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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暮里 绮罗生x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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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生曾三次说出他对意琦行炽烈的爱意,于是最后,意琦行主动了一次。
第一次见到意琦行时,绮罗生还是个小孩子,被步武东皇带上了武道七修,并甩手就丢给了被迫成为大师兄的意琦行。
不能说热爱大师兄这个身份,但也不能学着东皇那个糟老头子做个甩手掌柜,意琦行最后不得不如过往那般接手了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又十分瘦弱的小孩子。
他领着绮罗生去到给他准备的屋子,直至确认了绮罗生已经熟悉了院落内的大致布局,便头也不回地抬步去到了远处的一处峭壁边上,静坐悟道。
寒冬还没有过去,雪还在下,纷纷扰扰迷乱行人们的眼。叫唤渊薮更冷更寒,可意琦行依旧雷打不动地去那老地方静坐,雪白的肌肤掩藏在黑白交织的衣料下,已经与雪色别无二致了。
他不会冷吗?
小小的绮罗生悄悄躲在大树躯干后面,仔细思索着。最后做下了决定,赶紧跑回自己的那间木屋,又折返回来,蹑手蹑脚地将分给他的保暖披风披在了意琦行肩上。
先天高人是不会惧冷怕热的,意琦行也不例外,先天高人从来都是警惕着四周动静的,意琦行也不例外。
“仔细想想,当时的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竟然会认为你会冷到。”
“剑宿姿容俊朗,肌肤胜雪,第一次蒙面时我便觉着这人生得真好看,哪怕是如今,我也依然如此觉得。”
绮罗生回忆着对现在的自己而言颇为天真的行为,笑着同坐于他对面的意琦行解释,“我从小就知道冷是什么样的感受,好似被一堵冰墙围住,全身从头到脚都冻得细微颤抖。可我不会告诉义父,老人家太照顾我了,我不愿让他操心。”
今岁的叫唤渊薮上仍然飘着冷雪,落在绮罗生的雪白长发上,落在鸦黑纤长的眼睫上,衬得那对紫晶眼眸更加璀璨幽深。
意琦行默默听着他说话,说那些他不曾听过不曾参与的,绮罗生小时的生活经历。
絮絮叨叨,断断停停,直至那柔和清朗的声音渐渐消息在了风雪里,意琦行微微抬起头,对视着绮罗生。
“——绮罗生,现在不会冷了。”意琦行不会什么甜言蜜语,他的身躯脊髓里仿佛不存在柔软的东西,也没人教过他,是以只能用最简练质朴的语言去诉说。
“你的身旁永远有我。”
他不曾出现在绮罗生的过去,却愿意在未来站在这人身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的大剑宿,这可是你说的,你的身边永远有我一个牢靠的位置。”
这大概算得上是意琦行最大的承诺了,绮罗生清楚地明白,意琦行这样高傲的强者本就缥缈得好似那天上明月,可望而不可触及,自己有幸能摘得一轮明月入怀,也不知是几世攒来的好运。
人们都想当然地以为爱欲会让人们丧失理智,只不过普通人之间的爱欲不起眼,而像意琦行这样的先天高人的爱必定是惊天动地的。然,世间因果本就不可被旁人妄然揣测,绮罗生也从不去回想他们二人走到一起的种种细节,平平淡淡,水到渠成,连一留衣得知这个消息时,都疑惑他们两人难道不是早就结为伴侣了吗?
这大概才是最有意思的一点。
“剑宿,意琦行——”绮罗生笑了一声,极其轻声,又起身探出上半身子,凑近意琦行面前。他看着意琦行依然冷肃的脸,笑问他,“这个时候,应该闭上眼吧?”
果不其然,意琦行脸上顿现红绯色。
看,就是这个样子,令人忍不住想要去戏弄,又舍不得。
绮罗生如愿欣赏着爱人窘迫羞愤的神情,在意琦行反应过来之前凑过去,如愿吻在意琦行薄红的唇上。
他说,“剑宿,你的身边比任何地方都要暖,吸引我不断靠近。”
“那就别离开了。”
绮罗生独自下山试炼时,意琦行没有去送行。
他知道鸟儿属于天空,游鱼终会归海,绮罗生拥有如此令人惊艳的天生刀觉,未来在刀之一途的道路一定会比自己走得更精更远。
顶峰的剑与绝世的刀,这样的碰撞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呢?意琦行想要验证,更想要看到绮罗生走出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他不去送行,是知道绮罗生定然会心生留念,这于充满死生劫难的试炼是相当不宜的。
如此,这告别不见也罢。
“当真如此决绝?”午时一留衣归来,轻松推开房门,径自坐在了意琦行屋内的座榻上,“我从未瞧见你俩闹过矛盾啊?”
“我与绮罗生从未生分,但——他要去通达的是属于他的刀道,他的人生,我不该过分干预。”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瞧不惯。分明有情有义,分明心知肚明,还爱搞以前那一套。”被当做人形传递器的一留衣撇撇嘴,从怀里拿出一枚白玉剑穗和一封信纸,伸手递给意琦行。
他没有多留,而是与意琦行又多闲聊了几句,这才挥挥手离开。
意琦行拿出信封,上面还残留有浅淡的牡丹花香,这样特殊的气味不用想都知道出自谁人之手笔。
“愚弟定会好好呵护剑宿赠送的江山艳刀,会走出自己的刀道,也会在每一个月明风清的夜晚望向叫唤渊薮的顶峰。”
信纸上字不多,语言简洁,规规矩矩,看不出一丝浓烈的情感。意琦行懂得,这就是他与绮罗生之间的情感关系,绝不是浓烈到刺眼的奢靡,而是坦坦荡荡到了无需再雕琢修饰的自然。
自然而然地明白这短短几句话中所浓缩的情感与告白。
再见意琦行时,一留衣甚至想不起来上次见他是在几日前,毕竟他这位好友痴迷修行,一年四季也不见得回屋睡过几次床。
多瞅几眼,确实觉着哪里有点不对。他默默观察,最终得出结论——这人换了枚剑穗,绮罗生送的。
恋爱的酸臭味扑面而来,一留衣直呼受不了,没想到还能这么秀。
过去的意琦行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与爱欲沾不上边的人,多的是人说他脾气不好,孤高自傲,毕竟剑者的世界只有剑,无数把剑,久负盛名、凶名远扬,怎样都好,只有剑能给他的生活带来不一样的色彩。
但自从多年前那个白小九被步武东皇带上渊薮的冬季开始,一把刀出现在了满是利剑的世界里。
那么,多年后,在选择靠着手中的春秋阙为绮罗生复仇时,意琦行曾迷迷糊糊地问自己,绮罗生是不是也有过这种感觉?
珍视之物被夺走被摧毁的撕裂与疼痛。
“绮罗生说,他一定要救你。”
“上刀山下火海,跨千峰杀万人,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救你。”
“意琦行的命,有绮罗生守着。”
在那一刻,他忽然发觉自己成为了那些个惊天动地的话本故事里的主角,为情而怒,为情而战,为情而疯……自古多少人栽倒在这个字上,情之一字,当真无解。
“绮罗生的命,有意琦行守着。”
无解,那就放任它,不惜背负千古骂名,也要杀人复仇。
但命运从来都是身不由己,人人都是世界手里的傀儡娃娃,意琦行与绮罗生以为他们会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平平淡淡地走下去的,直至一起走了十八里,在一座桥头停住了脚步。
“剑宿——”
意琦行回过头,看着身后早已经停步的绮罗生,开口道:“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由意琦行先说出口。
“我知道。”
“我曾经爱你。”
“我知道。”
“我现在爱你。”
“我知道。”
绮罗生依然笑得完美无瑕,没有一丝漏洞,睁着那对紫晶眼眸,视线牢牢粘在对面的意琦行身上,“也许往后,你我也仍然在爱着对方。”
绮罗生很美,是与意琦行完全不同类型的美,他笑时喜欢舒展眉睫,浑身都散发着从容不迫的淡定与愉悦,偏偏这时笑得难看,笑得不情不愿,笑得好似在分裂自己,“我知你从来纵着我,这时却盼着你能不那么放纵我。”
“我的大剑宿,或许遗忘也不失为一种完美的解决方法,可我有些太贪心了,在已经找到了停靠的渡口后,也仍然不想忘记那些在水浪上经历过的岁月。”
“我要停靠上岸了,要离开你,回到属于我一个人的过去。”
意琦行垂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人与人之间不应该有太多的共同回忆 ,它们会像胶水一样粘连起本该独立的两个个体 ,无法轻易割舍,分开时需要撕扯皮肉,结果是血痕累累,伤口里流的都是泪。可若是时光倒流一次,他也仍然会毫不回头地答应绮罗生的告白。
有些故事不会有好的结局,就像那些话本里写的那样,主角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就如同现在的他们一样。
“我们已经做出了抗争,只是没能获胜。”
意琦行将春秋阙剑柄上系着的剑穗解下,送入绮罗生掌中,它被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分毫不乱,就像绮罗生放在自己这儿的情感——意琦行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明明没有流血,却疼得他快要无法忍受。
“无论如何,望君安康顺遂。”
就算今后无法再互相陪伴,那么至少,至少请你能在将来能笑颜常开,无烦也无忧。
“嗯……”
就如同话本里的结局那样,最终背对背结束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