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难消》莫羡宇

148、滨江夜话 晚上

　　晚上八点多，祁闻夏和徐绎约在江边见面。

　　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高中的时候走，高考后走，大学每次放假回来也走。江还是那条江，路灯还是那些路灯，连江面上的船都还是那个样子，慢悠悠地飘着，马达声突突突的，从这头响到那头。

　　不同的是，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总想着还要回去——回去做题，回去考试，回去面对明天。今天走在这条路上，什么也不用想了。考试考完了，书也读完了，连下一步去哪都定好了。走在路上的时候，步子都比以前轻了一些。

　　“徐绎。”祁闻夏忽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年夏天特别长。”

　　徐绎想了想。“是有点长。但也不是坏事。”

　　他们走到江边的长椅坐下。旁边有人在钓鱼，鱼竿插在地上，人坐在小马扎上打瞌睡。桶里空空的，什么都没钓到，但那人睡得很香，好像钓鱼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了，钓不钓得到不重要。

　　“那个人。”祁闻夏指了指，“睡着了。”

　　“可能鱼也睡着了。”

　　“那等鱼醒了，他醒了，鱼就被钓走了。”

　　“那也不一定。”徐绎说，“鱼醒了发现他在睡觉，就游走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江面。远处桥上的灯亮着，红红绿绿的，倒映在水里，被波浪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碎掉，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形状。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味，还有夏天快要结束时特有的那种凉意——不是秋天的凉，是夏天自己在降温，像一个人发烧快好了，额头不那么烫了，但人还是懒懒的，不想动。

　　“祁闻夏。”

　　“嗯？”

　　“你还记得高考完那个晚上吗？”

　　“记得。我们在这里坐了很久。”

　　“你当时说，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祁闻夏看着江面。“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徐绎说，“以后也会来这里。”

　　她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暖黄色的光晕里。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像是“以后也会来这里”不是愿望，是早就定好的事。

　　江风大了些，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去拢，怎么也拢不住。徐绎伸出手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对方说话，刚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太近也不会觉得太远。这个距离他们保持了很多年，从高中到现在，从少年到长大，从什么都不确定到什么都定了。

　　“走走吧。”徐绎站起来，拉了她一把，他们沿着江边往回走。路上没什么人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白色的光照在门口的地上，像一小片白天。

　　“渴吗？”徐绎问。

　　“还好。”

　　他还是进了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给她。瓶身是凉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徐绎。”

　　“嗯？”

　　“以后每年夏天都来江边吧。”

　　“好。”

　　“说定了。”

　　“说定了。”

　　他们走到她家楼下。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路面。她转身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那里站着，朝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