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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没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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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光投在莱茵哈鲁特身上,他所带来的阴影完全笼罩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抬眼。天空晦暗。
莱茵哈鲁特紧绷下颌,扼杀自我的样子,倒映在金黄瞳孔中。
这个被迫举刀的稀世强者,比他更像个囚徒。
心很痛。
喘不过气。
伤入脏腑了吧。
四目相对。
莱茵哈鲁特:“——。”
尤里乌斯:“........。”
时间好似变慢许多。
——、——。
——、————。
香甜的气息。
很甜。
我与他之间....
彼此的呼吸之间....
血的香味,很甜——
想到了久远的往事,“你还是这么自来熟啊。”
面对落下的手刀,尤里乌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海因克尔紧紧注视二人。
菲鲁特同样盯着,她的视线被莱茵哈鲁特的背脊遮挡,只看到手刀向下挥斩。
高空俯瞰全场的阿尔若有所感,神色一变——
尤里乌斯闭上眼,白色印记灼热,剧痛注入血管。电光火石。睁眼,视野中的莱茵哈鲁特扭曲重叠。
惊人的狂气威压从尤里乌斯身上向四周爆发。
莱茵哈鲁特腰间,龙剑雷伊德发出鸣响。剑身剧烈震颤剑鞘。
莱茵哈鲁特:"——!"
同时,强烈共振穿透尤里乌斯脑海。白色印记光芒迸发。
尤里乌斯眼中,黄昏之色顷刻染尽,高远不可触及的晴空霸道蚕食。
莱茵哈鲁特:“?!”
手刀落空。眼前血泊中,尤里乌斯的身影已然消失。
本能察觉危险,他立刻转身——
高大虚影张狂矗立。赤红长发焰卷翩飞。
冰蓝眼眸天真残酷。白齿尖露,笑容傲慢至极。
天剑雷伊德,降临。
“什……?!”
莱茵哈鲁特瞳孔剧震。
龙剑雷伊德高亢嗡鸣,欲挣脱腰间。
尤里乌斯,不,是雷伊德的意志主导的尤里乌斯。
他无视剧痛,断腕一翻。
啪。
在莱茵哈鲁特难以置信目光中,龙剑雷伊德挣脱腰间束具,雀跃飞入尤里乌斯掌心。
剑柄触掌,似血脉相连,天剑之力充实全身。
“哈。”
陌生又熟悉的低笑响彻耳畔。
全身紧绷,莱茵哈鲁特反手抽出残留腰间的剑鞘。
比声音更快,灼热刺激皮肤。白光扑面,天剑的一击已至!
尤里乌斯手握龙剑,炽白剑击天罚降临,尘埃蒸发殆尽。
蓝瞳骤缩,莱茵哈鲁特本能横鞘格挡——
锵——!!!
金石交击,冲击波爆开。
地面崩裂,碎石浮空,方圆百米的建筑残骸被瞬间碾成齑粉。
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灰黑龙卷。
狂暴气流席卷整个战场。
远处高空,龙背上。
气浪刮过。观望战局的阿尔左右颠簸,龙翼上下扑腾。低吼一声,神龙稳住身形。
下方,曾是断墙之处。
海因克尔被气浪掀翻。
菲鲁特被他顺势压在身下,虽有损伤但幸免于难。
遥望自己的骑士所在之处,烟尘冲天,什么也看不到。
意识摇摇欲坠。
金发公主没想到,红发颓废男的躯体竟如此坚韧,不容小觑。
原本还打算趁隙逃脱......
菲鲁特意识中断。
两道身影从烟尘中倒射而出。
狂风大作,白衣猎猎。
莱茵哈鲁特蓝瞳中,惊愕犹存。
砸进废墟,龙剑脱手。
尤里乌斯身上,雷伊德的虚影消散。
铿锵一声,龙剑从高空落下,深深插进地面。
躺在脏污地面上,莱茵哈鲁特侧头呛出一口血。
盯一眼尤里乌斯的方向,胸腔起伏。随后四仰八叉,面朝天,静默。
红发乱蓬蓬,遮住双眼。
来不及查看伤势,尤里乌斯滚到龙剑身边。
不待他伸手,龙剑自动拔地而起,贴入掌心,轻若无物。
以剑撑体,单膝跪地。这才有时间喘息。
身躯仿佛残留天剑的意志,也可能不是。尤里乌斯此刻无暇分辨。
只知道,右手能动,疼痛加剧。
左眼下方,白色印记还在发热,只是没有刚才那么灼痛。
尤里乌斯看不到,空中神龙却看得真切:金黄眼中驻留天剑雷伊德的狂气。
因两人一心,阿尔同样知晓。不敢妄动。
掌击地面,碎砾压迫皮肉,尖锐传到大脑。
莱茵哈鲁特干脆站起。
白衣污损,红发凌乱,唇角沾血。
实打实的狼狈。
开什么玩笑!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锁定前方狂气的金黄眼睛,蓝瞳淬亮。
幽蓝火焰,静静燃烧。
什么优雅从容、什么骑士中的骑士、什么最强剑圣,此刻——
我怎么能输!
雷伊德!
区区一把剑!
视线掠过不远处孤零零躺着的剑鞘——
那柄任性的龙剑从来不肯乖乖听话,出鞘与否全凭自己心情。
此刻它被尤里乌斯握在掌中。
分明没有五官的剑身之上,却流露出如鱼得水的洋洋得意。
——开什么玩笑!
——我的剑而已!
——开什么玩笑!
——明明弱得要死!
为什么!
水门事件之后,表面未显。莱茵哈鲁特却瞒着所有人偷偷查阅尤里乌斯的档案。
精通全属性精灵术、凡人剑术极限、王国第二战力....诸如此类的评语,不甚繁多。
但在绝对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在意?
以前的自己为什么会与这种弱者深交?
那时的莱茵哈鲁特,究竟在想什么?
不知道。
没兴趣。
无聊。
莱茵哈鲁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疾冲向前。
没有优雅的剑招,没有从容的步伐,只有最原始的□□暴力。
拳头劈开空气发出尖啸,右腿横扫。
对莱茵哈鲁特的实力推崇备至,尤里乌斯时刻严阵以待。双手紧握龙剑,横挡身前。
难以想象的巨力透剑震伤全身,下盘立刻瓦解。这个瞬间,尤里乌斯本能活用在塔中对战雷伊德的招数。竭力将这股劲卸到地表。
蛛网裂痕以脚下为圆心,转眼延伸扩散到周围。尤里乌斯紧咬唇角,溢出鲜血,身躯连连后退。
莱茵哈鲁特化作一道白光突刺,直逼尤里乌斯面门,佯攻。
脚踢龙剑剑柄。
锵——!
尤里乌斯眼中残存的天剑之力沸腾。
雷伊德剑身迸发耀眼白芒,如剑牵引人体,尤里乌斯截住莱茵哈鲁特的踢击。
——!!
力量相撞。
瞬间,环形冲击波炸裂。
尤里乌斯硬生生被震退数十米。
头顶六只精灵,光团闪如急促呼吸。一刻也没有停止为心爱的主人治疗伤势。
莱茵哈鲁特攻势不减,眨眼切入尤里乌斯身前。他借反冲之力旋身,左腿甩出锐利鞭击。
尤里乌斯洞察莱茵哈鲁特的目标,是持剑的右臂。
他急仰身,身体柔软不可思议,角度刁钻突破莱茵哈鲁特的防线。
千钧一发之际,龙剑反敲莱茵哈鲁特肋下。
咔!
肋骨骨裂。
莱茵哈鲁特呼吸未变。
趁对手调转身姿时,他左手如电,紧扣尤里乌斯的手腕。右手格开对方的鞭腿。
快速变招,尤里乌斯膝盖上顶,重击莱茵哈鲁特的大腿痛觉集中带。
这一下令两人同时失去平衡,踉跄,拉开距离。
吸取之前的教训,这回未等身姿稳住,尤里乌斯以巧劲将惯性卸除到地表,同时足尖点地。
地面碎成渣渣,箭射腾空。
手中龙剑绽出耀眼银芒,划破长空,吟鸣清越。
意图当头棒喝击晕对方。
抬眼盯住凌日当空的对手。
莱茵哈鲁特举臂交叉格挡。
硬接。
砰!
恐怖的冲击力压塌足下地面,蔓延方圆数米,龟裂下陷。
细密牙酸的骨裂声从臂骨传到耳中,莱茵哈鲁特的眉头都未皱一下。
尤里乌斯有样学样,借着反震之力再次凌空,旋身,龙剑划出完美圆弧。
第二击接踵而至。
剑身破空,直取莱茵哈鲁特左肩。
蓝瞳微缩,莱茵哈鲁特侧身闪避。
剑刃擦肩贯地,如切豆腐,碎屑飞溅。
"唔...!"龙剑再次脱手。
尤里乌斯强弩之末的一击以失败告终。
原本他的右腕就已折断,左指骨断。此刻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倾倒。
天赐良机。莱茵哈鲁特突入怀中,右手扣住尤里乌斯纤细脖颈举起。
"呃......!"
双手本能抬起、扒拉、反抗。但断腕徒劳,断骨无力。
尤里乌斯瞳孔扩散。
缺氧。
面容扭曲。
难道就这样结束?
我还没有和他.......什么都没有传达!
【——老子赢了就跑,尤里乌斯。】
那时,雷伊德的认可,永生难忘。
——没错。
【尤里乌斯】不能就这样认输!
被莱茵哈鲁特举在空中,平白高出一头,尤里乌斯俯视下方。
命悬一线,那双金黄色的眼中,丝毫没有屈服。
只注视着自己。
理智要他转开视线,理智要他收拢右手五指......
不由自主沉溺,莱茵哈鲁特的双眼被金黄色的眼睛吸住,无法移开视线。
“莱茵....”
尤里乌斯挤出声音。有千言万语想要说。
“——!”对方的话根本没说完,莱茵哈鲁特却浑身一颤。就在刚才,他心里下意识补完了对方想说的话。
表情、语气、动作、以及心里未说出口的话——
一个活灵活现的尤里乌斯占满脑海。
不是记忆闪回——
紧接着,莱茵哈鲁特的大脑无端联想出了各种各样的尤里乌斯。
假装镇定的、优雅微笑的、正气凛然的、充满义愤的、怜悯悲伤的、无可奈何的、以及羞怯窘迫的.....
完全没有见过的尤里乌斯出现在眼前。
那样自然,宛如理所应当。
“你——!”
沸血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为陌生的情绪在胸腔翻搅——那是什么?
回想到刚才为止的一切。
......难道是嫉妒?
我嫉妒尤里乌斯?
嫉妒精通全属性精灵术?嫉妒凡人剑术极限?嫉妒王国第二战力?拥有世界第一力量的我,嫉妒尤里乌斯?
不可能。
我绝不可能嫉妒尤里乌斯。
——那为什么嫉妒?
——因为龙剑。
龙剑的暴走,龙剑的失控,龙剑的嗤笑,龙剑的选择。
我为什么要嫉妒一把剑?
区区道具而已。
——不是道具。
龙剑不是道具。
龙剑雷伊德不是道具。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过去的莱茵哈鲁特,究竟在想什么?
失忆前的自己为什么会与这种弱者深交?
因为过去的莱茵哈鲁特想要——
尤里乌斯的目光必须只追随莱茵哈鲁特。
尤里乌斯的信仰必须只属于莱茵哈鲁特。
尤里乌斯的心里不许有比莱茵哈鲁特更重要的存在。
然而.....
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
没有错看莱茵哈鲁特挣扎的双眼。
趁他走神,尤里乌斯用力拧身挣脱,张嘴就咬。
“唔!”
莱茵哈鲁特一惊,松手。
尤里乌斯落地立刻扑向龙剑。剑也迎向他。
没有管那一人一剑。
蓝眼停驻右手上,这感觉很新鲜、很稀奇。
拇指下方侧面皮肉上,血珠串成一圈完美的牙印。
虽然时机不对,莱茵哈鲁特有点想笑——
尤里乌斯低吼。像野兽一样打了个滚,洁白牙齿狠狠咬住送入口中的龙剑。他弹地而起,双眼亮得吓人。
齿间龙剑,轻若无物,顺心顺手。
野兽旋转身体,六色魔力辉光凝聚一道。火热的虹彩旋风冲涮莱茵哈鲁特。
莱茵哈鲁特疾步闪撤,虹彩旋风擦过脸颊。热意残留肌肤,一缕红发燃断,飘在空中。
躲过野兽——
砰!
当头棒喝!
眼前发黑,脑门钝痛。蓝眼再度聚焦。龙剑雷伊德的冰凉宽刃悠然远离。
“........。”
刚才......是佯攻。口喷血,再次倒飞栽进一间废屋。砖瓦倾泻,掩埋半身。莱茵哈鲁特第二次狼狈不堪。
"什么鬼!?...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海因克尔拽着昏迷的菲鲁特踉跄徘徊。受限于位置,没有看到所有细节.....颓废男的目光朝废屋搜寻。
废屋阴暗。莱茵哈鲁特生死不明。
海因克尔的视线转向被雪亮宽刃龙剑护在身后的尤里乌斯,以及彻底摧毁的战场.......强烈的不安与恐惧爬上脊背。
苍穹。
最初天剑一击的余威仍在肆虐。
厚重云层撕开数道天堑。涡云乌黑,闷雷转响。闪电流窜,豆大雨滴砸落。
一滴、两滴、三滴。
倾盆暴雨。
高空。
阿尔浑身湿透。他眯眼窥探下方。尤里乌斯........想不到........是否还藏着杀招,或者.......
算了,犯不着冒险,节外生枝。杀人也不是目的。
"海因克尔大人!该撤了!"龙翼掀起狂风。阿尔下达撤退命令。
暴雨灌顶,水珠冲刷人眼,实在无法睁眼看清。饶是如此,海因克尔依然不死心,他向废屋张望。
喉咙喑哑,他终于粗暴地把菲鲁特甩上肩,转身撤退。
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建筑成齑,地面粉碎,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揉碎。血迹与尘埃混成暗红泥浆。
雨水如注,沿着悬浮龙剑的宽刃,从空中汇入地面。
尤里乌斯闷声喘息,以额抵剑,硬撑,立在原地。他告诫自己还不能松懈。金黄眼眸注视不远处。
若有所感,海因克尔突然刹住脚步,回头——
拨开瓦砾,红发美青年缓缓支起身。
冷雨覆盖苍白面颊。湿衣裹缠纤瘦躯干。
像个被丢弃的人偶。
——什么刺痛心脏。
是长久存在、麻木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海因克尔猛转回头,像被烫伤,他仓皇转身,扛着菲鲁特冲进雨幕深处。
很快就被暴雨吞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