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叶影妖刀

20、深夜来电 陆老板饿了

　　白一涵的发言引发了大众对城市“烟火气”与规范管理的广泛讨论，当地媒体跟进，最终促成了相关部门对夜市管理方案的优化试点，强调“疏堵结合，温情管理”。

　　有记者找到了那位炒粉大爷。大爷对着镜头，抹了抹眼角：“谢谢那个小伙子，心善啊……硬塞给我钱，说是害我受惊了。其实是我该谢谢他，让更多人知道了我们这些摆摊的。现在有好心人帮忙，孙女的医药费，有着落啦……”

　　他展示了一个简陋的记账本，上面记录着一些匿名捐款。

　　大爷还憨厚地笑着说：“那小伙子，长得帅，吃得多，胃口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陆昭野关掉了不断弹出正面报道的网页。星耀大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很安静，但他眼前似乎还晃动着直播镜头里，男孩说起炒粉大爷时微微发红的眼眶，以及最后那副生怕被扣工资的、鲜活狡黠的表情。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笔身。

　　那个他在舞台上看到的、光芒夺目却也带着精致距离感的偶像，似乎一层层剥开了包装，露出了内里更生动、更温暖、甚至有些莽撞却无比真实的模样。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光却再次落回屏幕上那张笑容灿烂的脸上。

　　这颗星星，似乎自己选择了轨道，并且正朝着他未曾预料的方向，越发璀璨地运行而去。

　　而他，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夜色已深，集训基地渐渐安静下来。

　　白一涵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就听见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瞥见屏幕上跳动的“陆昭野”三个字，他心头一跳，差点把毛巾扔出去。

　　他家哥哥兼老板……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稳了稳呼吸，他按下接听，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喂，哥，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那头传来陆昭野特有的低沉嗓音，透过电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疲惫，或许是别的什么。

　　“指示？”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我哪敢有什么指示，白老师现在可是能凭一己之力，推动城市管理改革的风云人物了。”

　　白一涵干笑两声，试图插科打诨：“哥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粹是……是美食的力量驱使，没想那么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上了诚恳的歉意，“对不起啊哥，又给你和公司添麻烦了。我知道错了，私自外出，还闹这么大动静……”

　　“知道错了？”陆昭野打断他，语气似乎更沉了一点，“白一涵，你知不知道，如果昨晚的舆论没有转向，如果那些绯闻、违规的帽子真的扣实了，对你的比赛之路，甚至对你刚刚起步的职业生涯，会是什么后果？”

　　白一涵抿了抿唇。

　　他当然知道，江城的疾言厉色，网络上那些瞬间涌起的恶意，他都看到了。

　　“我知道。”他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毛巾的纤维，“以后不会了，我会更注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沉默让白一涵有点心慌，他几乎能想象出陆昭野此刻的表情——可能皱着眉，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难辨。

　　就在白一涵以为接下来会是更严厉的批评，陆昭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奇异地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无奈？

　　“你的直播回应，我看了。”

　　“啊？”

　　白一涵一愣。

　　“反应很快，应对得也……还算聪明。”陆昭野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插科打诨，转移焦点，适当示弱，最后升华主题。谁教你的？”

　　白一涵眨眨眼，没想到会听到这个。他挠了挠还湿着的头发：“无师自通，天赋异禀？主要是……怕给你惹麻烦，脑子一热就瞎说了。”

　　陆昭野似乎极轻地哼了一声，几乎淹没在电流声里。“看来让你参加这个节目是对的，至少临场反应练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陈梦瑶公司那边，星耀也会跟进。这次的事，算你们俩共同应对，没有互相推诿，也算难得。”

　　这算是……过关了？白一涵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陆昭野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下不为例。训练期间，一切行动听节目组安排。再有什么美食围猎计划，先打报告。”

　　“是是是，保证没有下次！以后我一定严格遵守纪律，深刻领会我司精神，努力训练，为司争光！”白一涵立刻表决心，一串话说得又快又溜。

　　陆昭野似乎被他的油嘴滑舌噎了一下，又沉默了两秒，“……好好训练。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别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正道就是舞台！我懂！”白一涵赶紧接话，随即又忍不住，带点讨好地问，“那……哥，你看这次的事儿，算是翻篇了吧？”

　　“舆论已经转向，处理得当，算是因祸得福，还提升了个人和节目的正面形象。”陆昭野客观地分析，随即语气微沉，“但白一涵，运气不会每次都站在你这边。以后做任何决定之前，多想一步，想想后果，也想想……”他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关心你的人。”

　　白一涵心头莫名一跳。

　　“关心你的人”……这个词用得微妙。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答得真心实意：“明白了，哥。谢谢。”

　　他能感觉到，陆昭野这通电话，责备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带温和的提醒和一种奇异的、未说出口的回护。

　　“嗯。”陆昭野应了一声，似乎就要结束通话。

　　“哥哥！”白一涵忽然叫住他。

　　“还有事？”

　　“那个……”白一涵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点犹豫，又有些不容错辨的关切，“你的手……好点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明显的沉默。

　　陆昭野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烫伤早已结痂，留下一小片暗色的硬壳。

　　此刻，却被少年一句猝不及防的、与方才所有严肃话题都格格不入的关心，轻轻触碰了一下。

　　“管好你自己。”陆昭野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也没直接否定，“挂了。”

　　“哎，哥哥晚安！”白一涵赶紧道别。

　　忙音传来。

　　白一涵握着手机，站在安静的宿舍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人最后那句听似冷淡，却似乎又没那么简单的“管好你自己”。

　　他甩甩头，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窗边。夜色中的训练基地只有零星灯火。

　　而电话那头，陆昭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面前摊开的正是关于此次“夜市事件”的完整舆情报告和分析，以及后续的公关预案——早在风波初起时，这些东西就已经准备好了。

　　只是没想到，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自己就把路蹚平了。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最后，那张从直播视频里截出的图片上——少年坐在颠簸的三轮车后，头发被风吹乱，手里攥着烤串，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对着偶然拍到的镜头，笑得毫无阴霾，生机勃勃。

　　陆昭野静静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端起桌上已经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忽然觉得，胃里空空，有点饿了。

　　不是生理上的饥饿。

　　是另一种更深处的、难以名状的匮缺。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握着咖啡杯的右手手指上。

　　那里，被烟蒂烫过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痂，像一个小小的、隐秘的印记。

　　鬼使神差地，脑海里突然闪过另一只手——温热、带着潮气，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凑近，对着那微不足道的烫伤，轻轻吹气的样子。

　　少年垂下的睫毛，专注的侧脸，微凉的气息拂过皮肤……

　　陆昭野的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气息窜起，那热度来得如此突兀而汹涌，让他握着咖啡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猛地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桌面磕碰出过于清脆的响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突兀而狼狈。

　　不是愤怒，不是焦躁，是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冲动——想要触碰，想要确认，想要将那鲜活生动、不管不顾笑着的少年牢牢锁在视线之内，甚至……更近的地方。

　　……

　　而另一边的白一涵，爬上床，缩进被子里，脑子里却莫名回响起陆昭野那句“我看了”。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自己在直播里那副耍宝卖乖、胡说八道的样子……全被他看见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哀嚎了一下。

　　但下一秒，又忍不住翘起嘴角。好像……也没那么糟？

　　好像也没生气。

　　白一涵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似乎有炒粉的香气，有颠簸的三轮车，还有一道沉静的目光，隔着喧嚣的人群和屏幕，安静地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