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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男朋友 他有男朋友 ...

  •   季清序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扇他走过无数次的大门,突然觉得自己不会走路了。
      准确地说,是不知道怎么走进去。平时他都是低着头直接往教学楼冲,脚下生风,跟赶着投胎似的。今天他的脚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迈一步停半步,像个第一次上学的幼儿园小孩,站在门口做心理建设。

      荒唐,他在心里骂自己。不过是谈了个恋爱,又不是犯了罪。
      但问题是,谈恋爱这件事对他来说,比犯罪还陌生。犯罪至少有个刑法条例可以参考,犯了哪条对应哪个罚则,清清楚楚。谈恋爱连个公式都没有,没有标准答案,没有解题思路,甚至连题目本身都看不明白。
      他活了十七年,给自己建了一套完整的人生体系:好好学习,考好大学,找好工作,赚钱养家。
      这套体系精密度堪比瑞士手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这套体系里没有早恋的位置,更没有“早恋对象是同桌还他妈是个男的”这个选项。昨天之前,他还是个笔直笔直的、除了做题什么都不想的、年级排名永远在前三的好学生。昨天之后,他变成了一个“有男朋友的人”。

      男朋友。三个字砸在脑袋上,比任何一道数学压轴题都让人眩晕。压轴题再难,至少有个解法。这三个字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更让他眩晕的是,这个男朋友现在就站在他旁边。

      “走啊。”许逸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站门口干嘛?当门神?”
      季清序侧过头。许逸站在他旁边,背着书包,围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脸上挂着那种他看了几百遍的笑。以前他觉得这个笑挺欠揍的,现在他觉得这个笑——算了,还是欠揍。

      “你先走。”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许逸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得更欠揍了,眼睛弯起来,像只偷到鱼的猫。“季清序,你不会是害羞吧?”
      “没有。”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热的。”
      “十二月,零下五度,你热的?”

      季清序没理他,迈步往前走。许逸在后面笑了一声,跟上来。
      两个人并肩穿过操场,走过篮球场,走进教学楼。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但季清序能感觉到许逸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重,轻得像一小片晒化了的雪,凉凉的,又烫烫的,落在他后脑勺上,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每一次呼吸里。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暖气烘烘地吹着,空气里弥漫着早餐的味道和嘈杂的说话声。
      周叙趴在桌上补作业,笔都快握出残影了,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们俩一起进来,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那种眼神季清序见过——上次在琴房门口,周叙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俩,然后说了句“我懂的”。那种眼神里有八卦的光芒,有“我看穿了一切”的笃定,还有“你们瞒不住我”的得意。这次他没说,但他那个表情比说了还过分,眉毛挑得老高,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季清序假装没看见,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椅子有点凉,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许逸在他旁边坐下,放下书包,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书包往桌上一扔,椅子一拉,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行云流水。

      什么都没发生过。
      昨天那个吻,那些话,那个圣诞夜,像一场梦。一场他不敢确认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梦。

      季清序翻开书,盯着第一页。上面写着“第一章函数及其应用”。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三十秒,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那些字在纸上跳舞,组不成有意义的句子。旁边的许逸在翻书包,找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偶尔碰到他的胳膊肘。以前他们也会碰到,谁都不会在意,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许逸的胳膊肘碰到他的时候,他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许逸的动作停了。

      “你躲什么?”
      “没躲。”
      “你缩了。”
      “你碰到我了。”
      “以前也碰到过。”
      “以前是以前。”

      许逸没说话。季清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但他没抬头。他盯着那本数学书,盯着“第一章函数及其应用”这几个字,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台死机的电脑,所有程序都卡在同一个地方——
      他谈恋爱了。和许逸。许逸是他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起昨天许逸说那些话时的表情,想起巷子里一闪一闪的彩灯,想起那个落在嘴唇上的吻。那个吻轻得像雪花,可留在皮肤上的温度,到现在还没散。

      课桌下面,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手背。
      季清序低头看——是许逸的手指。许逸的手搭在桌沿上,小指微微伸出来,刚好碰到他的手背。不是握,不是牵,只是碰着。像昨天在雪地里那样,手背贴着手背,轻轻挨着,像两个人在试探什么。
      季清序没动。许逸也没动。两个人的小指就那样搭在一起,藏在课桌的阴影里,谁都没说话。周围是同学们的喧闹声,有人在大声讨论昨晚的圣诞晚会,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吃包子。但这一刻,在这个课桌下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晨光。刘凤梅走进来,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声和咳嗽声。季清序把手收回去,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他念了三遍单词,脑子里想的全是旁边那个人。

      boyfriend,男朋友。这个词他以前从来没背过,今天突然从记忆深处冒出来,像一颗被埋了很久的种子,自己发芽了,顶破泥土,舒展叶片,绿得扎眼。

      第一节课是数学。李老师在讲台上讲二次函数的最值问题,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声音像一只不情愿的猫。季清序低着头记笔记,手在动,脑子不在。他在想一件事——他现在和许逸算什么?
      谈恋爱?早恋?还是只是……试试?

      许逸昨天说“我喜欢你”,他说“我也是”。然后呢?然后他们就是男朋友了?男朋友应该做什么?他不知道。他没谈过恋爱,没经验,没有参考书,没有标准答案,没有错题本,没有模拟卷。一切都靠摸索,像在黑夜里走路,不知道下一步踩到的是平地还是坑。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慢慢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旁边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这道题答案是三。”
      季清序回过神,低头看自己的笔记——他已经写到第五题了,但老师讲的是第三题。他把笔放下,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带走。

      “你在想什么?”许逸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像一阵风穿过缝隙。
      季清序没回答。他想了想,在草稿纸的边缘写了一行字,推到桌子中间。
      “想这道题怎么做。”

      许逸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他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字迹有点潦草,像是赶时间。
      “你刚才看的不是这道题。”

      季清序把纸拉回来,又写了一行,字迹比平时乱,少了一点工整,多了一点慌张。
      “你怎么知道我看的哪道?”
      许逸接过去,写得很快,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
      “因为我也没看这道题。我看的是你。”

      季清序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他盯着“我看的是你”四个字,像盯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试卷上的答案。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里,动作有点粗暴。
      “别写了。”
      “为什么?”
      “上课。”

      许逸笑了一声,有点像气球被戳破的声音,没再说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活过来。
      有人站起来伸懒腰,骨头咔咔响。有人跑去上厕所,脚步声噼里啪啦。有人围在一起讨论昨晚的圣诞晚会,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周叙从前排转过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等了一节课终于等到下课”的急切,整张脸都在发光。

      “逸哥。”他叫了一声,眼神往季清序那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跟打乒乓球似的。
      “嗯。”
      “昨晚……那个……”
      “哪个?”

      周叙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看着许逸那张无辜的脸,又看看季清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唇动了好几下,像一条搁浅的鱼,最后挤出一句:“你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许逸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姿态悠闲得像在看戏。“什么事?”
      “就……那个事啊。”
      “哪个事?”

      周叙急了,声音拔高了一点,引来前排几个同学的侧目。“就你昨晚给我发的那个消息!‘成了’那个!什么成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许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季清序。季清序低着头翻书,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你猜。”许逸说。
      周叙的表情从急切变成崩溃,五官都皱在一起。“我猜了一晚上没睡着!你他妈倒是告诉我啊!”
      许逸笑了一下。“那就不告诉你。”

      周叙瞪着他,瞪了足足五秒,然后转向季清序,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希望。“季清序,你说。”
      季清序抬起头,看着周叙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那双眼睛里全是“求求了告诉我吧”的哀求。
      “说什么?”
      “就……就昨晚的事啊!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季清序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他能感觉到许逸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也能感觉到周叙的目光快把他脸盯出两个洞。

      “没什么。”
      周叙的表情彻底垮了,像一栋被拆了承重墙的房子。他转回去,趴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哀嚎,整张桌子都在震。“你们两个不是人!吊我胃口!我昨晚激动得三点才睡,你们今天就这样对我!”
      许逸在后面轻轻笑,季清序低下头,继续翻书。

      第三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戴一副圆框眼镜,上课喜欢叫人回答问题,点到名的概率堪比抽奖。
      今天讲到阅读理解,她扫了一眼花名册,目光在名字之间跳跃,然后抬起头。
      “季清序。”

      季清序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第四题,选什么?”

      季清序低头看了一眼文章。
      是一篇关于圣诞节的短文,讲一家人怎么过圣诞,围着壁炉拆礼物,喝热可可,窗外下着雪。他刚才根本没看,脑子里全是别的事——许逸的手指,许逸的目光,许逸写的那些字。

      “C。”他随便猜了一个,毕竟选择题选C的概率最大。
      “C是对的。但你能说说为什么选C吗?”

      季清序沉默了两秒。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等他。他能感觉到许逸的目光从旁边投过来。
      “因为文章第三段提到,圣诞节的本质不是礼物,而是陪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英语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起来。“非常好,这个理解很深刻。坐下吧。”
      季清序坐下的时候,感觉到旁边许逸的目光像两团小火苗落在他身上。他没转头。但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

      那句话他根本没看文章,是随口说的。但他说完才发现——那句话好像也在说别的东西。
      圣诞节的本质不是礼物,是陪伴。

      他想起昨天的那个吻。想起许逸说“我喜欢你”时的表情,认真的,紧张的,带着一点豁出去了的决绝。想起他说“我也是”时,许逸眼睛里那种亮得吓人的光,像有人在那双眼睛里放了一场烟花。

      陪伴。
      大概就是这样吧。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精心准备的告白,只是一个人愿意把最喜欢的地方带你看,把最私密的话说给你听,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你面前。
      然后在你说“我也是”的时候,用力抱住你。

      中午,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脚步声、说话声、关门声,都远去了。季清序没去食堂,许逸也没去。两个人坐在座位上,一个做题,一个翻书。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咕噜咕噜的声响,像一只老猫在打呼噜。
      “季清序。”许逸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一上午,都没看我。”

      季清序的笔顿了一下。
      “看了。”
      “没有。你一直在躲。”

      许逸转过身,面对着他,椅子转过来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你在怕什么?”
      “没怕。”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季清序抬起头,对上许逸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探寻,有一点委屈——那种“我把心掏给你了你却不敢接”的委屈。还有点别的什么,很深,很轻,像湖底的水草,摇摇晃晃。

      “看了。”他说。
      许逸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像一把软尺,一寸一寸地量过他的脸。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点无奈。“行,看了就看了。那你说,你上午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你数学课写英语作业,英语课做数学题。你什么时候这么心不在焉过?”
      季清序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十根手指,干干净净的指甲,骨节分明,昨天被许逸握过。那温度好像还留在皮肤下面,藏在骨头里。

      许逸没催他,就那么等着。他靠回椅背上,把笔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过了很久,季清序开口,声音有点涩。

      “我在想,我们算什么。”
      许逸愣了一下。
      “什么算什么?”
      “我们。”季清序说,“现在算什么?”

      许逸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很多东西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点点受伤,还有温柔。那种温柔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
      “你昨天不是说了吗。”许逸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是怕吓走什么小动物,“你说你也是。”
      “我说了。”季清序说,“但我不知道‘也是’是什么意思。”

      许逸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暖气片还在咕噜咕噜响,窗外有风吹过,枯枝刮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季清序的手。

      这一次不是在课桌下面偷偷摸摸地碰,是光明正大地握。许逸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季清序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能感觉到他指节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这个意思。”许逸说。
      季清序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许逸的手比他的大一点,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很暖。暖得像是能把整个冬天都融化掉。

      “那以后呢?”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许逸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定理,“现在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就够了。”
      季清序看着他。许逸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装着一整个太阳。不,不是太阳。太阳太远了。像一盏灯,就在他面前,伸手就能够到。

      “你以前想过吗?”季清序问,“想过会喜欢一个男的?”
      许逸想了一下,说:
      “没有。我以前觉得我会找个温柔可爱的女朋友,谈个正常的恋爱,毕业结婚,生个小孩。标准的人生。”

      他顿了顿。
      “直到遇见你。”
      季清序没说话。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许逸的手握得更紧。
      “你知道吗,”许逸说,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准备了很久。不是一天两天,是好几个星期。我写了无数个版本,草稿纸用了一沓。最后什么都没用上。”

      他看着季清序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坦荡的认真。
      “因为我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话,都不对。我想说的不是那些漂亮的句子。我想说的就一句话——我想和你在一起。”

      季清序听着这些话,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扑扇翅膀。
      “季清序,”许逸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笔直了十七年,我也笔直了十七年。我们俩都是年级前三,都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我们早恋,还是跟同桌,还是跟男的。”

      他笑了一下。
      “你说,咱俩是不是疯了?”
      季清序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在笑却带着一点不安的脸。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是害怕,是忐忑,是怕对面的人突然站起来说“对,我们疯了,所以到此为止吧”。

      “疯了。”他说。
      许逸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一僵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但季清序看见了。
      然后季清序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但疯就疯吧。”
      许逸愣住了。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像黎明前的天空,像雪地里反射的第一缕阳光。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比刚才任何一次都亮,亮得季清序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晃了一下。

      两个人就那样握着手,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那些交握的手指上,把每一根手指都镀上一层金色。
      “季清序。”许逸说。
      “嗯?”
      “我以为你要拒绝我。”
      季清序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许逸想了想,“因为你是季清序。你不应该早恋。不应该喜欢男的。不应该做任何出格的事。”
      季清序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想了很久。

      以前是。以前他是那个不会犯错、不会走神、不会在数学课上想别的事情的季清序。以前他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对错分明的,一切都有标准答案。
      现在不是了。

      “以前是。”他说,“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你。”

      他把季清序的手握得更紧了,紧到两个人的骨头硌在一起,有一点点疼。但那种疼是好的,是真实的,是“此刻正在发生”的证明。

      下午的课,季清序还是走神。但他不躲了。
      许逸看他的时候,他就看回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在一起,像两颗小小的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了十七年,终于撞出了火花。然后各自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会儿,又撞在一起。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做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每一步都是错的,每一步又都是对的。像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但深渊里开满了花。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但它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白了。

      周叙从前排转过来的时候,刚好撞见这一幕——两个人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目光黏在一起,嘴角都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弧度。
      “你们俩……”他开口,又闭上。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几圈。然后他慢慢转回去,趴在桌上,肩膀塌下来。

      “怎么了?”许逸问。
      “没怎么。”周叙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底下传出来,“就是觉得我有点多余。”
      许逸笑了,笑声低低的。“你才知道?”

      周叙发出一声哀嚎,把脸埋进胳膊里。
      季清序低下头,翻开书。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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