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的追猎》我心行

6、把叉子插进脖子里

　　叉子与监控

　　冰冷的金属刺入皮肉的触感，尖锐、清晰、不容错辨。紧接着，才是炸裂开的剧痛。

　　刀锋是从后方斜上方刺入的，避开了脊椎和重要脏器，深深扎进了郑真君的左肩胛骨下方。冲击力让她向前扑倒，视线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电梯轿厢内奈奈子那双死不瞑目的、瞪大的眼睛，以及假警察那张因烫伤和狞笑而扭曲变形的脸。

　　“砰！”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

　　混乱的声响在楼道里炸开，脚步声急促逼近。假警察刺中她后似乎也愣了一下，也许没料到警察来得这么快。他咒骂一声，猛地拔出刀，温热的液体随着刀锋离开喷涌而出。郑真君闷哼一声，脸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没了剧痛和所有声音。

　　……

　　消毒水的味道，明亮到刺目的光线，还有身体某处持续传来的、钝重的疼痛。

　　郑真君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雪白的天花板。意识回归的瞬间，恐惧先于一切苏醒，她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试图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郑小姐！冷静！别动！”

　　“按住她！小心伤口！”

　　几张陌生的脸围了上来，穿着白大褂和警察制服。他们的触碰让她更加恐惧，她拼命挥舞着没有受伤的右手，指甲划过了某个人的手臂。

　　“郑真君！看着我！”一个稍微熟悉一点的声音提高了音量，是姜警官。他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焦急，“你已经安全了！这里是医院！袭击你的人跑了，我们正在全力追捕！”

　　安全？医院？

　　郑真君的动作稍微停滞，但眼神里充满了惊弓之鸟般的怀疑和不信任。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医生、护士、警察。谁是真的？会不会又有假扮的？奈奈子看起来那么无害，结果呢？那个“警察”看起来那么专业，结果呢？

　　她蜷缩起来，背靠着床头，将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充满血丝、惊惧未定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姜警官示意其他人稍退开些，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在稍远一点的距离坐下，声音尽量放缓：“我知道你现在不敢相信任何人。换成是我，经历了这些，也会这样。”他叹了口气，拿出一份报告，“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这关系到你的安全。”

　　郑真君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首先，你公寓隔壁，根本没有住着一位‘独居的、慈眉善目的老阿姨’。”姜警官一字一句地说，“根据物业登记和我们的排查，你隔壁那套公寓，在半年前就租给了一对年轻夫妇，他们上个月因工作调动去了釜山，房子目前空置，等待转租。”

　　郑真君的眼睛瞪大了。

　　“那天给你送‘牛肉汤’的‘邻居’，是假冒的。我们调取了楼道的监控，但那个时间段，你所在楼层的监控被人用口香糖和一小片黑胶带临时挡住了镜头。对方很熟悉监控盲点和你们的作息。”姜警官脸色凝重，“那锅‘汤’里的……东西，经过初步DNA比对，与你失踪的经纪人……高度吻合。”

　　尽管早有猜测，但听到官方确认，郑真君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和寒意。她捂住嘴，干呕了几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真的……吃了……

　　“其次，袭击你的假警察。他穿的警服是仿制的，但很逼真，证件也是伪造的，手段专业。我们已经提取了他的指纹和DNA，正在数据库中进行比对。他受伤不轻，应该会去医院或黑诊所，我们已经在全市范围布控。”姜警官顿了顿，“再加上在拘留所自杀的赵贤宇……目前看来，针对你的，至少是一个三人或以上的团伙。他们有明确的分工：赵贤宇负责正面袭击和制造恐怖；假邻居负责渗透和投递‘信息’；假警察则负责冒充权威，在你以为安全时给予致命一击。他们的目的，似乎不仅仅是杀你，而是……折磨你，摧毁你，并从中获得某种变态的满足感。”

　　三个人……或者更多。

　　郑真君感到彻骨的绝望，像冰冷的湖水淹没头顶。她不是被一个疯子盯上，而是被一群有组织的、心思缜密的疯子围猎。公司高层车祸惨死，奈奈子惨死，经纪人被……下一个是谁？她自己还能活多久？一天？一周？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计算，自己从湖边遇险到现在，过去了多少天？还剩多少时间？这种等待刀刃落下的感觉，比直接面对刀子更煎熬。

　　姜警官看着她灰败的脸色，知道她承受的压力已接近极限，但有些话不得不说：“还有一件事……关于你的队友，清水奈奈子的死，我们还在调查。但她的尸体出现在你公寓的电梯里，绝非偶然。这伙人……对你的社交圈、活动轨迹了如指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位年轻警员走进来，在姜警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姜警官的脸色变得更加严峻，他挥挥手让警员出去，看向郑真君，语气复杂：“你的另外两位队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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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五光十色、充满竞争的Starlight女团，如今只剩下三个人：重伤住院、精神濒临崩溃的中国成员郑真君；以及另外两位——泰国成员琳拉·颂西（Linra Somsri），和澳韩混血成员艾米丽·金（Emily Kim）。

　　安有恩和清水奈奈子的相继惨死，在带来巨大悲痛和恐惧的同时，也诡异地腾出了大量的资源与曝光空间。原本围绕在五人之间的竞争，迅速在琳拉和艾米丽之间重新点燃，甚至变得更加赤裸和激烈。

　　两人几乎在惨案发生的第二天，就开始通过各自的社交媒体、接受小范围采访、私下接触制作人等方式，微妙地争夺着“幸存者”中的主导地位，觊觎着那突然空出的“Top”位置。艾米丽凭借其混血的独特外貌和流利的双语能力，更受国际品牌青睐；而琳拉则以甜美坚韧的形象和扎实的舞功，在本土粉丝中人气不低。暗流在公司内部涌动，经纪人们也在重新评估和站队。

　　这天傍晚，琳拉结束了声乐课程，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附近一家她常去的便利店，购买她的“标准晚餐”——一杯无糖美式咖啡，一份蔬菜沙拉。严格控制热量是 idol 的日常修行。

　　便利店灯光明亮，货架整齐，只有一位年轻的男店员在值班，正低头整理着收银台。店里没有其他顾客。

　　琳拉选好东西，走到收银台前，将咖啡和沙拉放了上去。她今天心情不算好，上午和艾米丽因为一个电台节目名额发生了争执，虽然最后公司调解了，但那种被威胁、被抢夺的感觉让她烦躁。

　　店员抬起头，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普通。他拿起扫码枪，先扫了沙拉。

　　“嘀。”

　　一切正常。

　　接着，他拿起那杯美式咖啡，扫向条形码。

　　就在扫码枪的红光落在咖啡杯上的瞬间，店员的动作突然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他的眼睛似乎飞快地瞟了一眼琳拉，又迅速垂下，但那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像惊讶，又像困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虽然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但琳拉捕捉到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最近团里发生的恐怖事情太多了，让她变得异常敏感和多疑。这个店员的眼神……不对劲。

　　店员若无其事地完成了扫描，报出价格，声音平稳。琳拉用交通卡付了款，接过装在塑料袋里的两样东西，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拎着袋子，走到靠窗的高脚凳边坐下，拿出沙拉，却没有立刻吃。她的目光，透过落地玻璃的反射，悄悄观察着那个店员。

　　店员又恢复了低头整理的样子，但琳拉注意到，他的肩膀似乎有些紧绷，手指在收银台下无意识地敲击着台面，频率很快。而且，从她这个角度，看到店员时不时会极其快速地、偷偷地抬眼，瞄向她这边。

　　不是普通顾客打量漂亮偶像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别的意味。像是确认，像是等待，又像是……某种病态的期待。

　　琳拉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想起了死状凄惨的安有恩和奈奈子，想起了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据说被连环杀手盯上的郑真君。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这个店员……会不会也是那些人之一？假装正常，其实在监视她？甚至……准备对她下手？那杯咖啡？沙拉？会不会被动了手脚？

　　她越想越怕，手心开始冒汗。不能坐以待毙！

　　琳拉有一个习惯，为了卫生和环保，她随身携带一套轻便的金属餐具，放在小巧的化妆包里，其中有一把叉子，是不锈钢的，尖头颇为锐利。此刻，这个习惯给了她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她悄悄打开包包，手指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金属叉子，紧紧握在手心。叉子藏在手心里，被她的手指和包包边缘挡住。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勉强维持着平静，站起身，拎着还没打开的沙拉和咖啡，朝着收银台走了回去。

　　店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去而复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顾客，还有什么需要吗？”

　　琳拉没有回答。她的心跳如擂鼓，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目光死死锁住店员的脸和手，试图找出任何攻击的征兆。她握着叉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一步一步，缓慢但坚定地走近收银台。店员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了不解，甚至有点不安，身体微微后倾：“您……”

　　就在琳拉走到收银台前，距离店员不到一米的时候——

　　异变陡生！

　　店员脸上的表情骤然扭曲，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极致的惊愕和……恐慌？他的眼睛瞪大，死死盯着琳拉……或者说，盯着她那只藏在身侧、握着叉子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含糊的气音。

　　下一秒，在琳拉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想好是质问还是先发制人的瞬间——

　　店员突然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向前一扑！

　　捅了进去！

　　“噗嗤。”

　　金属刺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得可怕。

　　时间仿佛静止了。

　　琳拉呆呆地站着，手还被店员紧紧抓着，那把属于她的不锈钢叉子，此刻深深地、几乎没柄地，插在了店员的脖子上。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他的便利店制服领口。

　　店员脸上的惊愕和恐慌定格了，眼神迅速涣散。他抓着琳拉手腕的力气松开，身体晃了晃，然后软软地、沉重地向后倒去，摔在收银台后的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鲜血在他身下迅速漫延开来。

　　琳拉的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那个可笑的、刺出的姿势。手指上沾着温热的血。她看着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再动弹的店员，看着那把插在他脖子上的、熟悉的叉子，大脑一片空白。

　　“啊——！！！”

　　迟来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她紧缩的喉咙，凄厉地响彻在空旷的便利店。

　　……

　　警方迅速赶到，封锁了现场。琳拉作为第一目击者和凶器所有者，被带走问话。她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反复强调：“不是我！是他自己！他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手，把叉子插进他自己脖子！他要害我！他眼神不对！他一定是那些人一伙的！”

　　警方调取了便利店的监控录像。

　　高清摄像头，从琳拉进入便利店开始，到事发全过程，记录得清清楚楚。

　　画面显示：

　　琳拉购物，结账，店员扫码时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停顿和眼神变化（这一点被警方反复慢放确认）。

　　琳拉坐到窗边，神色不安，偷偷观察店员。

　　琳拉从包里取出叉子，握在手心，神色紧张。

　　琳拉起身，走向收银台。

　　店员面露疑惑。

　　琳拉走近，表情戒备，右手（握着叉子）藏在身侧。

　　店员突然脸色剧变，猛地扑前，双手抓住琳拉右手手腕，用力一扭——

　　将叉子刺入了自己的颈部。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完全是店员主动发力。

　　从监控角度看，没有任何琳拉主动刺击的动作。相反，她的手腕在被抓住的瞬间，明显有一个向后缩的抵抗姿态，但力量不及对方。

　　铁证如山。

　　店员是“自杀”的，以一种极其诡异、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利用琳拉的手和她的叉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审讯室里，当警方将监控画面放给琳拉看时，她先是呆滞，然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他是疯子！他们全都是疯子！”

　　极度的恐惧、接连的刺激、亲眼目睹如此诡异恐怖的“自杀”，以及被卷入杀人嫌疑的阴影，彻底击垮了琳拉本就紧绷的神经。她出现了严重的应激障碍，无法入睡，幻听幻视，时刻觉得有人要害她，无法进行任何正常工作。

　　经纪公司迫于压力和琳拉的精神状况，不得不宣布琳拉将暂时中断所有演艺活动，接受心理治疗和休养。

　　至此，Starlight五人女团，在短短时间内，两人惨死，一人重伤住院精神崩溃，一人精神崩溃暂退。

　　只剩下澳韩混血成员，艾米丽·金。

　　她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这个多灾多难、濒临解散的女团中，唯一还能站在台前、拥有活动能力的成员。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资源，所有的聚光灯，此刻，不得不，也只能够，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医院的病房里，郑真君从姜警官那里听说了便利店事件的完整经过和监控结果。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

　　她仿佛看到，在那血色背后，有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网上连着无数透明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牵动着一个傀儡。赵贤宇、假邻居、假警察、便利店店员……甚至可能包括安有恩、奈奈子、琳拉……还有她自己。

　　而牵动丝线的那只手，隐藏在更深、更暗的阴影里，正带着愉悦的微笑，欣赏着这场以生命和疯狂为代价的、盛大而扭曲的演出。

　　下一个牵线木偶，会是谁？

　　艾米丽吗？

　　还是……终于轮到自己，迎来“谢幕”的时刻？

　　郑真君闭上眼睛，感觉到左肩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

　　那疼痛，仿佛在提醒她：游戏，还在继续。而她的角色，远未到退场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