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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码垛谁造我黄.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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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殿内烛火渐弱,只余两盏守夜灯晕开光晕。
龙榻之上,两人背对而卧,中间隔着的距离能再躺下一个人。
廖箐起初还绷紧神经,竖着耳朵留意身后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地揣测着这阴晴不定的暴君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
但或许是今日经历太过跌宕起伏,身心俱疲,没过多久,他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听着身后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宇文昭反而有些难以入眠。
他于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帐顶模糊的纹路。
这小妖人,倒是心宽。前一刻还在脑子里上演诛九族大戏,下一刻就能在他身侧酣然入睡。
是真不怕他,还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宇文昭莫名不爽。
他转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身旁熟睡的人。
褪去那些气死人的心声,睡着的廖箐显得格外安静无害,脸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少年稚气,软软地鼓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鬼使神差地,宇文昭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掐了掐那团软肉。
触感细腻温软,手感极好。
他不由多用了几分力,看着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淡红指印。
睡梦中的廖箐无意识地蹙起眉头,脑袋在枕上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咕哝几句。
宇文昭本以为又是些什么“狗皇帝”、“诛九族”之类的话,正待冷笑,却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张启贤……贪……库银……城南别苑……小妾成群……张大人……七十多了……真是老当益壮啊……”
宇文昭眼神骤然锐利。
户部尚书张启贤?贪墨库银?城南别苑?
张启贤乃朝堂重臣,以清廉勤勉著称,颇受太后信重。他竟敢贪墨库银?还在外私置产业、豢养美妾?
宇文昭的目光落在廖箐熟睡的脸上。
是梦话吗?
若是梦话,怎会如此具体指名道姓、点明地点事由?若并非虚言,这妖人又从何得知这等隐秘?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宇文昭眸色一暗,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外间,低声道:“影一。”
一道黑影鬼魅出现,跪伏在地。
“去查户部尚书,重点查其府邸账目、私下产业,尤其是城南一带的别苑,以及是否有隐匿的外室或妾室。若有实证,立即回禀。”
“是。”黑影领命,瞬息消失不见。
安排完这一切,宇文昭重回榻上。
看着身旁睡得毫无防备的廖箐,不由心思百转。
若此事为真,那这小妖人的价值恐怕不止于此。无论如何,在影一查清回报之前,绝不能放他离去。
可宫规森严,侍寝若翌日验看未有承恩痕迹,便会被记录在案,视为未曾获得宠幸,按例是要送出宫去的。
宇文昭自然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人是他亲自点名留下的,若第二天就被送走,他帝王颜面何存?再者,这小妖人身上谜团重重,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最安心。
思及此,目光扫过廖箐裸露在外的纤细手腕。
若是制造痕迹倒也不难。
宇文昭从榻边暗格里摸出匕首。
持匕靠近廖箐,刀尖触到细腻肌肤。
但看着对方的睡颜,那副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气的模样,他眉头微蹙。
罢了。
这般细皮嫩肉,若留下显眼伤痕,明日被宫人瞧见,恐又生事端,这小妖人说不定还要在心里如何哭嚎吵闹,想想便觉麻烦。
沉吟片刻,他收回匕首,转而用刃尖极快地在自己指尖一划。
细微刺痛传来,血珠从指尖沁出。
宇文昭屈指将血珠仔细抹在了身下的锦褥之上,留下了几处足以乱真的暗红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躺下。
4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廖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看了好几秒,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大学寝室。
急急坐起身,下意识摸了摸身上。
寝衣完好,身体并无任何异样酸痛。
廖箐心头狂喜,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知道!狗皇帝怎么可能真看上我!肯定是昨天一时气昏头,睡一觉就后悔了!太好了!按照规矩,我这没被临幸的,今天就能收拾包袱滚蛋了吧!】
【自由!金钱!美好的富二代米虫生活,我来……】
却在此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行端着洗漱用具和衣物的内侍太监与宫女鱼贯而入。
为首太监面色冷淡。
他见多了这种不得圣心的官家子弟,以为上了龙床,就成了主子,不由得阴阳怪气得催促道:
“呦,廖公子,还没起身呐?这时辰不早了,快快洗漱更衣随老奴走吧。”
廖箐配合地站起身。两名小太监立刻上前,例行公事整理龙榻。
然而,就在一名小太监掀开锦被,准备更换床褥时,动作猛地顿住了,眼睛随即死死盯在某处,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
宫人们的视线纷纷望了过去。
一抹已经干涸、变得暗红的血迹,在明黄色的缎面上格外刺眼。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为首的太监脸上的冷淡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猛地转身,对着还不明所以的廖箐,躬身行礼:
“恭喜廖公子!贺喜廖公子!荣获圣恩!”
他这一喊,如同释放了什么诡异信号,身后所有太监宫女齐刷刷跪倒一片,磕头恭贺之声此起彼伏:
“恭喜廖公子!”
廖箐脑子嗡地一声:【恭喜啥?圣恩?在说什么鬼话?】
他下意识看向龙榻,那点暗红瞬间撞入眼帘。
廖箐:!!!
【这什么恶心玩意儿?哪来的?!】
这本破书上的设定就是这么草率,不仅男人能生孩子,还有“守宫砂”和“落红”这种离谱设定,主打一个逻辑死绝,为狗血服务。
【不是……等等……这设定我懂,但问题是流程不对啊!得先那啥才能有那啥,狗皇帝根本没碰我,这血又是哪儿来的?】
他瞪着那点血迹,脸色精彩纷呈。
为首的太监可不知道廖箐心里的惊涛骇浪,激动得无以复加。
天知道,自陛下成年以来,太后娘娘往这紫宸殿送过多少绝色佳人、青年才俊,可陛下从未沾染半分。
所有侍寝之人,次日都是原封不动地被送走,从此在宫中消失。
久而久之,他们都以为陛下或许极度厌弃此事。
可如今!破了!这位廖公子,竟然成了开天辟地头一个!龙榻之上真真切切留下了承恩的痕迹!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位廖公子是唯一受陛下宠爱之人!
意味着他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更意味着,若天降洪福,这位公子此次便能孕育龙嗣,那便是陛下的长子!届时,母凭子贵,不,夫凭子贵!即便廖家门第不高,这皇后的位置,恐怕都……
想到这,太监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亲自上前搀扶廖箐,语气谄媚:
“公子您如今身份不同了,可千万保重玉体!奴才这就吩咐御膳房为您准备最滋补的膳食!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才,奴才万死不辞!”
其他宫人也纷纷围上来,无微不至地伺候廖箐洗漱更衣,态度与刚才判若云泥。
而廖箐被簇拥在中间,听着嗡嗡的恭维声,看着眼前一张张写满“抱大腿”三个字的脸,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真是阿巴阿巴了!
群众里面有坏人!
谁特么造他黄谣啊?!
5
廖箐被一众宫人前呼后拥,几乎是供着送回了宫苑。
待遇与之前天差地别。
精致的吃食、华丽的衣裳、殷勤到让他头皮发麻的伺候,无一不在宣告他如今“圣眷正浓”。
廖箐心里憋着一股火,但他也算是想明白了,能在龙塌上做手脚的也就只有当晚的“枕边人”,宇文昭这个狗皇帝了。
廖箐当即就想找宇文昭问个明白。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他连宇文昭的影子都没见到。
去紫宸殿求见,守门太监总是挂着一成不变的恭敬笑脸:“陛下正处理政务,不便打扰,公子请回吧。”
【政务?我看是心虚吧!敢造黄谣,却不敢出来当面对质!】
廖箐气得在心里直骂,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绝食抗议或者装病博取关注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后宫朝堂——
户部尚书张启贤,因巨额贪墨、结党营私、私占民田等十数项大罪,被陛下下旨抄家,全家流放,永不赦免。
消息传到廖箐耳朵里时,他正在用膳,闻言猛地一噎,咳得满脸通红。
【张启贤?这就倒了?!不对!这剧情进展不对!】
张启贤确实是隐藏极深的大反派,但倒台绝没这么早。
此人行事周密,树大根深,背后更有其余势力支撑。
原著中,他是因另一桩贪腐案牵连,拔出萝卜带出泥,经过漫长复杂的党争博弈,才最终被扳倒。
现在这速度快得简直像按了快进键!
廖箐百思不得其解,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他还没理清头绪,另一个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消息传来了——狗皇帝宣他今晚侍寝。
廖箐:?
【又来?!上次的误会还没解开呢!这次又想唱哪一出?】
尽管满腹狐疑,傍晚时分,他还是乖顺的被宫人们熟练地沐浴香薰,收拾得妥妥帖帖,再次以软轿抬入了紫宸殿。
殿内烛火温和,宇文昭已端坐案前批阅奏章,听见通传,眼皮都未抬一下。
廖箐深吸一口气,“陛……”
“先用膳。”
宇文昭淡声打断,只以指尖点了点旁边摆满精致菜肴的小几。
廖箐一肚子话被堵了回去,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好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理论。】
他默默坐下,开始埋头苦干。
待他吃饱搁筷,正准备重整旗鼓再次发问,却见宇文昭不知何时已搁下朱笔,正静静看着他。
“饱了?”宇文昭问。
廖箐点头,急急开口:“陛下,上次……”
“嗯,饱了就歇息吧。”宇文昭再次打断他,自顾自起身走向龙榻,“不早了。”
廖箐:?
【不是?就这?】
他看着宇文昭非常自然地脱下外袍,躺到里侧,甚至还拍了拍外侧的空位。
廖箐彻底懵了。
【召我来侍寝,就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侍寝’,伺候您睡觉?!要不聊聊天呢?谈谈心呢?就算不谈那莫名其妙的落红,聊聊张启贤也行啊!或者你对我做点什……啊呸!脑子真是昏了,这个绝对不行!】
听出小妖人言语间竟对自己如此排斥,连碰都不愿被碰,宇文昭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但这情绪很快便被更重要的事压了下去。
张启贤倒台后留下的权位空缺、朝堂上涌动的暗流、急需提拔的实干派臣子名单……千头万绪,都需他即刻权衡定夺。
比起琢磨这个总在腹诽自己的古怪小妖人,自然是江山社稷更为紧要。
他敛起思绪,看着廖箐,只淡声道:“过来。”
廖箐磨蹭着挪过去,僵硬地在外侧躺下。还想做下最后挣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陛……”
然而,身旁的宇文昭呼吸平稳,已经入睡了。
此后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皇帝似乎忽然钟情于这样的相处:定时召他前来,赐一席精致膳食,便命他一同就寝。不仅什么也不多做,连多余的话也几乎没有。
廖箐从最初的警惕疑惑,渐渐变得习以为常。毕竟紫宸殿的床确实更软,伙食标准也更高。
只要忽略身边躺着的是能随时决定自己生死的帝王,这差事倒也算是个不错的“铁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