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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盛夏别离 六末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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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最后一周,毕业典礼在体育馆举行。
祁闻夏坐在物理学院方阵的中间,穿着学士服,帽子上的穗垂在右边。体育馆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到处都是黑色的袍子和方正的帽子。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低头看手机。空调开得很足,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种燥热——不是天气的燥热,是人多的燥热,是离别的燥热。
校长讲话,然后是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是个女生,声音很好听,说着说着就哭了。台下有人跟着抹眼泪,有人递纸巾,有人低头沉默。祁闻夏坐在那里,听着那些话,心里很平静。不是不难过,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毕业这件事,真的要等到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才觉得是真的。
轮到拨穗环节的时候,祁闻夏走上台。院长站在台上,一个一个地把学生的帽穗从右边拨到左边。轮到祁闻夏的时候,院长认出了她。
“考上研究生了?”他一边拨穗一边问。
“嗯。”
“继续努力。”院长拍拍她的肩膀。
“谢谢老师。”
她走下台,回到座位上。旁边的人问什么感觉,她想了一下,说:“帽子有点紧。”
帽子确实有点紧,夹子夹得太用力了。但也许不全是这个原因——穗子从右边拨到左边,不过一秒的事,可高中三年加大学四年,七年的书,好像都在那一秒里了。
典礼结束后,大家涌出体育馆,在门口拍照。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花束,有人举着自拍杆。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睛。祁闻夏眯着眼,在人群中找徐绎。
他站在台阶下面,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一束花,白玫瑰,用蓝色的纸包着。
“给你的。”他把花递过来。
祁闻夏接过花,白玫瑰上还有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哪来的?”
“买的。校门口花店。”他顿了顿,“最后一束了,差点没抢到。”
她看了看周围的人——很多人手里都有花,红的,粉的,黄的,什么颜色都有。她的那束是白玫瑰,没有任何搭配,很简单。
“好看吗?”徐绎问。
“好看。”
“那就行。”
他们站在台阶上,让路过的同学帮忙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她抱着花站在左边,他站在右边,学士服的袖子碰在一起。
“以后还能穿吗?”她问。
“博士毕业还能穿。”
“那你等我。”
“好。”
拍完照,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去聚餐,有人回宿舍收拾行李,有人直接去车站赶车。
祁闻夏和徐绎沿着那条种满梧桐的路慢慢走着。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条路他们走了四年,从大一走到大四,从秋天走到夏天,从陌生走到熟悉,从一个人走到两个人。
“祁闻夏。”徐绎忽然叫她。
“嗯?”
“你还记得第一天报到的时候吗?”
“记得。”她说,“你穿了一件白T恤,在车站等我。”
“你穿了一条蓝色的裙子,拖着一个粉色行李箱。”
祁闻夏看着旁边的他,想起四年前的自己、四年前的他。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新鲜。现在什么都懂了,却要走了。
“以后还会回来吗?”她问。
“会。只要你在。”
他们走到路尽头。银杏树的叶子还是绿的,要等到秋天才会黄。那时候他们已经在新的城市、新的学校了。但没关系,银杏树会一直在。每年秋天都会黄,每年都会落。
“该回去了。”祁闻夏说。
“嗯。”
他们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祁闻夏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静静地立在那里,枝繁叶茂,阳光穿过树叶落在树下的草坪上。她想起大一那年第一次看见这棵树时的样子,想起大二那年秋天,想起大三的冬天,想起每次经过时都会多看几眼。
“走吧。”徐绎站在前面等她。
她转回头,跟上去。
宿舍楼下,陈小北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两个大箱子,一个背包,塞得满满当当。
“夏夏,我走了。”她的眼眶红红的,“你保重。”
“你也是。”
“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她们拥抱了一下,陈小北的眼泪掉下来了。“别哭了。”祁闻夏说。
“我没哭。太阳晒的。”
“嗯,太阳晒的。”
陈小北拖着箱子走了。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到了拐角处,她停下来,朝祁闻夏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拐角后面。
祁闻夏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宿舍楼里越来越空了,走廊里堆满了清理出来的杂物,有人不要的书,不要的衣服,不要的日用品。这些东西曾经都是新的,都是被精挑细选的,都是被人珍惜过的。现在它们堆在走廊尽头,等着被收走、被扔掉、被遗忘。
她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把衣服叠好装进箱子,把书摞好放进纸箱,把那些信放进文件袋。东西不多,四年攒下来的,也就这么点。
傍晚,她收到徐绎的消息:“收拾好了吗?”
她回复:“好了。”
徐绎问:“明天几点的车?”
祁闻夏说:“上午九点。”
徐绎说:“我去送你。”
祁闻夏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校园里很安静。明天就要走了,这里有四年的回忆。好的坏的、高兴的难过的,都留在这里了,带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