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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凡尔赛 陆昭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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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幢高级酒庄内。
门廊深阔,脚下地毯吞没了所有声响。
在服务台里,一名穿着燕尾服的侍应生迎了出来,在他的指引下,两人走进最里侧包间的吸烟区,褐色皮革沙发宽大整齐,暖色的灯光烘托下,颇为舒适放松。
两人相临而坐,点了啤酒和朗姆酒。酒水单尚未合拢,陆昭野已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金属盖子弹开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向顾南修递出一支。
顾南修没有接,“我戒烟了。”
“哦?”陆昭野转过脸,自己衔了一支,银质打火机“咔”一声窜起火苗。
“可别说是为了健康。”他徐徐吐出一缕薄烟,眼里浮起些许玩味,“论烟瘾,我可比不过你。”
顾南修比他年长四岁,辈分却比他长了一节,是他的小舅舅。
大三那年,陆昭野的父母陷入离婚拉锯,星耀集团内忧外患。他被迫休学一年,进入公司帮父亲稳住局面。重压之下,他开始整夜失眠,那年他开始学会了抽烟,而第一次抽烟,还是顾南修递过来的,试图用烟蒂火星中的能量用来补充精神。
要说烟瘾,绝对是顾南修最大,一夜就可以抽掉一整包烟的程度。
这突然戒烟,难免让人疑惑。
“我的爱人不喜欢。”顾南修喝了一口酒。
陆昭野指间的卷烟顿住。片刻,他嗤笑一声,摇头点燃:“顾总深夜约我,就为炫耀这个?”
他掸了掸烟灰,眼尾掠向对方,“接下来是不是要催婚了?”
顾南修向后陷进沙发深处,酒杯在掌心缓缓转动,冰块轻撞杯壁,发出细碎脆响,“你结不结婚,与我何干。”
陆昭野淡淡颔首,等他的下文。
“正事。”顾南修放下杯子,声音低了几分,“你母亲又离婚了。”
顾白薇——陆昭野的生母,也是顾南修的姑姑。
“这回那个前夫分走她一半身家,就像当年她和你父亲离婚时一样。”顾南修语气平静,像在分析一桩寻常商业案例,“前几年顾家内斗她站错队,损失不小,如今在家族里说不上话。被分走一半财产,她急需回血,手迟早要伸向星耀——毕竟她还握着10%的股份,而你又是她儿子。修复你们的母子关系,是她眼下最顺的棋。”
陆昭野没说话,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倾身,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烟缸边缘轻磕,灰烬无声碎裂。
“听说,”顾南修话锋一转,像不经意提起,“你把星耀传媒的海外版权业务全砍了?砸了几个亿开拓的市场,说不要就不要了?”
陆昭野将烟夹在两指中间,看着窗外的灯光闪烁:“海外……已经没有我想要的人了。”
“人?”顾南修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陆昭野没有回答。他沉默地将燃到尽头的烟按熄在水晶缸里,动作很慢,橙红的火星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只剩一缕残烟笔直升起。
顾南修没有追问,只是端起酒杯,目光却未从陆昭野脸上移开。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话题却已跳跃:“你这么做,股东那边没意见?不怕你母亲联合几个老家伙发难,说你决策失误,致使集团蒙受重大损失?这帽子扣下来,可不好摘。”
“股东只要回报率。星耀传媒不过是集团一个子公司,一场投资得失,撼不动大局。”陆昭野收回视线,眼里沉着冷光,“商场如战场,谁又能永远不输。”
顾南修颔首,眼里掠过一丝赞许:“你倒稳得住。”
“她那位前夫,之前借着是我继父的名字,和星耀三家上游供应商签了长期协议。”陆昭野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冰冷的算计,“工程做了一半,尾款拖了大半年。合同上签字的,是他个人独资的公司。”
他抬眼,直视顾南修,“你说,共同财产能平分,那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个人债务……算不算夫妻共同债务?”
顾南修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摇了摇头。“你动作倒快。”他抿了口酒,辛辣液体滑过喉咙,“那笔烂账,原来你早埋在这儿等着。”
陆昭野不置可否,重新点了支烟,火光“嗞”地亮起,映亮他深暗的瞳孔。
烟雾缭绕间,顾南修忽然又转了话题,语气随意得像提起天气:“你那个弟弟,最近风头很盛。”
陆昭野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白一涵。”顾南修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像在品味某种陌生的音节。他观察着陆昭野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继续道,“那个选秀节目,我看了。一鸣惊人,作品连续一周霸榜……你培养得不错。”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重量,“但顾家没人喜欢他,你母亲更视他为眼中钉,现在你母亲要回国了。让他搬出去,对谁都好。”
“他还小。”陆昭野的声音沉了下去,像压抑着什么。他深吸一口烟,火光在他眼底急促地亮了一瞬。
“小?”顾南修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玩味,“陆昭野,他都成年了吧,你是在养弟弟,还是在……”
话没说完,但意味深长。
陆昭野没接话,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顾南修见好就收,适可而止是他们的默契。他从容起身,动作优雅地拉了拉西装下摆,抚平根本不存在的褶皱,瞥了眼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
“不和你喝了,我的爱人还在家等我,你这种没有人爱的,自己慢慢喝吧。”顾南修大步迈向门口,突然停顿了一下,“当然,也别喝得太醉了,毕竟没有爱人照顾你。”
陆昭野咂了咂后槽牙。
作为舅舅,这个男人在他父母离婚后和父亲去世顾氏撤资最狼狈的时候,曾是为数不多地向他伸出过援助之手的人,一直以来对自己都很不错,但有时真的很欠揍。
“下个月池子生日,”顾南修手扶门框,侧过半身,“带你弟弟一起来吧,听说他和池子手下带的两个小孩处得不错。”
“……好。”
陆昭野有些意外。
顾南修口中的池子,是三也娱乐的艺术总监金池,也是他合法登记的爱人,得了顾家老爷子认可的。
前几年顾老爷子病重,大家都以为他撑不过一年了,家族内斗惨烈,也是这时顾白薇煽动几位叔伯从星耀撤资,还逼得顾南修狂躁症发作,是金池陪他熬过那段日子。后来老爷子病愈,支持老爷子的顾南修这一支得势掌权。
中间虽有过波折,但去年两人在国外登记,已是圈内公开的秘密。之后金池离开顾氏集团去了三也娱乐——而这家的实际控制人,虽是顾南修,却和顾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不属于顾氏集团的分支机构。
因为顾白薇的关系,顾家从前对白一涵的存在视而不见,从无往来。如今顾家的掌权人亲口邀约,无疑是一个信号,一个让白一涵被家族接纳的可能入口。
若白一涵能像金池那样得到老爷子承认,往后……
目送顾南修离开,他将视线落回眼前的兰姆酒酒杯上,用指尖轻叩桌面,这是自己思考时的习惯。
看着手中的香烟已燃尽。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开。
……
集训基地的宿舍里。
白一涵刚结束排练,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
他踢掉鞋子,正准备去洗漱休息,门板却突然被敲响。
白一涵皱起眉,透过门缝往外瞥——肖云正站在门口,头发还滴着水,松垮的浴袍领口大敞,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襟,一副刚冲完澡的模样。
见他开门,他立刻侧过身,单手撩了下湿发,摆出个自以为性感的姿势:“一涵,我浴室淋浴坏了,能借你这儿用用吗?”
哦豁。
他这是要搞色诱?
他不会以为这样很帅吧?
“当然……”他故意拉长了尾音,话锋一转,“不行!”
说着就要关门,手腕却被肖云一把攥住。
他手指抵在门沿,力道大得惊人:“一涵,别这么绝情行不行?我浑身都湿透了,在外头站久了要感冒的,你忍心看我难受?”
“你难受关我什么事?”
白一涵冷笑,音量陡然拔高,“放手!再不放我真喊人了!”
肖云却不慌不忙,嘴角扯出一抹笑:“这招你上次已经用过一次了,这次可没用。要不我现在就把人都叫过来,让大家评评理——咱们白大少爷是怎么个冷血无情的人?”
白一涵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好吧,想用我浴室可以啊,我要点报酬……”
“你说。”
“给我看看腹肌。”
肖云眼睛一亮,显然把这当成了台阶:“你早说嘛!”
说着解开浴袍带子,露出上半身。
谁知白一涵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闪电般掏出手机,对着肖云“咔嚓咔嚓”连拍好几张。
镜头里的男人凹着薄薄的肌肉线条,可配上他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倒显得有几分滑稽。
白一涵低头翻了翻照片,摇头晃脑地评价:“啧啧啧,这身材很一般啊。”
肖云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为了上镜特意练了大半年肌肉,居然被说成“一般”?
砂仁猪心啊。
白一涵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清晰得刺眼:“你说,我是把这照片发给我哥,让他好好关照你呢?还是直接甩到集训群里,让你社死呢?”
“你——”
肖云气得说不出话。
白一涵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什么我?警告你,少惹我,赶紧滚。”
“白一涵,你变了!”肖云突然提高声音,语气里带着委屈,“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那你可要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努力,”白一涵嗤笑一声,上下扫了他一眼,“人菜,就多练,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他“砰”地一声摔上门,力道大得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门后,白一涵靠在墙上,一想到外边肖云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