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最后一人的死亡 ...

  •   独舞终章

      便利店监控的画面定格在店员那张因“自杀”而扭曲惊愕的脸上。高清图像被打印出来,作为证据材料的一部分,由姜警官带到了郑真君的病房。

      当那张彩色打印照片被递到郑真君眼前时,她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骤然聚焦,瞳孔急剧收缩!

      “是……是他!”她失声叫道,声音尖利刺耳,手指颤抖着指向照片,“就是他!那个‘邻居阿姨’!不……是假扮邻居阿姨的那个人!虽然换了衣服,年纪看起来不一样,发型也变了,但……脸型,眉毛,尤其是这个眼神……我不会认错!那天在门口,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笑眯眯的,但眼底……”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寒意让她牙齿打颤。

      姜警官神色剧震,立刻拿回照片仔细对比之前根据郑真君描述和模糊楼道监控做出的嫌疑人模拟画像。去掉伪装的老年妆容,改变发型和神态后,五官轮廓确实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立刻全面调查这个店员!”姜警官对身旁的警员厉声吩咐,“身份背景,社会关系,最近一年的行踪,一切!”

      调查结果迅速反馈回来,却更加扑朔迷离。店员名叫朴成俊,25岁,记录显示他一年前通过正常招聘成为这家便利店的兼职店员,平时工作表现普通,沉默寡言,没什么朋友。但奇怪的是,根据便利店排班记录和同事回忆,朴成俊经常“不定期失踪”——不是请假,而是轮到他的班次时,常常无法联系,过后又若无其事地出现,解释含糊,说是家里有事或身体不适。店长因为一直招不到更稳定的店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关键的是,警方调取了他最近一年的通讯记录,发现他频繁拨打一个位于老旧城区的公共电话亭号码,通话时间通常很短。那个电话亭附近没有监控,人员流动复杂。

      “这很可能是一个单向联络点,或者用于同伙间传递简单信息。”姜警官面色凝重地对郑真君说,“朴成俊,也就是假邻居,显然是这个团伙的重要一环,负责近距离监视、渗透和……投递‘物品’。他的‘自杀’,绝非临时起意,更像是……任务失败或被弃用后的灭口,或者,是另一种更扭曲的‘表演’。”

      又一个棋子,以荒诞恐怖的方式退场。郑真君感到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沉的窒息。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网络,比她想象的更严密,更冷酷,更……疯狂。

      “我要回家。”她突然开口,声音干涩而平静,与之前的惊恐判若两人。

      姜警官一愣:“郑小姐,你的伤还需要观察,外面依然不安全……”

      “医院就安全吗?”郑真君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奈奈子死在警局旁边,假警察能摸到我的病房外,经纪人被煮熟送到我门口……哪里安全?”她的眼神扫过房间里的警察和护士,那里面充满了赤裸裸的不信任和绝望,“你们?我谁也不信。我只想回我自己家,是死是活,我一个人担着。”

      她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固执。医生评估后,认为她肩部的刀伤虽深,但未伤及主要神经和血管,感染风险已过,可以回家休养,但必须定期换药复查。警方拗不过她,也无法强制将她留在医院。

      “回家可以,但我们必须派人保护,或者你同意我们在你家安装监控和报警装置……”姜警官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不。”郑真君摇头,“谁都不要。任何出现在我身边的人,我都无法分辨是真是假。你们只需要告诉我,门锁怎么换最安全,窗户怎么加固。我会定时接你们的确认电话,如果我失联超过约定时间,你们再来。否则,别来打扰我。”

      她的逻辑在极致的恐惧中扭曲成一种孤注一掷的堡垒心态——将所有人,包括可能的保护者,都拒之门外,似乎才能获得一丝虚幻的控制感。

      最终,警方妥协了。他们帮她联系了可靠的安保公司,将她公寓的门锁换成了最先进的电子密码加指纹锁,窗户加装了内嵌式防盗格栅,并确保她手机紧急呼叫设置妥当。姜警官留下私人号码,反复叮嘱:“每天早中晚,我会给你打电话,你必须接。有任何异常,哪怕只是感觉不对,立刻拨打112,不要犹豫!”

      郑真君沉默地点头。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曾经熟悉的环境此刻变得陌生而充满压迫感。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残留着恐怖的记忆:厨房里仿佛还有那锅“汤”的怪味,客厅地板上还有她挣扎和呕吐的痕迹,门边似乎还能听到假警察的脚步声和奈奈子尸体的凝视。

      她机械地按照警方的建议检查了每一个房间、每一处柜橱,然后反锁了所有门窗,拉紧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将自己封闭在这个钢铁和水泥构成的囚笼里。寂静,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需要一点声音,一点来自“正常世界”的、嘈杂的、与她无关的声音,来对抗脑海中不断回放的死亡画面和那无声的“继续”。

      她打开了电视。

      屏幕亮起,嘈杂的音乐和欢呼声瞬间涌出,是一个音乐打歌节目的直播。舞台上光影炫目,只有一个身影在中央舞动——是艾米丽·金。

      Starlight 的澳韩混血成员,如今团队唯一还能站在舞台上的成员。她穿着华丽的打歌服,妆容精致,正独自表演着她的首次 Solo 舞台。舞步有力,眼神自信,对着镜头绽放出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歌词唱着关于“重生”、“唯一”、“征服”之类的字眼,与她此刻的境遇和团队遭遇的惨剧形成了刺眼而荒诞的对比。

      评论员在画面外热烈地讨论着:“艾米丽·金展现了惊人的 resilience(韧性)!”“在经历如此巨大的悲剧后,她撑起了 Starlight 的旗帜!”“这可能是她个人事业的巨大转折点!”

      艾米丽在舞台上旋转、跳跃,享受着独享的聚光灯和全场的注目。她的笑容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愉悦。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几乎带着掠夺性的愉悦,仿佛队友的鲜血和崩溃,只是为她铺就的、通往顶点的红毯。

      郑真君坐在黑暗的客厅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左肩的伤口在隐隐抽痛。

      就在歌曲进行到高潮部分,艾米丽一个漂亮的定点姿势,仰头望向舞台正上方追光灯的刹那——

      “嘎吱……”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郑真君因极度紧张而异常敏锐的听觉中清晰可辨的金属摩擦声,从电视音响里传来。

      紧接着,画面中,悬在艾米丽正上方、那盏最大的、负责主光束的沉重舞台灯,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人为调整的那种平滑移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磕碰或牵引导致的、不自然的震颤。

      艾米丽沉浸在自己的表演和情绪中,毫无所觉。

      灯光师?还是……

      郑真君的呼吸屏住了,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舞台灯又晃了一下,这次幅度更明显了一点。连台下前排似乎有工作人员注意到了,有人疑惑地抬头。

      艾米丽完成了定格,准备衔接下一个舞蹈动作,她再次抬头,目光扫过观众席,脸上依然是那征服者的笑容。

      就在这时——

      “轰——!!!”

      那盏巨大的、由无数灯泡和金属构架组成的舞台主灯,毫无征兆地、彻底脱离了悬挂装置!

      它没有直线坠落,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翻转、扭动,带着连接的电线迸发出的火花,像一头被激怒的、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金属野兽,朝着正下方舞台上那个渺小的、毫无防备的身影,狠狠地“咬”了下去!

      艾米丽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上方袭来的恐怖阴影和呼啸风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时间,在电视画面中,仿佛被拉长成了慢镜头。

      郑真君清晰地看到,艾米丽那双漂亮的混血眼眸中,极速映出了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金属灯架。她的瞳孔里,惊恐刚刚炸开,甚至来不及形成完整的表情。

      下一秒——

      “噗——!!!”

      沉重的撞击声、金属扭曲声、玻璃爆碎声、还有某种更加沉闷粘腻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通过电视音响混合成一片残酷的合奏!

      鲜血,如同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被碾碎的红色烟花,在舞台中央猛烈地溅射开来!溅上了附近的灯光架,溅上了地板,甚至有几滴似乎飞溅到了镜头上。

      那盏“野兽”般的舞台灯,死死地“咬”在了舞台地板上,将艾米丽·金整个人,连同她刚才还鲜活夺目的生命与野心,彻底覆盖、压扁在了下面。

      只有几缕染血的发丝和华丽打歌服的碎片,从金属灯架的边缘缝隙里,无力地露了出来。

      舞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电线短路发出的“噼啪”声和尘埃落定的声音。

      台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秒钟绝对真空般的寂静,随后,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吼叫、哭喊声、奔跑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充斥了整个直播画面,也充斥了郑真君黑暗的客厅。

      电视屏幕上的直播信号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摄像师在震惊中手抖,然后很快被切断了,变成了闪烁的雪花点和紧急公告的字幕。

      郑真君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雪花点,看着那行“直播信号中断”的字幕。

      突然,她咧开了嘴。

      先是无声的颤动,然后,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逐渐变成了尖锐的、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伤口崩裂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笑得眼泪狂飙,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五个人的女团。

      湖边遇险的她。

      被防爆、被超越、最终惨死的安有恩。

      递来蜂蜜水、尸体出现在电梯的清水奈奈子。

      便利店“被自杀”、精神崩溃的琳拉。

      还有刚才,在独享的聚光灯下,被“野兽”咬成肉饼的艾米丽·金。

      全都没了。

      都死了,或者疯了。

      只剩下她了。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拧断了她脑中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弦。

      黑暗的客厅里,只有电视雪花屏发出的“沙沙”声,和她那持续不断的、疯狂而绝望的笑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首献给毁灭的、荒诞的安魂曲。

      她笑着,看向紧闭的防盗门,看向加装了格栅的窗户,看向这个她亲手打造的、坚固的囚笼。

      下一个,终于,该轮到她了吗?

      她还在笑,停不下来。

      仿佛除了笑,她已经忘记了如何表达恐惧,如何表达悲伤,如何表达……生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