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告白 雪落无声, ...
-
十二月二十五号早晨,圣诞节。季清序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慢慢把人从梦里拉出来的震动,是那种“你不醒我就不停”的、跟机关枪扫射似的连环震动突突突的。
他闭着眼睛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六点十七分,十七条未读消息。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X:醒了没?
X:今天圣诞节。
X:记得昨晚我说的话吗?
X:不是随便问的。
X:你还没回我。
X:季清序。
X:你他妈不会又睡着了吧。
X:季清序!!!
X:行吧你睡。
X:醒了叫我。
X:我等着。
X: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X:季清序你不是人。
X:我这么想你你居然在睡觉。
X:算了你睡吧。
X:醒了记得回我。
X:爱你。
最后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把季清序的瞌睡彻底浇醒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瞳孔微微放大,然后慢慢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爱你。
许逸发了个爱你。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睛,把手机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确认自己没看错。
还是那两个字。
爱你。
季清序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他掐了一下大腿,很疼。
不是梦。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然后他又按亮,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件太珍贵的东西,怕它突然消失。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回什么?我也爱你?他们还没到那个地步,那个词太重,重得像落满雪的枝条,怕一碰就断。回你发错了?许逸不可能发错,那个人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回……回什么?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
J:醒了。
发送出去。
几乎是一瞬间,手机就震了,震得他掌心发麻。
X:你终于醒了。
X:我等了三个小时。
X:你知道三个小时有多久吗?
X:10800秒。
X:我数着的。
季清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一点,那种控制不住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J:你数这个干什么。
X:因为我在想你啊。
X:想你的时候就会数秒。
X:数着数着就发现。
X:原来我已经想你这么久了吗?
季清序盯着这几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还是昨晚的雪把他脑子冻坏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看着这些话,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像冬天结冰的湖面,被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到,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J: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X:因为今天是圣诞节。
X:圣诞节可以说平时不敢说的话。
X:你不知道吗?
季清序愣了一下。
平时不敢说的话?
他想起许逸昨晚问他“咱们这算不算一起白头”。想起他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想起那些他假装没看见但其实全都看见的眼神——吃饭时偷偷瞟过来的目光,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走在他旁边时总是不经意碰到的手。
那些,都是平时不敢说的话吗。
J:哦。
X:你就哦?
X:季清序你没有心。
X:我这么真情实感你居然只回一个哦?
季清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能想象许逸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皱着眉,噘着嘴,一副“你怎么这样”的委屈样。
J:那回什么。
X:回你也想我。
X:快。
季清序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自己想许逸吗。
答案是想。
从昨晚回家到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条落满雪的路,那个路灯下的身影,那句“一起白头”。刷牙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更想。想他说话时的样子,想他笑起来的眼睛,想他握住自己手时掌心的温度。
但他不知道怎么把这个“想”说出来。那些词太陌生,太柔软,像是从来不属于他。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
J:想了。
发送出去。
这次许逸没有秒回。
季清序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窗外有鸟叫,楼下有早点摊的吆喝声,他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手机终于震了。
X:季清序。
X: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季清序愣了一下。
J:晚自习怎么办?
X:不上了。
X:我跟家里说了有事。
X:你也请个假。
X:我们出去。
季清序盯着这几行字,心跳快了一点。
出去。去哪儿。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想去。那种想,不是理智决定的,是身体先于意识做的决定——就像手碰到烫的东西会自动缩回来一样,自然而然。
J:好。
下午五点半,季清序站在校门口,等许逸。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像一个个小小的月亮。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又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三十五分。
请假条是他中午去刘凤梅办公室批的。理由是家里有事。刘凤梅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直接签了字。那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但季清序没细想。
他不知道许逸用的什么理由。
但无所谓。
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站在这里,在这个圣诞节的傍晚,等着一起去某个地方。重要的是,他的心从早上那条“爱你”开始,就一直悬着,悬得像一只找不到地方落脚的鸟。
“季清序。”
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
许逸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像一幅画,像电影里专门安排好的镜头。
季清序看着他,愣了一下。
这个人,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不是衣服不一样,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不一样——更柔和,更认真,像是把平时那些吊儿郎当都收起来了,露出里面最真实的东西。
“走。”许逸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饿了吗?”
“还好。”
“那先走走。”许逸说,“带你去个地方。”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人。情侣们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女孩子的手里捧着热奶茶,冒着白气。商店的橱窗里摆着圣诞树,挂着彩灯,放着叮叮当当的音乐。有卖气球的,有卖糖葫芦的,有戴着圣诞老人帽子发传单的。整条街都泡在暖黄色的灯光和欢快的音乐里,像一个巨大的童话。
季清序走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从来没在圣诞节出来过。
以前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家做题,要么在便利店打工。那些彩灯,那些笑声,那些手牵手的情侣,都是电视里的画面,是隔着玻璃看的别人的生活。
现在他就在这些画面里。
旁边走着许逸。
“想什么呢?”许逸问。
“没什么。”
“你知道吗?”许逸说,“你刚才的表情,有点像农村入第一次进城。”
季清序看了他一眼。
“本来就是第一次。”
许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是柔软的,珍惜的,像珍贵一件属于的物品。
季清序已经说不清是第一次被许逸的笑容撩到了。
“那今天让你多见见世面。”许逸说,“走。”
他们穿过人群,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霓虹灯在头顶闪烁,行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圣诞歌从每一家店铺里飘出来,混杂在一起,变成这个夜晚特有的背景音。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许逸停下来。
“到了。”
季清序抬起头。
是一条小巷,窄窄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巷子深处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出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张长椅,长椅旁边有一棵小圣诞树,树上挂着彩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在了人间。
“这是……”季清序看着那条巷子。
“我家后面。”许逸说,“小时候心情不好就来这坐着。没人知道。”
季清序看着他。
许逸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的张扬,不是偶尔的认真,而是另一种——柔软的,甚至有点脆弱的,像把自己最私密的东西摊开给人看。
“为什么带我来这?”
许逸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他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他顿了顿。
“想带你看看。”
季清序没说话。
但他跟着许逸走进那条巷子。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旁边那棵小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的,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巷子外面传来隐约的人声和音乐声,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季清序。”许逸开口。
“嗯?”
“你知道吗,”许逸看着那棵圣诞树,声音很轻,“我准备了很久。”
季清序侧过头看他。
许逸没看他,目光落在那些闪烁的彩灯上。彩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无数个小星星。
“准备什么?”
“今天。”许逸说,“接下来的这些话。”
季清序的呼吸停了一瞬。接下来的这些话?许逸要说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许逸沉默了几秒。
“从你第一次考第一的时候。”他说,“从你在成绩榜前站着,我站在你旁边,看见你那个表情的时候。”
季清序愣住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还不熟,那时候许逸还烦他,那时候他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普通的同桌,普通到毕业后就会各奔东西的那种。
“你那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不是准备。”许逸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是开始喜欢。”
听到许逸话的一瞬间,季清序觉得自己好像心脏罢工了。季清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开始喜欢,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喜欢到现在。
喜欢谁?
自己。
那些他没注意过的目光,那些他以为是偶然的相遇,那些他假装没看见但其实全都看见的细节——此刻全部涌上来,变成一种温热的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涨开。
以前所有的猜测到现在都变成了现实。原来许逸喜欢的真的是他,原来他们真的是双向暗恋,原来许逸做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许逸……”
“让我说完。”许逸打断他,“我怕不说,以后就没勇气了。”
季清序闭上嘴。
许逸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了很久,想过很多种方式。写纸条,发消息,直接说。”他顿了顿,“最后选了今天。”
“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昨天那场雪。”许逸说,“因为你说‘算’的时候,我差点当场哭出来。”
季清序愣住了。
昨天他说的那个“算”,许逸记得这么清楚。那个在雪夜里脱口而出的字,原来对许逸来说,这么重要。
“你知道吗,”许逸继续说,“我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的。”
季清序看着他。
“我一直觉得自己挺正常的。会欣赏漂亮女生,偶尔也会想以后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许逸笑了一下,“直到遇见你。”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看见你就想靠近,看不见你就想你,你跟我说话我能高兴一整天,你不理我我能难受一晚上。”
季清序听着这些话,心跳越来越快。
“我一开始也害怕。”许逸说,“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怎么会喜欢男的?怎么会喜欢同桌?怎么会喜欢一个天天板着脸、不爱说话、做题比谁都狠的人?”
他顿了顿。
“后来想通了,有病就有病吧,反正我这病,只有你能治。”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彩灯一闪一闪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圣诞歌。
季清序坐在那里,看着许逸。
许逸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彩灯的光,有一丝紧张,还有一些……期待。那种期待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季清序。”许逸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我知道你可能没想过这些。你可能觉得我们是朋友,是同桌,是一起练琴的搭档。”
他深吸一口气。
“但我不是。”
“我想的不只是这些。”
“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见你,想每天晚自习之后送你回家,想下次下雪的时候还能和你一起走那条路。”
“想和你一起考大学,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过以后的每一个圣诞节。”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季清序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有点抖。
但握得很紧。
“季清序,”他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
“不是同桌那种喜欢,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季清序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许逸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害怕被拒绝的恐惧。还有别的——很深很深的、藏了很久的、现在终于敢拿出来见光的东西。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许逸第一次给他带早饭的时候,把豆浆包子放在他桌上,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开。想起他受伤了还坚持用左手写字的时候,一笔一划,认真得像个小学生。想起停电那晚黑暗里他握住自己的手,掌心温热,声音温柔。想起器材室里他脱下外套披在自己身上,说“我不冷,你穿着”。想起那根狗尾巴草,那句“一起白头”,那些他假装没看见但其实全都看见的眼神——那些眼神里,原来一直藏着这些东西。
他想起自己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许逸。
想起今天早上看见那句“爱你”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想起刚才许逸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有多想伸手抱住他。那种冲动那么强烈,强烈到他必须攥紧拳头才能忍住。
他是直的。
他一直是直的。
十七年来,他没喜欢过任何人。女生没有,男生更没有。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做题,考试,上大学,工作,赚钱,养家。他会成为一个普通的人,过普通的生活,有普通的喜怒哀乐。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让他心跳这么快。
让他想靠近。让他想说话。让他想在这个圣诞节的夜晚,握住他的手,再也不放开。
有些人走进你的生命,不是为了陪你走一程,而是为了告诉你,原来你可以这样活着。
“许逸。”他开口。
许逸的呼吸停了一瞬。
季清序看着他。
“我是直的。”
许逸的眼神暗了一下,像一盏灯被风吹灭。
“但遇见你之后,”季清序继续说,“好像没那么直了。”
许逸愣住了。
那双刚刚暗下去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黎明前的天空。
季清序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原来许逸也有这样的时候,也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也有这样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的时候。
“你说的那些,”他说,“我也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见你。”季清序说,“想过每天晚自习之后你送我回家。想过下次下雪的时候还能和你一起走那条路。”
许逸的眼睛越来越亮。
“想过和你一起考大学。一起毕业。一起……”他顿了顿,“一起过以后的每一个圣诞节。”
许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清序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翘起来一点。
“你刚才说喜欢我?”
许逸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我也喜欢你。”季清序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逸整个人扑过来,抱住他。
那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季清序差点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许逸的颤抖,能感觉到他把脸埋在自己肩膀上,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又重又乱。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他的脖子上。
“季清序。”许逸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过来,“你他妈……”
“嗯?”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季清序没说话。
但他抬起手,抱住了许逸。
巷子里很安静。那棵小圣诞树上的彩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远处的圣诞歌隐约传来,像是这个世界在为他们庆祝。
季清序靠在许逸肩膀上,闭上眼睛。
他想,这个圣诞节,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周叙正躺在床上悠闲地刷着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X:成了。
周叙愣了一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疯狂打字:
叙述:什么成了????
叙述:你表白成功了????
叙述:我操????
叙述:真的假的????
叙述:什么时候的事????
叙述:在哪????
叙述:跟谁??
叙述:不用说了,我知道是季清序。
叙述:他怎么说的????
叙述: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对面沉默了。
周叙又发:
叙述:许逸你给我出来!!
叙述:别装死。
叙述:我知道你在看!
叙述: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还是没回。
周叙盯着屏幕,急得在床上翻了个身。
叙述:行你牛逼。
叙述:明天到学校再收拾你。
叙述:我先睡了。
叙述:但我睡不着。
叙述:我太激动了!!!
叙述:我他妈比你还激动!!
叙述: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俩能成!
叙述:现在真成了!!
叙述:我是不是应该去买彩票?
叙述:许逸你回我一下会死吗??
还是没回。
周叙把手机摔在床上,仰天长叹。
然后他又拿起来,发了一条:
叙述:算了你忙吧。
叙述:我懂的。
叙述:热恋期嘛。
叙述:不理兄弟正常。
叙述:我原谅你了。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嘴角咧到耳朵根。
成了。
终于成了。
他妈的,比他自己的事还高兴。
原来看着喜欢的人幸福,也是一种幸福。
·
巷子里,许逸终于松开季清序。
他看着季清序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路灯下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眼睛此刻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什么——许逸看见了,那是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季清序。”
“嗯?”
“我现在特别想干一件事。”
季清序看着他。
“什么事?”
许逸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那里。像昨天晚上的雪,终于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季清序愣住了。
许逸退回来,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笑了一下。
“初吻。”他说,“先预定着。剩下的以后再说。”
季清序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刚才亲的是额头。”
“嗯。”
“初吻是嘴唇。”
许逸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季清序凑过来。
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也是一样轻,一样快,像一片雪花落在那里。像两个雪夜,终于融在了一起。
许逸整个人都僵住了。
季清序退回去,看着他。
“这才叫初吻。”
许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那些平时张口就来的俏皮话,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那样看着季清序,看着他那张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路灯下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不对,咱俩这不算初吻了,以前亲过好几次了。”季清序突然又说。
突然提到之前的事情,许逸又想到那次体育课自己强吻季清序和停电夜季清序主动吻他。
确实不算初吻了,不过算是恋爱后的第一个吻。
“季清序。”
“嗯?”
“你赢了。”
季清序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许逸的手。
十指交缠,和昨晚一样。和昨晚那条落满雪的路一样,和昨晚那句“一起白头”一样。
有些东西,从昨晚开始就不一样了。
或者说,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不一样了。
巷子外面,圣诞歌还在响。
两个人坐在那张长椅上,手牵着手,看着那棵一闪一闪的小圣诞树。
谁都没说话。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已经不用说了,都在那两只紧握的手里。
在那个轻轻的吻里。
在这个圣诞节的夜晚。
灯光很暖,风很凉,心跳很快。
他想,这就是喜欢吧。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是这样想让时间停下来,想让这个瞬间永远持续下去,想把旁边这个人刻进骨头里,想和他一起看以后所有的雪,所有的圣诞树,所有的夜晚。
爱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人,而是学会用完美的眼光,去看一个不完美的人。
而此刻,在彼此眼中,他们都是完美的。
风从巷口吹进来,有点凉。
但季清序不冷。因为许逸握着他的手。许逸的手很热,热得像是能把整个冬天都融化掉。
他侧过头,看了许逸一眼。
许逸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同时笑了。
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是那种只有彼此能看见的笑。
巷子深处,那棵小圣诞树上的彩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在为这个夜晚做见证。
见证两个少年,在这个圣诞节,找到了彼此。
也找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