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难消》莫羡宇

141、车站告别 毕业

　　毕业离校的早晨，天刚蒙蒙亮。

　　祁闻夏醒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很安静了。林晚昨晚就搬走了，陈小北昨天下午走的，对面床铺空了，柜子也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和几颗松动的螺丝。窗外有鸟叫，很清脆，像是在跟谁打招呼。她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绎的消息：“醒了吗？”她回复：“醒了。”徐绎说：“我在楼下。”

　　她起床洗漱，把床单被褥叠好放在床尾——留给下一位住在这个床位的人。检查了一遍柜子和抽屉，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都空了，干干净净的，像四年前刚来的时候一样，但又不一样。刚来的时候干干净净是因为什么都没有，现在干干净净是因为把什么都带走了。带得走的带走了，带不走的留在了这里。

　　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宿管阿姨叫住她：“祁闻夏。”

　　“阿姨。”

　　“毕业了？”

　　“嗯，毕业了。”

　　阿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她。“阿姨没什么好送的，这个给你路上吃。”

　　祁闻夏接过，是一袋橘子，还带着绿叶。“谢谢阿姨。”阿姨摆摆手没说话，眼眶红了。祁闻夏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在这个岗位上守了多少年，送走了多少届学生，每一次都说“常回来看看”，每一次都知道大部分人不会再回来。

　　走出宿舍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徐绎站在楼下，穿着白T恤，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早。”他说。

　　“早。”祁闻夏看着他，“你不是下午的车吗？”

　　“先送你，我再回来。”

　　他们并肩往校门口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地响。路上人不多，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了，只有几个拖着箱子的毕业生，从不同的宿舍楼出来，走向同一个校门。

　　经过图书馆的时候，祁闻夏停下脚步。窗户关着，门也关着，要到开学才开。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想起无数个在这栋楼里度过的日子，想起那些靠窗的位置，想起阳光照在书页上的样子，想起闭馆时被管理员催着走的夜晚。

　　“走了。”徐绎说。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

　　校门口有几个人在拍照。家长给孩子拍的，朋友之间互相拍的，还有一个人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说“毕业了”，笑得很大声，笑着笑着就哭了。祁闻夏没有拍照，站在那里看着这块熟悉的招牌，四年了，进进出出无数次，都没好好看过。

　　“以后还会回来的。”徐绎说。

　　“嗯。”

　　到了车站，候车厅里人很多，大多是离校的学生。有人拖着箱子，有人背着包，有人抱着花束。广播里在报车次，声音很大，但听不太清楚。

　　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几点的车？”徐绎问。

　　“九点。”

　　“还有一个小时。”

　　“嗯。”

　　他们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广播里报了一趟又一趟车次，人群走了一拨又来一拨。

　　“祁闻夏。”徐绎忽然叫她。

　　“嗯？”

　　“你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暑假我去找你。”

　　“好。”

　　他们又沉默了。祁闻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有点脏了，是昨天收拾东西时蹭的灰。徐绎坐在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像大学里每一个安静的下午。

　　广播响起来：“Gxxxx次列车开始检票。”

　　祁闻夏站起来，徐绎也站起来。他帮她把行李箱拎到检票口，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那我走了。”祁闻夏说。

　　“嗯。”

　　“你下午的车，别忘了。”

　　“不会忘。”

　　祁闻夏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拖着箱子走进检票口。进去后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她挥了挥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下了电梯，上了站台，找到车厢，放好行李，找到座位坐下来。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挥手，有人在哭。火车开动了，站台慢慢后退，车站慢慢后退，这座待了四年的城市慢慢后退。旁边的座位空着，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头在看报纸，老太太在剥橘子，剥好了递给老头，老头接过橘子掰了一半又递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绎的消息：“上车了？”她回复：“上了。”徐绎问：“几点到？”她看了看车票：“下午两点。”徐绎说：“到了给我发消息。”她回复“好”字，又打了两个字，删掉，再打上去。“走了。”她说。

　　“嗯。”他回复，“路上小心。”

　　高铁在田野间穿行。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峦。祁闻夏靠着窗户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想起四年前来的时候也是这样，靠着窗户看着窗外，想着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那时候她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现在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