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的追猎》我心行

8、是他，是她

　　第七幕：药与电话亭

　　便利店店员的诡异“自杀”和艾米丽·金在直播中惨死的画面，让连环杀手案的调查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与公众的恐慌。警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专案组灯火通明，白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受害者照片、时间线和关系图。

　　女警李智慧（Lee Jihye）是专案组的新锐力量，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她反复查看所有卷宗和证据，一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在梳理便利店店员朴成俊（假邻居）频繁拨打的公共电话亭周边监控时（虽然电话亭本身无监控，但路口有），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朴成俊“自杀”前大约一周，那个老旧电话亭附近的路口监控，拍到了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行色匆匆的纤细身影。虽然遮得严实，但李智慧通过反复比对身形、步态和露出的些许发色，以及随身那个限量版手袋——她认出来，那是琳拉·颂西。

　　泰国籍女团成员琳拉，在便利店事件中“被自杀”牵连，导致精神崩溃，目前正在一家高级私人疗养院接受封闭治疗，几乎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时间点太巧合了。李智慧立刻调取了琳拉近期的行踪记录。发现她在“自杀事件”发生前一天，确实以“个人行程”为由离开过宿舍，声称是去看中医调理肠胃（她有公开的胃病史），而那个中医馆所在的区域，距离那个电话亭只有两个街区。

　　更让李智慧起疑的是，纵观整个连环事件，从最初的湖边无关受害者，到后来所有针对Starlight女团成员的恐怖袭击，琳拉似乎是唯一一个没有遭遇到实质性致命危险的成员。安有恩、清水奈奈子、艾米丽·金惨死，郑真君屡次重伤濒死，唯有琳拉，虽然经历了便利店恐怖事件，但严格来说，她只是“目睹”了店员的怪异自杀，并因此精神受创，身体上却毫发无伤。店员的死法更是离奇至极，完全不像随机袭击，更像一种精心设计的、针对琳拉精神层面的“表演”或“惩罚”。

　　“太干净了，反而可疑。”李智慧在案情分析会上提出自己的看法，“琳拉出现在关键联络点附近，她的‘受害’形式与其他成员有本质区别。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她的角色。”

　　然而，面对已经精神崩溃、问不出任何有效信息的琳拉，调查陷入了僵局。警方取得了对琳拉所在疗养院的探视和调查许可。李智慧亲自前往。

　　琳拉住在疗养院最安静的楼层，单独的房间，有专人看护。她看起来消瘦了很多，眼神涣散，抱着膝盖蜷缩在窗边的沙发上，对外界的刺激反应迟钝，嘴里时不时念叨着“叉子……血……不是我……”偶尔会突然惊恐地尖叫，缩到角落。

　　李智慧没有急于询问案情，而是以关心她健康状况的女警身份，耐心地、温和地与她接触，给她带一些柔软的点心，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轻松话题，慢慢建立信任。同时，她仔细检查了琳拉在疗养院的所有记录和物品。

　　在查看琳拉从宿舍带来、经疗养院医生检查后允许她继续服用的个人药物时（主要是调理胃病的处方药和少量助眠剂），李智慧多留了个心眼。她征得院方和琳拉家属（远在泰国，已授权）同意后，将琳拉常吃的几种药片取样，送交刑事科学鉴定所进行更精细的成分分析。

　　结果令人震惊。

　　在琳拉常吃的一种胃药胶囊中，混杂了微量的、另一种化学物质。这种物质并非普通药物成分，而是一种能干扰神经递质、长期服用可导致情绪不稳、焦虑加剧、认知混乱，甚至诱发幻觉和偏执的致幻类药物前体。混入的手法非常巧妙，如果不是专门针对性地筛查，常规药检很难发现。

　　也就是说，可能早在便利店事件之前，甚至更早，就有人在对琳拉下药，缓慢地侵蚀她的精神稳定性！

　　李智慧拿着鉴定报告，心中寒意骤升。她再次来到琳拉的房间，这次，她将报告轻轻放在琳拉面前，用最柔和的语气说：“琳拉，你看，有人一直在你的药里动手脚，想让你生病，让你崩溃。这不是你的错。你知道是谁吗？谁有机会接触你的药？”

　　琳拉茫然地看着报告，又看看李智慧，眼神剧烈地晃动起来，呼吸变得急促。她似乎听懂了，又似乎被触动了某个恐怖的记忆点。她开始发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翕动。

　　“是……是他……”她终于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声音嘶哑颤抖。

　　“他？是谁？”李智慧屏住呼吸，尽量让声音平稳，“告诉我，琳拉，是谁？是给你药的人？还是你看到过谁碰你的东西？”

　　琳拉却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恐惧，猛地抱住头，疯狂摇头：“不……不知道……他……他无处不在……他看着我……他……”她语无伦次，眼神时而空洞，时而充满极致的惊惧，“他变了....但我知道……是他……”

　　电话？变了声音？

　　李智慧大脑飞速运转。公共电话亭！朴成俊频繁拨打的电话！琳拉去过电话亭附近！难道琳拉认识电话那头的人？甚至……她可能接过那些电话？或者，她就是联络环节的一部分？

　　李智慧退出房间，心潮澎湃。琳拉显然知道什么，她的崩溃很可能不仅是惊吓，更是长期被药物控制和知晓部分真相却无法挣脱带来的精神撕裂。那个“他”，通过电话操控（可能使用了变声），可能也在现实中以某种身份接近她们，并且在琳拉的药里做手脚。目的呢？让琳拉精神不稳，更容易被操控？或者，让她成为替罪羊？便利店事件，会不会是“他”设计好，让精神已不稳定的琳拉“被自杀”店员，从而彻底摧毁她，同时转移警方视线？

　　回到警局，李智慧将自己调查所得和推理整理出来，在白板上开始了全新的推演，试图找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他”。

　　她从头梳理：

　　1. 起点：郑真君在湖边偶然目击连环杀手赵贤宇作案，被追杀。此时赵贤宇的目标还是随机女性，与娱乐圈无关。
　　2. 转折点：郑真君报警，事件曝光。经纪公司开始利用此事炒作，大幅提升郑真君曝光度。
　　3. 第一次针对女团的死亡：安有恩惨死咖啡馆。凶手是赵贤宇，但选择安有恩的时机（与郑真君相约）、地点、方式，都显示目标已明确转向Starlight，且与郑真君高度相关。
　　4. 针对郑真君的升级：假邻居送“汤”，假警察上门袭击。赵贤宇在拘留所诡异自杀。经纪人被害。公司代表、理事蹊跷车祸身亡。这些事件手法不一（下毒、伪装、刺杀、自杀、车祸），显然不是赵贤宇一人能做到，且目的高度一致：折磨、孤立、逼迫郑真君。
　　5. 清除其他成员：清水奈奈子被杀，尸体放置于郑真君公寓电梯。艾米丽·金在直播中被坠灯砸死。这两起是干脆利落的谋杀，旨在消灭郑真君身边的队友。
　　6. 琳拉的“特殊待遇”：便利店店员（假邻居朴成俊）以诡异方式“自杀”于琳拉面前，致其精神崩溃。琳拉被下药，且曾出现在关键电话亭附近。她似乎是被“他”选中的、用来达成某种目的（比如顶罪或传递信息）的工具，而非直接清除目标。

　　“一个核心疑点，”李智慧对着白板沉思，对旁边记录的同事说，“为什么凶手的目标，从完全随机的无关女性，突然精准地、执着地转向了郑真君和她的整个女团？仅仅因为郑真君偶然目击了吗？那解释不了为什么要把其他成员也逐个清除，而且手法越来越像一场‘表演’，一场针对郑真君的、残酷的‘孤独囚禁’。”

　　“郑真君在公司被防爆，人气下滑，是安有恩超越了她。然后安有恩死了。”
　　“郑真君恐惧孤独，奈奈子曾给予她虚假温暖，然后奈奈子死了。”
　　“郑真君需要团队，琳拉和艾米丽是仅存的队友，然后一个‘被自杀’事件逼疯，一个在巅峰时刻被当众碾杀。”
　　“公司高层曾利用她炒作，然后高层车祸死了。”
　　“经纪人直接管理她，然后经纪人被……”

　　“这不像单纯的杀人灭口或报复，这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李智慧的声音低沉下去，“所有阻碍‘主角’、伤害‘主角’、或者可能分担‘主角’注意力的人，都被以各种方式‘清理’掉了。目的……是为了让‘主角’——郑真君——陷入绝对的孤立、恐惧和绝望，成为舞台上唯一的、被迫的‘焦点’。”

　　“谁会这么做？谁会对郑真君有如此扭曲的‘关注’和‘占有欲’？谁能掌握如此多的信息和资源，编织这么复杂的网？谁能接触到女团的内部行程、药物、甚至舞台设备？”李智慧的目光扫过白板上所有相关人员的照片。

　　赵贤宇？已死，且最初只是随机杀手。
　　朴成俊（假邻居/店员）？已死，是执行者。
　　假警察？在逃，是执行者。
　　电话那头神秘的“他”？很可能是策划核心。

　　琳拉崩溃前喊的“他”，艾米丽临死前可能想喊的“他”……是同一个人吗？

　　“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所有与郑真君关系密切，且有能力、有机会做到这些的人。”李智慧缓缓说道，“不仅仅是外部的人，也包括……她身边，那些我们可能忽略的，‘幸存者’。”

　　她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这个推论太大胆，也太可怕。

　　就在这时，李智慧的手机响了，是负责在医院外围监控郑真君公寓的同事打来的，语气有些异样：“李警官，监控显示郑真君刚才……有点奇怪。她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然后突然抬起头，看着监控摄像头的位置……笑了。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而且，我们检查了她近期的通讯和网络记录，发现一些加密的、无法追溯的短暂信号接入，时间点分别在奈奈子死亡前后，以及艾米丽死亡当天。”

　　李智慧心头一紧。郑真君？那个屡次受害、精神濒临崩溃的受害者？

　　她猛地想起琳拉的话：“是他，是他!”

　　还有艾米丽惨死时，电视前郑真君那癫狂的笑声……

　　一个更黑暗、更不可思议的假设，如同冰水般浸透了李智慧的脊背。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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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公寓里，只有电视机屏幕熄灭后残留的一点微弱荧光。

　　郑真君终于止住了那疯狂的笑声。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扭曲的笑意，但眼神却逐渐发生了变化。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恐惧、绝望或疯狂，而是慢慢沉淀出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阴鸷。

　　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擦去笑出来的眼泪，动作缓慢而优雅，与刚才的癫狂判若两人。

　　然后，她抬起头，没有看向任何具体的东西，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夜空，投向了某个未知的、黑暗的深处。嘴角，一丝冰冷而复杂的弧度，悄然浮现。

　　真相？

　　那被层层死亡、疯狂和谎言包裹的，血腥的真相，真的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怪兽，即将挣脱束缚，露出它足以吞噬一切的全貌。

　　而此刻，无论是医院里崩溃的琳拉，警局中推理的李智慧，还是这座城市里其他关注或遗忘此事的人们……

　　没有人会想到。

　　舞台的幕布，或许从未真正为郑真君落下。

　　她，可能一直站在幕布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