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淘金娘很忙

8、第 8 章

　　外门弟子的笔试尘埃落定，丹墀上的朱砂榜单墨迹未干，演武场的喧嚣便已掀翻了半座天穹。按宗门规矩，笔试过后，便是杂役弟子的演武比试——这原是最不被人放在眼里的环节。

　　高台之上，七大宗主并肩而坐，青玉案几上摆着灵茶，袅袅白雾漫过他们淡漠的眉眼。青玄宗宗主捻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演武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一群资质平平的杂役，也值得耗上半日功夫？”

　　旁边的苍云宗主闻言轻笑，摇着折扇漫不经心附和：“不过是看些蛮力较量罢了，灵根驳杂，修行缓慢，纵有几分毅力，到头来也难成大器。”

　　其余几位宗主纷纷颔首，目光大多落在前排那些灵根上佳的外门弟子身上，或是交头接耳品评着谁家的苗子更有潜力，或是闭目养神静待这场“无趣的过场”结束。谁也没留意，演武场的角落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服的少年。

　　陆归尘攥着手中的剑，指尖微微发紧。剑身不算华贵，剑鞘是寻常的乌木，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磨损，这是苏望舒亲手为他打磨的。剑穗是浅青色的流苏，风一吹，便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带着几分微凉的暖意。他垂着眼，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苏望舒教给他的功法口诀，那些晦涩的字符像是有了生命，在他的血脉里缓缓流淌。

　　“下一场，陆归尘对阵林坤！”

　　执事长老的声音落下时，演武场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陆归尘？哪个陆归尘？”
　　“好像是……那个五灵根的杂役吧？听说还是咱们青玄宗最先抛弃的弟子，说是灵根太杂，不堪造就。”
　　“五灵根？那不是废灵根吗？跟林坤打？林坤好歹是四灵根，虽说资质一般，也不是他能比的吧？”

　　议论声里，陆归尘抬脚迈上了演武台。他没有拖沓，身形一晃，竟是一个利落的翻身，足尖在台缘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振翅的鹏鸟般跃至台中。衣袂翻飞间，墨色的长发挣脱了束带的束缚，张扬地扬在空中，衬得那张清瘦的脸庞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桀骜。

　　身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人们这才恍然想起，青玄宗的杂役院里，竟还藏着这么一个名字。

　　“哦？五灵根？”苍云宗主挑了挑眉，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台上的少年身上，语气里满是不屑，“五灵根驳杂，灵气运转滞涩，便是苦修百年，也未必能突破筑基，这等资质，也敢登台？”

　　青玄宗宗主的脸色微微沉了沉，当年正是他亲自拍板，将这个天生五灵根的孩子贬入杂役院。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五灵根便是废灵根的代名词，与天灵根的纯净、单灵根的强悍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他们谁也不知道，这看似驳杂的五灵根，实则是万中无一的极品天灵根，五行相生，灵气循环不息，只是尚未觉醒，在外人眼中，便成了最不堪的存在。

　　陆归尘没有理会高台之上的议论，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落在对面的林坤身上。林坤身材魁梧，手中握着一柄厚重的铁剑，脸上满是轻蔑：“五灵根的废物，识相的就赶紧认输，免得挨揍。”

　　陆归尘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微错，按照苏望舒教的法门，缓缓运转体内的灵气。然而，灵气刚一涌动，便感受到了滞涩——极品天灵根尚未觉醒，五灵根的劣势在这一刻显露无遗。林坤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脚下猛地发力，铁剑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陆归尘的胸口劈来。

　　“砰！”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陆归尘仓促间举剑相迎，却被林坤的蛮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手中的剑竟被震飞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台面上，滑出老远。

　　演武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果然是废物！连剑都握不住！”
　　“五灵根还敢跟四灵根打，简直是自不量力！”

　　高台之上，几位宗主的脸色愈发冷淡。青玄宗宗主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不知好歹！五灵根对四灵根，竟还敢弃剑徒手，真是愚蠢至极！”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进了陆归尘的心里。他看着落在不远处的剑，没有弯腰去捡。风吹过他散乱的长发，少年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抬起头，目光里没有丝毫怯懦，反而燃起了一簇灼灼的火苗。

　　苏望舒说过，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止于武器，更在于心，在于对灵气的掌控，在于对自身的信任。

　　陆归尘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体内的灵气虽然滞涩，却在他的牵引下，缓缓汇聚。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林坤，看着对方眼中的鄙夷与不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

　　没有剑，又如何？

　　他的身体，便是最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