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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困境 时间会冲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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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许逸和季清序跟刘凤梅请了假,照常去琴房练四手联弹。
上楼的时候许逸还在抱怨那破琴音不准,季清序没鸟他,低着头看手机里存的谱子。走到楼梯拐角,许逸伸手去推琴房的门,推了一下,没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愣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像个被点了穴的傻子。
“锁了?”
季清序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锁了。
钥匙孔明晃晃地露在那里,圆圆的,亮亮的,像一只眼睛在嘲笑他们。
“操。”许逸骂了一声,“昨天还好好的。”
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瞄,眯着一只眼,姿势极其猥琐。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瞄了很久,仿佛多瞄一会儿就能把门瞄开似的。
季清序靠在墙上,等他瞄完。
“现在怎么办?”
许逸直起身,想了想。“去器材室问问。琴房的钥匙有时候放那儿。”
两人下楼,穿过操场,往体育馆后面的器材室走。十二月的风灌进领口,冷得许逸缩了缩脖子,整个人矮了三厘米。他看了一眼旁边,季清序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不冷?”
“不冷。”
许逸不信。但他没再问。他知道季清序这个人,嘴上说不冷,手插在口袋里就没拿出来过。嘴硬的人他见多了,但嘴硬到连冷都不肯承认的,季清序是第一个。
器材室在体育馆背面,一间平房,夹在厕所和垃圾站之间,位置偏得像是被人故意藏起来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刷着褪色的绿漆,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锁。
没锁。
许逸推开门,里面堆满了落灰的体育器材——破旧的篮球架、缺了腿的跨栏、一摞一摞的体操垫,还有几只不知道哪年留下来的旱冰鞋,鞋带缠在一起,像一堆殉情的尸体。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灰尘里切出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颗粒在飘,慢悠悠的,像时间在这里变成了液体。
“琴房的钥匙一般在那个抽屉里。”许逸指了指墙角的一张旧办公桌。
季清序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乱七八糟一堆东西——生锈的哨子、断了的秒表、几根粉笔、一张发黄的课表,课表上还写着一个很古老的年份,那会儿他们还在上幼儿园。他翻了翻,在最底下摸到一把系着红绳的钥匙。
“是这个?”
许逸凑过来看,还没看清——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两个人同时回头。
门关上了。
许逸愣了一秒,然后冲过去,抓住门把手往下压。压不动。
他又压了一下。
还是压不动。
“我去。”他低声骂了一句,凑到门缝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风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叫得还挺欢,好像在庆祝什么。
季清序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扇门。
“被锁了?”
“被锁了。”
许逸直起身,又在门把手上压了两下,没用。他转过身,靠着门,看着季清序。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器材室没开灯,只有高处那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那窗户很小,小得像监狱里的透气孔,位置还特别高,高到就算踩着篮球架也够不着。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慢悠悠的,像时间都变慢了,慢得能听见每一秒走过的声音。
“手机有信号吗?”季清序问。
许逸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格都没有。”
他把手机举高,转了个方向,又举高,最后踮起脚尖,像在做法事。
依旧还是没有。
季清序也掏出自己的。他的手机比许逸的旧,屏幕上那点微弱的信号格闪了两下,像临终病人的心电图,最后直接变成了灰色的叉。他把手机收回去。
“你的呢?”
“一样。”
两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们现在,”许逸开口,声音有点干,“被锁在器材室里了。”
“嗯。”
“没人知道我们来这儿。”
“嗯。”
“手机没信号。”
“嗯。”
“你能别嗯了吗?”
“嗯。”
“……”
“这……”许逸顿了顿,突然笑了一声,“还挺刺激。”
季清序看着他,没说话。他在想,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被锁在零下五度的器材室里,跟一堆破铜烂铁待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他居然说刺激。
许逸笑完,又试了一次门把手。这回他用了全力,整个人都压上去,脸憋得通红,像在拉屎。
门还是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他喘了口气,退后两步,盯着那扇门。
“撞开?”
“你撞。”
许逸看了看那扇老旧的木门,又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最后放弃了。
“算了,撞坏了还得赔。上个月我刚把我爸的车蹭了,再赔个门,他能把我腿打断。”
他走回去,在季清序旁边的体操垫上坐下。那垫子很旧,表面的人造革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像一具腐烂的尸体。许逸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拍出一团灰尘。
“站着不累?”
季清序看了他一眼,也坐下了。两个人并排坐在那张破垫子上,对着满屋子的灰尘和杂物。旁边是一个缺了腿的跨栏,歪歪扭扭地靠着墙,像个喝醉的人。对面是一摞篮球,大部分都瘪了,软塌塌地堆在一起,像一堆泄了气的脑袋。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你说多久会有人发现咱们?”许逸问。
“不知道。”
“晚自习点名的时候?”
“走读生不点名。”
许逸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那周叙?”
“周叙以为咱们在琴房。”
“琴房那边……”
“锁着。”
许逸彻底不说话了。
季清序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许逸侧过头看他。光线很暗,但还能看清他的脸。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像在睡觉,又像在想什么。
他忽然发现,季清序的睫毛很长。
不是一般的长。
是那种——你看着会忍不住想,这么长的睫毛,挡眼睛吗?
许逸盯着那排睫毛看了很久。
季清序突然睁开眼睛。
许逸被抓了个正着,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旁边的篮球。
“你盯着我干嘛?”
“我没盯着你。”许逸说,“我在看那个篮球。”
“篮球在你背后。”
许逸扭头一看,还真是。那个篮球在他背后一米远的地方,他刚才盯着的方向,明明是季清序的脸。
许逸:“……”
季清序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许逸决定转移话题。
“季清序。”
“嗯?”
“你手冷吗?”
季清序愣了一下。
许逸被自己问得也有点后悔。这什么问题?你手冷吗?他们俩被锁在器材室里,最应该关心的是怎么出去,结果他问人家手冷不冷?
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季清序看着他,没说话。许逸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我就是问问。你刚才在外面说你不冷,但你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季清序没说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垫子上。
那双手白得有点过分,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尖有一点红——冻的。那种红不是健康的红,是冷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带着点青紫的红。
许逸盯着那双手看了几秒。然后他也把自己的手放在旁边。两只手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里并排放着。
许逸的手颜色深一些,指节上还有上次打篮球留下的淤青。两只手放在一起,像两种不同的生物。
“你手真他妈白。”许逸说。
季清序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
“你手真他妈黑。”
许逸愣了一下,之后眯眼笑了笑:“季清序,你居然会骂人?”
季清序没理他,把手收回口袋。
许逸还在笑。笑着笑着,突然打了个喷嚏。器材室里比外面还冷。这地方常年不见太阳,墙壁薄,窗户漏风,像个冰窖。许逸搓了搓手臂,往季清序那边靠了一点。
“你冷吗?”
“不冷。”
“真的吗?”许逸说,“你嘴唇都白了。”
季清序没说话像是默认了,他的嘴唇确实有点发白。不是冻的,是他本身就这个颜色。但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那点白显得更明显了,像一张纸上落了一层薄霜。
许逸站起来,在器材室里翻了翻。他找到一个破篮球架,一堆烂跨栏,几捆生锈的铅球,一摞发霉的体操垫——然后他在角落里发现一件东西。
是件旧校服。
不知道哪年落在这儿的,皱巴巴的,上面落了一层灰。他抖了抖,灰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那灰在光柱里飞舞,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给。”他把校服递给季清序,“披上。”
季清序看着那件脏兮兮的校服,皱了皱眉没接。
“不冷。”
“你就继续嘴硬吧。”许逸不由分说,把校服披在他肩上。
校服很大,带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怪味,可能是哪个体育老师留在上面的汗味。季清序僵在那里,没动。
许逸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季清序开口。
“你刚才说,走读生不点名。”
“嗯。”
“那晚自习结束之前,不会有人发现咱们。”
许逸想了想。“晚自习九点半结束。现在……”他看了一眼手机,“四点二十。”
“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
两个人对视一眼。
五个小时。
三百分钟。
一万八千秒。
他俩要在这么密闭的空间待5个小时。季清序莫名其妙想起了那晚的停电夜,他们就是在这个环境下接吻的,重点是还是季清序主动的。现在这个环境,还只有他俩,再这么下去,待会……容易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啊。
他把那件旧校服拢紧了一点。
许逸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翘了一下。是许逸的标准笑容,特别欠揍版(全校公认),季清序看见了。
“笑什么?”
“笑你终于知道冷了。”
校服上有体温吗?没有。那只是一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旧衣服,冷得像冰窖里拿出来的。但披在肩上之后,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
可能是心理作用。
也可能是——
算了,没有可能。
器材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那扇高处的窗户正对着西边,一开始还有一点阳光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斑。后来光斑越来越窄,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灰尘还在空气里飘,慢悠悠的,像时间在这里走得更慢。
许逸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季清序也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这种沉默不难受。不像平时在班里那种需要找话说的沉默,也不像考试时那种紧绷的沉默。就是单纯的,没什么话想说,也不想打破这种安静。
好像在这间昏暗的、冰冷的、堆满破烂的器材室里,沉默变成了一件可以共享的东西。
过了很久,许逸突然开口。
“季清序。”
“嗯?”
“你小时候……学过钢琴?”
季清序睁开眼睛,看着他。
“问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许逸说,“你那天在琴房弹音阶的时候,表情不太对。”
季清序没说话,许逸也没催他。他就那么等着,靠在墙上,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
人们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但后来他发现,不是的。时间不会冲淡任何东西。它只是把那些记忆埋起来,埋得很深很深,深到你以为自己忘了。但有一天,某个瞬间,它们会突然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挣断了绳索,像被封印的鬼魂终于破土而出。
那天在琴房,季清序弹音阶的时候,许逸看见了那些浮上来的东西。
“五岁。”季清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学过几个月。”
“后来呢?”
“后来不学了。”
“为什么?”
季清序沉默了几秒。
“钢琴卖了。”
许逸愣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季清序。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季清序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和垂着的睫毛。那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阴影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季清序家境不好,但是季清序本身好像也没对什么事情感兴趣过,好不容易有了个爱好……结果钢琴还被人卖了,这搁谁谁不难受?
原来季清序不是对什么对没有兴趣,许逸想象了一下,他只是不断地去尝试,然后在他马上要成功的时候,告诉他你没有资格学下去了。怪不得……
许逸莫名觉得鼻子有点酸。
“卖了……是因为……”
“没钱。”季清序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爸跑了,家里需要钱。”
许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节哀?都他妈十年前的事了。对不起?又不是他造成的。我懂你?他懂个屁,每个人的痛苦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真正懂另一个人。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听着。
季清序没看他。他就那么坐着,靠着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层“什么都没有”的底下,许逸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看见了那个五岁的孩子,坐在破钢琴前,一遍一遍地弹音阶。他看见了那个孩子转过头,想叫妈妈,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他看见了那架钢琴被搬走的那天,孩子站在门口,看着它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看见了一个人,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把那些画面埋进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听见季清序说:“后来就没碰过。”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器材室里安静下来。灰尘还在空气里飘。许逸盯着那些灰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你知道吗,我妈也走了。”
季清序转过头,看着他。
许逸没看他,盯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我六岁那年,她和我爸离婚了。我爸做生意忙,顾不上我。我小时候基本上是一个人长大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过去的事。
但有些事,不是过去了就能过去的。时间不会冲淡它们,时间只是把它们埋起来。你以为忘了,你以为好了,你以为那些伤口早就结痂了——然后有一天,你坐在一间昏暗的器材室里,跟一个同样被困住的人说起这些事,才发现那些伤口还在那里,一点都没好。
“所以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干哑,“有些事,不是过去了就能忘的。”
季清序没说话。
他看着许逸的侧脸,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笑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许逸在班里的人缘很好。下课的时候总有人找他说话,打球的时候总有人喊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有人给他占座。他好像跟谁都能聊得来,跟谁都能笑成一团。
但这一刻,许逸坐在他旁边,脸上没有笑。只有那种——在黑暗中才会露出来的、真正的表情。
“你平时装得挺像。”他说。
许逸过了几秒才反应出来他说的是什么。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在那个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变化。不是那种电光火石的顿悟。就是——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明白为什么对方有时候会沉默。明白为什么对方有时候会躲。明白那些藏在日常下面的、说不出口的东西。明白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但有些孤岛之间,有海底的山脉相连。
人们总说时间会冲淡一切。现在想起来才发现,你只是忘了而已——忘了那些疼,忘了那些冷,忘了那些一个人在黑夜里睁着眼睛等天亮的日子。但你的身体记得,你的骨头记得,你血管里流淌的每一滴血都记得。
所以当你遇见另一个同样记得的人,你会在那个瞬间认出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解释,就是认出来了。
“季清序。”许逸开口。
“嗯?”
“你手还冷吗?”
季清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冷。
一直冷。
从他五岁那年开始,好像就没真正暖过来过。
但他说:“不冷。”
许逸看着他。那目光很安静,安静得像深夜的湖。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季清序的手腕。
季清序愣住了。
许逸的手很热,烫得他手腕那一块皮肤都在发麻。那热度顺着手腕往上爬,爬过手臂,爬过肩膀,爬到心脏的位置——然后停在那里,像一个暖洋洋的太阳。
“你明明冷得要死。”许逸说,声音有点哑,“嘴硬什么啊。”
季清序没挣开。
他就那么让许逸握着,感受着那股热度从手腕渗进身体,渗进那些冰封了十几年的角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好像握住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许逸。”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问完后,器材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季清序抿了抿嘴,觉得有些后悔,但是仔细一想,好像他问得理所当然,没有错。他们两个亲密到不算是普通同学的程度了,经历了那么多事,季清序觉得,自己有必要确认一下许逸对他的态度。
许逸愣住了。他看着季清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季清序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亮得像装着一整个夜晚的星星,像藏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许逸觉得自己心跳快得要命,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这个瞬间,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想告诉季清序,自己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喜欢的每天看他都看不够。
“我——”
许逸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咚咚咚。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哒。
门被推开,刺眼的灯光照进来。
“哎哟,还真有人?”
是一个保安,手里拿着手电筒,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手电筒的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像审讯室的探照灯。
“你们俩怎么锁这儿了?我刚才巡逻听见里面有动静——”
许逸松开手。快得像被烫了一下。季清序站起来。两个人走出器材室。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夜色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那些光落在跑道上,落在草地上,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许逸走在前面,季清序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但许逸一点都不觉得冷。他只是觉得——刚才那会儿,在器材室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又有什么东西被关上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手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那是握住季清序手腕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