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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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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城的风到了柳家街口,骤然转了性子。方才还裹着槐树叶的暖风,此刻竟带着股浸骨的阴寒,卷着巷内飘出的若有似无的霉味,撞得四人眉峰齐齐一沉。巷口的青石板与外头街道的光滑截然不同,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缝隙里嵌着些发黑的枯叶,墙头上的衰草在风里乱晃,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朝着他们挥摆。
“就是这儿了。”沈烬余攥紧了腰间裹着长枪的粗布包,玄色粗布长衫的宽袖被风掀起,露出腕间缠着的灰布——伤痂下的隐痛顺着神经蔓延,却让他的眼神更锐了几分。他往前踏出一步,鞋底碾过青石板上的裂纹,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这死寂的巷口显得格外清晰。
谢寻渡收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杏色短衫的领口被他扯得规整了些,手里的铜钱不知何时已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他探头往巷内望了望,只见巷子深处阴沉沉的,光线昏暗,连两侧屋舍的轮廓都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门窗紧闭,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像极了被遗弃多年的荒宅。“这地方也太邪门了,连只鸟雀的声音都没有。”他低声嘀咕,赤手空拳的架势却半点没怂,骨子里的好斗因子已悄然苏醒。他自小长在世家宗门,虽性子跳脱爱玩,却从未踏足过这般阴森的市井巷陌,更没见过这等死寂得令人心慌的景象,眼底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好奇与警惕。
苏望舒的月白长衫在阴风中微微飘动,他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木簪将长发束得规整,依旧是那副文雅模样,可指尖已悄然扣住了藏在袖中的破障钉。他目光扫过巷口的地面,瞳孔微缩:“你们看,这巷口的脚印。”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青石板上散落着几串脚印,皆是女子的绣花鞋印,小巧玲珑,却在巷口戛然而止,像是走路的人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脚印的边缘还沾着些暗红的泥点,与青石板的灰白形成刺眼的对比,正是老汉口中柳家姑娘出嫁时留下的痕迹。
陆归尘蹲下身,灰布短打的裤脚蹭到地面,沾了些灰尘。他指尖轻轻拂过那串脚印,指腹的薄茧蹭过青石板的裂纹,语气沉了些:“妖气很重,却被人刻意掩盖了,这不是普通的精怪作祟。”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望向巷内,眼底的淡然被一丝警惕取代,“进去后,别乱碰东西,跟着我的步子走。”
四人并肩踏入柳家街,刚走过巷口那道无形的界限,周遭的景象便骤然天翻地覆。
原本阴森死寂的街巷,瞬间被震耳欲聋的喧闹声填满。叫卖声、欢笑声、鼓乐声交织在一起,像潮水般涌来,撞得人耳膜发疼。脚下的青石板裂纹消失不见,变得光滑洁净,甚至能映出人影;两侧的破屋烂院化作了雕梁画栋的店铺,朱红的梁柱上挂着大红的灯笼,灯笼上的流苏在风里晃着,映得整条街红彤彤的,暖意融融。
街边的小贩推着车,车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红莹莹的糖葫芦、晶莹剔透的糖画,香气四溢,引得人食指大动。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穿红戴绿,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意,有提着礼盒走亲访友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孩童,还有摇着折扇闲谈的书生,一派市井繁华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妖巷的阴森?
“好家伙,这迷障也太逼真了!”谢寻渡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眼底翻着好斗的锋芒,却被苏望舒抬手按住了肩膀。他长在宗门,见惯了亭台楼阁与清规戒律,这般鲜活热闹的市井景象虽曾听师兄弟提起过,却从未亲眼见过,此刻竟有些晃神,忘了周遭的诡异。
“别冲动。”苏望舒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这幻境借了人间烟火气,虚实难辨,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他目光扫过那些往来的行人,指尖悄然捏了道清心诀,却察觉不到半分妖气波动,只觉得这些人影的动作虽自然,却少了几分活人的灵动,尤其是眼神,大多空洞无神,像是被人以某种术法操控的傀儡。
沈烬余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长枪上,周身的锐劲丝毫未减。他出身市井,对这般热闹景象本不陌生,可此刻却觉得浑身不自在——这热闹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刻意,像是精心编排的戏码,甜腻得让人反胃。“这些人……不对劲,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他低声道,目光死死盯着一个正在买糖葫芦的孩童,那孩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不正常,抬手接糖葫芦的动作,慢了半拍,透着股机械的木讷。
陆归尘的手指插在短打口袋里,攥着那枚磨得光滑的铜钱,指尖的薄茧蹭着铜钱纹路,心里已有了计较。他运转天灵根的灵力悄然探查,周遭的妖气淡得几乎不可察,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街巷笼罩,而这妖气的源头,似有似无,竟无法准确定位。“这幻境的操控者,手段不一般,竟能将妖气藏得如此隐蔽。”他说着,抬眼望向街巷尽头,那里隐约能看到一栋阁楼的轮廓,被红灯笼映照得格外醒目,“核心应该在那处阁楼。”
就在这时,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勾人的笑意,缠缠绵绵的,像绕指的丝线:“几位小客官,第一次来吧?”
四人循声转头,只见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个男子。他身着一身绯色纱衣,衣料轻薄如蝉翼,露着精致的锁骨和线条流畅的腰腹,领口开得极低,绣着缠枝莲纹,随着他的动作,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柔美的曲线。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流苏带,末端挂着几枚小巧的银铃,走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添了几分魅惑。他手中摇着一把描金折扇,扇面上画着江南烟雨图,扇骨轻摇,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粉味,甜而不腻。眉眼生得极艳,眼尾上挑,涂着一层淡红的胭脂,睫毛纤长浓密,眨动时像蝶翼轻颤;唇瓣饱满,涂着亮泽的唇脂,色泽嫣红,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四人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勾引,全然没有半分男子的刚硬,反倒比女子更显妩媚动人。
饶是苏望舒见惯了宗门里的各色人等,此刻也微微一怔。他自幼在大宗门长大,见惯了循规蹈矩的修士、端庄温婉的女眷,从未见过这般打扮的人,这般毫不避讳的妩媚,直白又大胆,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同时悄然运转灵力探查——指尖触到的,只有寻常人的生息,干干净净,半分妖气都无。
谢寻渡更是惊得瞪大了眼,手里的铜钱“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脸颊“唰”地涨得通红,耳根都烧了起来。他长在世家宗门,自幼被师长教导恪守礼法,接触的皆是言行端正的同门,连女子都少见这般放浪形骸的,更何况是个男子?这般暴露的衣衫、勾人的姿态,在他看来简直是不知廉耻到了极点,完全刷新了他对“体面”的认知。他气得浑身发颤,手指着那男子,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憋出几个字:“你……你这人怎么这般……这般不知羞耻!”
沈烬余的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满是警惕,却也同样探到了对方身上纯粹的人身气息,无妖无魔,甚至连修士的灵力波动都极淡,像个寻常的市井闲人。可这柳家街本就是妖巷,幻境重重,对方却偏偏在此时出现,模样打扮又如此怪异,由不得他不提防。“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处?”他沉声道,语气里的威慑力让周遭的喧闹声都似乎小了几分,手依旧按在腰间的长枪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陆归尘也怔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目光平静地扫过男子的装扮,没有半分惊讶,指尖的铜钱依旧转着,灵力探遍对方全身,确如沈烬余和苏望舒所察,无妖无魔,只有淡淡的人间烟火气。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警惕越甚——能在这般幻境里安然立足,又毫无妖气,要么是幻境的操控者,手段高到能完全掩盖自身气息,要么,就是与这邪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绯衣男子见四人的反应各异,尤其是谢寻渡那副羞愤交加、手足无措的模样,笑得更妩媚了,折扇轻摇,抵在唇边,声音软乎乎的:“小客官们何必这么凶?我不过是这醉仙街的引路人,瞧着几位面生,想来是第一次来这柳家街,特意过来打个招呼。”他的声音像是带着魔力,听在耳里,竟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警惕,银铃随动作轻响,衬得那笑意愈发勾人。
他说着,脚步轻移,绕着四人转了一圈,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点细碎的风声,目光依次扫过沈烬余腰间的粗布包、苏望舒袖中的破障钉、谢寻渡攥紧的拳头,最后停在陆归尘的灰布短打上,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倒是有趣,看几位的气度,不像是寻常市井百姓,怎么反倒穿得这般朴素?莫不是怕被人惦记?”
谢寻渡憋了一肚子火气,见他还敢调侃,更是怒不可遏,刚想上前理论,却被沈烬余抬手拦住了。沈烬余冷声道:“我们穿什么,与你无关。这柳家街近来频发失踪案,你既在此处当引路人,可知缘由?”
绯衣男子却半点不惧,折扇一合,轻轻点在沈烬余身侧的空处,力道轻柔,带着几分随意:“小公子别急啊,柳家街的事,哪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几位既然来了,不如随我进去坐坐,喝杯薄酒,听段小曲,歇歇脚再谈别的?左右你们也是来逛的,何必急着一时?”
他说着,抬手往街巷深处指了指,折扇轻扬,露出远处那栋阁楼的全貌。四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阁楼雕梁画栋,朱红廊柱,二层的栏杆上挂着大红的绸带,匾额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醉仙楼,字体飘逸,鎏金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楼下站着几个身着浅红衣衫的侍女,笑盈盈地招揽着客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并无半分轻浮,显然是一处青楼楚馆。
“几位小客官,要不要进去坐坐呀?”绯衣男子的声音带着勾人的意味,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我们醉仙楼里有最好的桂花酒,最美的姑娘,最动听的曲儿,保准几位客官来了,就不想走了。”
这话一出,谢寻渡的脸涨得更红了,宗门里的师长自幼教导他要远离风月场所,视之为污秽之地,此刻听闻这话,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冒犯,胸口起伏,刚想开口厉声拒绝,就被陆归尘抢先开了口。
“不了不了。”陆归尘摆了摆手,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市井百姓的拘谨,指尖悄悄碰了碰谢寻渡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我们就是随便逛逛,看看热闹,不打扰阁下做生意了,告辞。”他心里清楚,这醉仙楼定是幻境的关键,可对方身上毫无妖气,贸然动手或拒绝,都未必是上策,不如先假意推辞,再寻机会探查。
“我当然知道是随便逛逛啊。”绯衣男子笑得更玩味了,折扇轻摇,再次挡在了四人身前,没有半分让开的意思,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我们这里啊,来的客官都是‘随便逛逛’的。只是这柳家街的热闹,可不止外头这些,醉仙楼里的光景,才是真的有意思,几位若是错过了,可就可惜了。”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身形一晃,便拦在了四人去路上,笑容依旧娇媚,却多了几分笃定:“几位小客官,别这么不给面子嘛。我家主子说了,今日见着几位眼生,定是远道而来的贵客,特意吩咐我一定要请几位进去坐坐,不然我可没法交差啊。”
苏望舒皱了皱眉,再次探查对方的气息,依旧是干干净净的人身气息,周遭的幻境也没有丝毫异动,只是那股无形的妖气,似乎比刚才更淡了些。他知道,若是再僵持下去,只会徒增变数,对方既无恶意显露,不如顺势进去,看看这醉仙楼里,究竟藏着什么猫腻。“既然阁下盛情邀请,那我们就叨扰片刻。”他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疏离,“只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稍坐便走,还望阁下不要介意。”
绯衣男子见他松口,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笑着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们客气了,请随我来。”
四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个警惕的眼神,默契地点了点头,跟着绯衣男子朝着醉仙楼走去。沈烬余走在最后,脚步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环境,牢记着来时的路线,手指始终搭在长枪的布包上,随时准备解开。
踏入醉仙楼的那一刻,四人再次愣住了,眼前的景象,与他们想象中的青楼楚馆,截然不同。
没有浓妆艳抹的女子搔首弄姿,没有油腻的富商左拥右抱,也没有靡靡之音萦绕耳畔,更没有想象中的污秽杂乱。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砖,被擦得一尘不染,两侧摆着整齐的梨木桌椅,桌上放着精致的白瓷茶具和几碟小巧的点心,桂花糕、杏仁酥,都是寻常的市井小点,却摆得极为规整。
大厅中央搭着一个半人高的高台,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几个身着苗族服装的小姑娘正在台上表演杂艺。她们的服装色彩鲜艳,青、红、蓝三色交织,裙摆上绣着精美的苗家花纹,繁复又好看,上身穿着短款的绣花小衫,露出纤细的腰肢和平坦的小腹,肌肤白皙,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们的动作灵巧娴熟,时而翻着利落的跟头,时而转着圈,裙摆飞扬,像一朵朵盛开的山茶花;时而又抛着彩球,彩球在指尖翻飞,引得台下阵阵轻浅的喝彩,全然没有半分轻浮之意,倒像是寻常市井里的杂艺表演。
台下的宾客们大多衣着朴素,有身着短打的市井小贩,有摇着折扇的书生,还有几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农夫,皆神色平静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语气平和,讨论的也只是台上的杂艺招式,没有半分逾矩的言语。角落的几张桌子旁,坐着几个看似修士的人,皆身着素色衣衫,压低了声音讨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扫过台上的姑娘,却没有半分亵渎之意,反倒像是在观察什么,周身的气息也颇为平和。
“原来青楼……是这样子的?”谢寻渡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的羞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他自幼被宗门规矩束缚,从未接触过这些所谓的“风月场所”,师长们提及,也只说是藏污纳垢之地,此刻见这般热闹又规矩的模样,不由得颠覆了过往的认知,眼底的好奇更甚,连攥紧的拳头都悄悄松开了。
苏望舒也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讶异。他虽知晓世俗有青楼楚馆,却也从未踏足,今日一见,才知并非所有风月场所都那般靡靡。他目光扫过大厅,指尖再次捏了道清心诀,探查着周遭的气息,依旧只有淡淡的人间烟火气,那些宾客的眼神虽比巷外的行人多了几分灵动,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呆滞,显然仍在幻境的影响之下,只是比外头的幻境,更逼真了几分。
沈烬余松了口气,却并未完全放下警惕,他拉着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开阔,能看清大厅的所有动静,也能留意到门口的情况。刚落座,就有侍女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过来,侍女身着浅红的襦裙,眉眼温婉,动作轻柔,将茶杯放在四人面前,轻声道:“客官们慢用。”说完便躬身退下,没有半分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陆归尘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温度不烫不凉,刚合适,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幻境太过逼真,连茶水的温度、点心的香气都与真实无异,桂花茶的清香醇厚,杏仁酥的甜香浓郁,若不是提前知晓此处是妖巷,怕是真的会误以为是寻常的市井酒楼。他轻轻抿了一口茶,茶水入喉,温润回甘,却没有半分妖气,也没有被下咒的痕迹,倒像是真正的好茶。
台上的杂艺表演还在继续,小姑娘们的动作愈发精彩,其中一个小姑娘表演的顶碗,碗在头顶、指尖、腰间翻飞,始终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晃动,台下的喝彩声也渐渐响亮了些,却依旧守着分寸,不曾喧哗。谢寻渡看得津津有味,手里的铜钱又开始在指尖转了起来,时不时跟着台下的宾客轻轻拍手,眼底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早已忘了来时的目的,只觉得这杂艺表演,比宗门里的剑舞有趣多了。
沈烬余敲了敲桌子,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茶杯,提醒他:“别光顾着看,留意周围的动静,这幻境不简单。”
谢寻渡吐了吐舌头,收敛了几分兴致,却依旧忍不住偷偷瞟着台上,嘴里低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这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嘛,比想象中规矩多了。”
苏望舒则与陆归尘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醉仙楼看似平静,实则处处透着诡异,对方费尽心机将他们引来此处,又布下这般逼真的幻境,绝非只是请他们喝酒看戏那么简单,只是迟迟不见异动,倒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陆归尘轻轻颔首,目光扫过大厅的各个角落,最后落在了后台的方向,那里挂着一道素色的布帘,偶尔有侍女进出,布帘后隐约能看到几个忙碌的身影,正是台上表演的小姑娘们,却始终没看到那绯衣男子的身影,不知去了何处。他指尖的铜钱转得更快了,天灵根的灵力悄然散开,探查着后台的气息,依旧只有寻常人的生息,无妖无魔,平静得过分。
约莫一炷香后,台上的杂艺表演落下帷幕。最后一个表演顶碗的小姑娘将碗稳稳放在台上,对着台下盈盈一礼,清脆的声音响起:“多谢各位客官赏脸。”说完,几个小姑娘便齐齐躬身,转身朝着后台走去,脚步轻快,带着几分表演后的疲惫。
台下的宾客们也纷纷拍手,掌声轻浅,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各自喝着茶,低声交谈着。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怒意,打破了大厅的平静:“就是你们!你们竟然敢抢我的钱袋!”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苗族服装的女子正快步朝着他们的桌子走来,她正是刚才在台上表演顶碗的那个小姑娘,年纪约莫十五六岁,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辫梢系着红色的绒线,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淡妆,眉眼间满是愤怒与委屈,眼眶微微泛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绣着苗家花纹的小钱袋,袋口的蓝色绒线绳已经断了,毛躁的线头散着,显然是被人强行扯开过。
她走到四人桌前,停下脚步,怒目圆睁地看着他们,手指直直地指着四人,语气笃定,带着几分哭腔:“就是你们!我上台表演前,把钱袋放在了后台的木柜子里,特意压在了锦帕下面,表演完回去就不见了!我顺着气息一路找过来,就看到你们身上有我钱袋的味道!”
谢寻渡先是一愣,随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又无辜:“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刚坐下没多久,连后台的门都没靠近过,怎么会抢你的钱袋?”他长在宗门,何时被人这般指责过,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恼怒,觉得这姑娘实在是蛮不讲理。
沈烬余也站起身,眉头微皱,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严肃:“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与你素不相识,今日第一次踏入这醉仙楼,连后台在何处都不甚清楚,为何要抢你的钱袋?再者,我们并没有靠近这个舞台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