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难消》莫羡宇

147、葡萄架下 傍晚

　　傍晚，祁闻夏和母亲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乘凉。葡萄是父亲几年前种的，说是种着玩，没想到真活了，今年结了好几串，绿莹莹的挂在头顶，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水泥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母亲摇着蒲扇，一下一下的，风很轻。“你小时候也爱坐这儿。”母亲说，“那时候葡萄还没种，你爸搭了个丝瓜棚，你就在底下写作业。”

　　“我记得。”祁闻夏说，“蚊子很多。”

　　“给你点了蚊香你还嫌呛。”

　　母亲笑了，蒲扇摇得更慢了。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鱼鳞。远处的楼房挡住了半边天，但挡不住那份颜色。祁闻夏看着那片云，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傍晚，坐在丝瓜棚下面，蚊子嗡嗡叫，母亲在旁边扇扇子，作业本上落了一只小虫，她把虫子吹走，继续写。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的。那时候觉得慢，现在回头看，快得不像话。

　　“妈，你小时候的夏天怎么过的？”

　　母亲想了想。“跟你外婆去河里洗衣服，水很凉，洗完就在河边的石头上坐着，等衣服晒干。”

　　“那时候不热吗？”

　　“热。但河边有风。”母亲停下蒲扇，“你外婆给我买冰棍，三分钱一根。舍不得吃，舔半天。”

　　祁闻夏看着母亲。母亲的头发白了很多，以前只是几根，现在是一片了。外婆去世后，母亲好像老得快了一些，眼角多了很多细纹，手背上的皮肤薄了，青筋看得见。

　　“妈。”

　　“嗯？”

　　“明年夏天我还回来。”

　　母亲笑了。“不回来你去哪？”

　　“就是跟你说一声。”

　　母亲没接话，蒲扇又开始摇了。风吹过来，葡萄叶沙沙响。

　　晚饭父亲做了凉拌黄瓜和西红柿炒蛋。夏天的晚饭总是很简单，因为热，吃不下太油腻的。祁闻夏吃得很慢，父亲坐在对面也不催，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好吃吗？”父亲问。

　　“好吃。黄瓜很脆。”

　　“菜市场新到的，看着新鲜就买了。”父亲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尖却微微泛红——他每次被夸都是这样，明明高兴，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吃完饭，祁闻夏洗了碗，回到房间。天色已经暗透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墙根画出一道暖黄色的线。手机震了，是徐绎的消息：“在干嘛？”她回复：“躺着。你呢？”

　　“刚吃完饭。我妈做了绿豆汤。”

　　“好喝吗？”

　　“好喝。给你留了一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留着明天就酸了。”徐绎说：“那你现在来喝。”她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认真想了一下，从这里到他家坐公交要四十分钟，来回一个半小时，为了一碗绿豆汤不值得。可她真的想了一下，这个念头本身就不太对。

　　窗外的虫鸣比前几天更少了。夏末了，蝉都不叫了，只剩下蟋蟀，一声一声的，很轻，像是在小声说话，说给听得见的人听。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手机又震了，是徐绎的消息：“明天下午我去找你。”她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