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却是依稀故人来 ...

  •   是日清晨,明月楼早早就开了门营业。楼主回来了,楼里的姐妹都十分兴奋,昨个儿就吵着要到后山采集晨露给她烹茶。
      韶凰笑笑,也就随她们去了。
      一夜的雨使得处处空气清新,但山间路上难免湿滑,几人临走前,楼主特意找了几个小厮与她们做伴。
      一群人空手而归,凌月摆摆手:“昨夜一场大雨,山路被阻断了,走不过去。”
      谭香:“本来都打算回来了,可凌月姐说楼主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不尝尝江州的新茶,未免可惜,就带着我们去北面林地绕的。”
      韶凰一惊:“你们从北面林地过了?”
      谁不知道,北面林地阴寒,乃是一处乱葬岗。尤其是皇城脚下,其中不乏犯了事被秘密处理的人,若是无意间碰上,先不说吉不吉利,但麻烦是一定会惹的。
      她之所以担心,是怕他们惹上宫里的麻烦,寻常事端好处理,可若是事大呢?
      凌月道:“其实也不算,绕得稍远了些,没有直接经过。主要是路上遇上个泥手。”
      所谓泥手,其实就是这里的人对小偷的别称,不过这泥手,和一般的小偷又有所不同,一般小偷翻墙入室,盗取活人家财,而泥手,则是指专从死人身上发财。
      他们消息最为灵通,什么鱼腥味儿都能闻见往上赶。
      一般人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下葬,可宫里送出来的不同,久而久之形成内外相通消息,泥手给管事一些好处,宫里便默认将人都送到乱葬岗。宫里往往都觉得死人身上的东西晦气,比较忌讳,于是就交给泥手带去黑市上交易。
      宫里负责打开方便之门,而泥手倒卖东西所得钱财,自然要有他们一份。
      凌月微感纳闷:“说来也奇怪,干他们这一行的,也有失手的时候。”
      韶凰闻此话提起几分兴趣,就多问了一句:“哦?”
      凌月:“听说他接到消息去那,本以为是一单开张吃三年的买卖,结果却只得了个不值钱的铜镜。我偷偷去看过了,什么人都没有,倒是地上还有一道拖痕,像是被什么人提前拖走了,只是不知拖痕为何只有一段。”
      谭香:“除了泥手怎么会有人去那里,怕是被雨水冲没了吧。”
      凌月摆摆手:“也许吧。”
      夜里,明月楼头,一红衣女子静坐,正是韶凰,今夜月色依旧,她独自斟了两杯酒,静置于桌前,门外叩门声阵阵,她开口道:“进来。”
      红衣领着白寅入内,室内熏香阵阵,却不呛人,古色古香,一应家具皆是紫檀木所制。
      可白寅细观之下却是一愣,镂空的雕法,倒是稀奇。不是他没见过,只是这种工艺,工程量极大,雕法烦琐,一般的工匠怕是听都没听过,但这么置了一整屋,怕是宫里也不多见,更何况还是紫檀木的料子。
      他轻咳一声缓步入内,却是在见到面前转头相笑的红衣女子一愣:“韶姑娘!”
      韶凰回他:“白大哥。”
      白寅疑惑:“你怎会在此。”
      韶凰笑着寻着近旁的椅子坐下,不答反问:“是你们两个来看我,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白寅:“没想到,怎会是你。”
      红衣一愣:“你俩认识。”
      韶凰摇摇头,抿嘴笑得意味深长:“何止。”
      白寅抱拳行了一礼:“那日得韶姑娘相助,本是说下次见面要请姑娘吃饭,没承想倒是姑娘先请我了。”
      韶凰也不客套了:“坐吧,坐吧。没承想红衣天天挂在嘴边的楼主是我吧,哈哈,我也没想到啊,你二人能走到一起。”
      把酒言江湖,白寅似染了几分醉意,韶凰却始终未沾半分,独自斟着那杯苦茶。
      白寅:“方才就有一惑,不知可否请楼主解答。”
      韶凰放下茶盏:“你说。”
      白寅:“明月楼内室,何以来如此数目的镂空雕饰。我年少时行军,也曾到过西方,回汀有个村镇,有一户姓秋的人家,倒是会这门手艺,可这技法鲜有人会,比那位秋工之作,我观楼内这些做工,更胜一筹,怕是出自那位之手吧?”
      韶凰怎会不知他说的那位是指何人,世上镂空雕饰做得最好的,乃是一位隐士,无人见过她,世人尊称其为“梓匠仙”。
      只能她是决计不能承认的,当下只能模糊言语:“哪有什么‘鲜有人会’,镂空之法原起于梦溪山,我早年间游历其间,觉此技艺新奇,便寻山中一人,做了这一套家具,山中好手比比皆是,只是山区封闭,鲜少与外界来往,由是外人不知。”
      白寅:“梦溪山吗,可惜了,不知在何处?”
      韶凰:“额,这个,大概在西南。”
      韶凰表面看着平静,内心已然在咆哮了,不是吧,在哪也要问,她的身份再说就要暴露了。
      她总不能告诉白寅,这满屋的家具都是她自己做的,还有那个秋户,也是自己路过见他可怜,就传了一门技艺留给他混饭吃?回汀村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白寅居然也去过。不行不行,不能告诉他,这太尴尬了。
      白寅却是正色道:“楼主不必告诉我这么详细,只是有一点,这些东西还是收起来为好,若是哪天有人发现了这些,传到了宫里……”
      韶凰脸色一变,对,连圣上都没有的陈设,若是有心人,恐有杀身之祸。她转头吩咐道:“红衣,你回头吩咐人把这屋里的东西都清空吧,以免招惹祸端。”
      红衣一愣,问道:“全清空?”
      韶凰:“哦,对了,我的琴不要动。”
      红衣依旧出神,韶凰察觉到不对,就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红衣摇摇头:“没事。”
      韶凰却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你回头交给凌月他们处理就好,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明早就启程,明月楼这些年一直交给你,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行了,我乏了,你们随意吧,我就不作陪了。”
      韶凰吩咐完转身就入了另一间房,白寅的话提醒了她,若是被宫里的人发现了,秋户怕是也有危险,怕是自己好心之举,反倒是害了回汀村。
      今天晚上,她要去见一位故人。
      火烛摇曳,好似随时会熄灭。事实上,那仅存的一丝光亮,也没有多少油去维持了,韶凰一袭红衣,悄然落于门外,这里的房子破至漏风,家徒四壁似乎都不准确,因为有一面墙还是残破的。
      韶凰也不顾忌地上的泥水,径直往里走去,墙角草席上,坐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韶凰:“白将军。”
      老人意识模糊间闻声,笑言:“已经好多年没有人这么称呼过我了,老朽如今残破之身,居然还有人记得。”
      老人睁开眼,红衣如火,肤白胜雪,他明显一愣:“小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看你年纪不大,老朽征战的时候,你怕是还小吧。哈哈哈……”
      韶凰一整衣冠,恭恭敬敬向老者行了一个军礼:“晚辈有幸,得见将军当年最后一战。”
      老人闻言一震,猛然间站起身来,他撩了撩遮住眼睛的发丝,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见那与记忆中相似的眉眼,他激动地问道:“你是……你是……”
      韶凰郑重又行一礼:“当年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白桦泪流满面,忙去扶她:“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是我对不起你啊……”
      韶凰面色一紧:“白将军,我只问你一句,当年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老人面上似有泪光,一只手死死攥着:“当年……”
      韶凰压低声音道:“当年的事我会找人查清楚,但您必须和我还朝。”
      白桦笑了笑,似自嘲:“老朽风烛残年,怕是不能为国尽忠了,倒不如在这小屋里……”
      韶凰:“那白寅呢?你也不惦念了吗?”
      那日江湖初见,他听着下面人的汇报,笑着助其解围,白寅感激其侠义,却不知她却为母亲之事感伤。雪夜救命之恩,数载护主之情,以及对那位英雄落幕的惋惜。
      韶凰在与白寅的数日相处中,当真视他为友人,唤他一声白大哥。再后来,她又以朋友的身份,真心为这位父亲惋惜,宁肯自小将儿子送到别人家里,不复相见,让他人护他一世周全。
      白桦泣不成声:“我不求他富贵荣华……”
      正如明远侯所言,只要平安顺遂就好。
      韶凰:“可能吗?他的身份,大梁的权贵已然注意到他了,只有回国才是最安全的。”
      老人仰天大笑,是啊,可能吗?那日送他去时,他一句忠君爱国,终归是应了……
      贺芸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角含笑:“将军,咱们的孩子出世后,取个什么名字好?”
      白桦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那自然是要寻个有男儿气概的好名字。”
      贺芸:“你还真想让他跟你一起征战沙场啊?”
      白桦不服气,抬头道:“那有什么,大丈夫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才是真君子。”
      贺芸:“万一是个女儿呢?”
      白桦:“女儿就和芸儿你一样,那定然是极漂亮的,有我在,哪个敢欺负她?”
      贺芸:“不如就叫寅儿吧。我只求它如一片白云,自由飘于天际,无拘无束,平安喜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