，未免太过平静。
　　韶凰：“甘饮苦茶无所动，可见其内心坚毅。”
　　彦佑：“从容布局不多言，漂亮且富有智慧。”
　　韶凰、彦佑：“真是个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