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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祈愿之舞 兰镶玉笔x ...

  •   兰镶玉笔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跳一次祈舞,那痛彻心扉的一舞,用以葬送自己的王。

      这支舞跳得过于沉重,重得他再没有余力去跳第二次。

      花王——花凋族存续的象征,只要神花不毁,花王长存,花凋族便能永远延续下去。没有族民会不爱自己的族群,没有谁会不忠于王,佐王相兰镶玉笔如此,祭司女焱师如此,长宵兄妹亦是如此。

      可惜木槿花期太短,如昙花一现般的生命与其他人相比实在是可叹可怜。

      【也许我只是王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但王不会遇到第二个我,我也不会遇见第二个一模一样的王。】

      王是兰镶一生的执念。他本是一株修行千载才得以化出人身的兰树,本身疗愈能力差、攻击能力差、防御能力也弱得可以,却得了五世花王的赏识,成为了辅佐王的相。

      他拿着五世赠与的信物,站在五世的身旁观望,看花凋族欣欣向荣,看族民和乐安宁。这样的时光若是能成为永远,那该有多好。

      兰镶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六世时的场景——坐在王座上的六世花王,那熟悉的面容让他热泪盈眶,而不同过往的行为举止则让他心绪重重——这是他熟悉的王,也是让他感到陌生的王。

      “我的佐王相,你在看谁?”六世慵懒地靠在王座上,冷涟涟的眼看着王座下方规规矩矩站在一侧的兰镶。

      不敢大意,兰镶先弯下腰对着末世鞠躬,而后回道:“臣在观王。”

      “是吗?确定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六世确实能明显地感受到兰镶的视线落脚处在自己身上,但他就是很不痛快,因为他也很清楚地感受到兰镶不是在看自己:“可你的眼光却深远朦胧,仿佛在看某个不在场的人。”

      “兰镶,你在看我,还是在通过我看某个谁?”轻轻抚摸着手指上戴着的金蝶装饰,游刃有余地避免手指肌肤被锋利的边缘割伤,六世没有将视线放在兰镶的身上,但从那压低的声线里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十分不佳。

      “臣确在观王。”

      “退下吧。”依然没有将视线放在兰镶身上,而是自顾自地把弄起了自己的折扇。

      “臣,告退。”

      这是兰镶玉笔与六世的第一次单独见面,以六世烦躁,兰镶告退作结。

      那时为了庆祝花王于千危万险中仍然顺利降生,花凋族举行了一次比之上次更为盛大隆重的庆典。

      族民们在族内花树上挂满了彩灯红结,金白红的三色光在树上闪耀,祭祀场上空出了一大片地,边上摆着各种乐器与盛放台桌,百年酒酿每桌都有,时令瓜果随处摆放。

      女焱师在那几天忙得晕头转向,可即便是这样,她仍然高兴非常,命萧疏也偶尔在一旁静静旁观,并不劝阻。

      大概所有人都将这次的庆典当成了压抑千年后的真正解放与狂欢了吧。

      “不知佐王相的舞技进步了吗?”女焱师走到王座左下方的第一张桌子面前,将手中的美酒递出。

      兰镶从来都不吝于与自己的同事进行友好交流,刚刚递出的酒杯却在听到女焱师的话后停滞在了半途,硬生生再也前进不了一寸。

      “女司是知道的,我不擅跳舞。”

      清脆的碰撞声炸开在兰镶耳畔,崔红的酒液在杯中摇晃,女焱师调笑着将自己的酒杯放在兰镶桌上,拉着那清冷的人往庆典舞场走去。

      那里现在满是欢欣起舞的花凋族民,流利的舞姿配上开朗的笑颜,加上命萧疏的不测之弦所演奏出的泠泠筑声,整个场面都显得温暖欢乐,感染力极强。

      “来吧,兰镶,让我检查检查你的功课。”

      女焱师在兰镶身旁翩翩起舞,而身为祭司的她是整个花凋族最擅长跳舞的那一人,所有的人似乎都成了她的伴舞,世界的中心就只能是她。

      不可避免地,兰镶也被众人注视着。

      “女焱你......罢了罢了。”

      僵硬地摆动手臂,腾挪脚步,兰镶其实在花凋族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天生眼疾的缘故导致兰镶看不清晰外界的一切,他不怎么跳舞,即使只要是花凋族民,没有谁会打心里不喜欢跳舞。

      兰镶还记得自己跳得最好的一次祭舞是在什么时候,是五世陨命那日。

      那日他抱着自己最尊敬崇尚的王的躯体去到冥河,将那早已凉透的身躯轻轻放入黑色的河水里。

      所有的事物都是冷的。冷的风,冷的水,冷的心跳,冷的祭舞。他任由水珠从眼角划过,衣袂翩翩步伐轻盈,只是一直将视线注视在王的身上,眼睁睁看着王慢慢沉没入河水中。

      “兰镶,看来你的舞技退步了,追惜都要笑话你了。”

      女焱师偷偷窃笑,毫无恶意地指着王座上紧挨着六世的小女孩儿。王座下方,不善饮酒的长宵正脸庞红红地给妹妹三生雪编头发,他甚至都已经看不清手上的棕褐长发,只是一个劲儿地把自己衣服上用作装饰的树叶插在妹妹的发辫上。

      “小......小雪......好看!”

      “兄长,你醉了。”

      追惜还太小了,六世从来不给她喝酒的机会,就算是这样的庆典,追惜的水杯里仍然只有花王和女焱师特意叮嘱准备的牛奶。

      她看着六世不住往嘴里倒的酒,小声地提醒:“王......醉......”

      “王可不会醉哦,我的小追惜。”

      六世坐在最高的位置上观看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没有谁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早已经注意到了他的佐王相频频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即使兰镶自以为已经做得十分隐秘完美了。

      【余情未了吗?】

      “令人生厌的旧情。”

      六世讨厌他的佐王相,不是指人本身,而是指兰镶的目光——那种哀痛的、自责的、欢欣的矛盾目光。

      六世是六世,五世是五世,即使同为花王,即便面容完全一致,可他们的性格不一样,习惯不一样,经历不一样。他们都是不可被替代的唯一之人。

      所以凭什么兰镶要把他当成早已经死去的五世?

      可六世又不得不感慨,他又是那样地喜欢他的佐王相——即使哀伤,但兰镶依然清楚他并非过去的五世花王,依然恪尽职守地守护着花凋族,担当着他的守花三御之首。

      这么一看,似乎六世对兰镶还是很宽宏大量的?

      似乎在酒桌上待腻烦了,六世一步步走入舞场:“我的佐王相,你的舞姿可真差劲。”

      “请王息怒,臣并非有意......”

      “来吧,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才叫完美的祭舞。”

      并没有等兰镶解释完,六世径自开始了祭舞。

      “臣......遵旨。”

      兰镶知道女焱师并非在故意羞辱自己,她只是想要把他拉入人群之中,想要他与族民们共享花凋族的欢乐。他也知道六世有些时候喜欢刀子嘴豆腐心,明明也是想替身为臣子的自己解围,却偏偏摆出一副嫌弃挑衅的姿态。

      这样的花凋族有什么不好的?

      付出最大的忠诚去拥戴这样的王,难道不对吗?

      所以现在守花三御与花王之间的联系感应在一瞬间微弱到连兰镶本人几乎都察觉不到的地步,这样的情况所代表的是什么,没有谁会不清楚。

      【王......】

      兰镶又该跳舞了。

      过往回忆只能将他拖入更加悲愤的深渊。最不擅跳舞的他,终究逃不了一而再孤零零起舞的命运,一如花王那短暂的生命,繁华的凋谢。

      这次没有黑色的水,没有冰冷的泪,被白无垢封印后的他连化出人形都做不到。

      【愿神花长存,花王万世。】

      兰树轻轻随风摇曳,花香散了满天,花朵落了一地。

      【兰镶会永远等候王。】

      一生唯一的愿望,终将在未来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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