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妄想用美食收买我》也霁

3、第 3 章

　　白艺舸的视线慢悠悠地从他涨红的脸上，滑到他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上。那双总是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笑意，但当蒋星时想看清时，又只剩下那万年不变的冰冷。他嘴角那个标志性的、能把人气出心肌梗塞的嘲讽弧度，又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艺术？”他轻飘飘地吐出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屏幕，仿佛那上面的东西根本不配占据他的视野，“把精心烹制的食物，最终喂进一头猪的嘴里，这也算艺术？”
　　“你！”
　　蒋星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他简直想扑上去咬人。这家伙不仅侮辱了他的神，还顺带连坐了他这个忠实的信徒！
　　什么叫喂进猪嘴里？他吃口饭怎么了！
　　恰在此时，电梯门“叮”地一声轻响，平稳地滑开，柔和的灯光从外面洒进来，刚好到了他们的楼层。
　　白艺舸仿佛没看到身边快要气到自燃的蒋星时，率先迈开长腿走了出去。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戴着同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从背后看，身形挺拔修长，连个背影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和冷漠。
　　蒋星时跟在后面，气得在电梯口跺了跺脚，发出的“咚”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他对着白艺舸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你才是猪！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天赋型选手！
　　我一定要做出那道完美的、能媲美Yshi本尊的奶油蘑菇汤，让你这个不懂欣赏的外行人开开眼，为你的傲慢与偏见下跪忏悔！
　　怀揣着这样一股愤怒、破釜沉舟的决心，蒋星时回到公寓后，书包一扔，气势汹汹地走进了那个曾带给他无尽噩梦的厨房。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挑战厨房了。上一次的烟雾报警器事件，让他三天没敢再踏足这里，他甚至愿意去买难吃的白人饭将就。
　　但今天，为了荣誉，他必须卷土重来。
　　他郑重地将手机用支架固定在台面一角，点开Yshi的视频，调到最大音量。博主那富有磁性的、温柔沉稳的嗓音流淌出来，瞬间安抚了他一部分的焦躁。
　　“大家好，今天我们来做一道温暖治愈的奶油蘑菇汤……”
　　蒋星时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虔诚。他今天不是一个人在战斗，Yshi与他同在！
　　他严格按照视频里的每一个步骤，一丝不苟地开始操作。
　　第一步，准备食材。切洋葱，视频里Yshi的手指灵活，洋葱瞬间化为大小均匀的细丁。蒋星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模仿着，结果切得大小不一就算了，还被熏得眼泪直流，视线一片模糊。
　　他一边流泪一边安慰自己：没事，这是成为大厨的必经之路。
　　第二步，切蘑菇。Yshi的刀法赏心悦目，每一片蘑菇都厚薄均匀，如同复制粘贴。蒋星时也努力尝试，结果切出来的蘑菇片有的厚如硬币，有的薄如蝉翼。
　　他把它们堆在一起，试图用数量掩盖质量上的参差不齐。
　　到目前为止，一切似乎还在可控范围之内。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好歹食材都准备好了。
　　真正的灾难，是从搅面粉糊开始的。
　　视频里，Yshi将一勺面粉倒入牛奶中，手腕只是那么举重若轻地、优雅地一晃，一搅，面粉便如初雪般融化在牛奶里，形成一碗细腻丝滑、毫无颗粒的白色液体。
　　看起来好牛。
　　蒋星时信心满满地复刻。他舀了一勺面粉，倒进牛奶碗里，学着Yshi的样子开始搅拌。然而，他想象中丝滑的画面没有出现，面粉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迅速在他碗里集结成一个个顽固不化的小疙瘩，任凭他怎么用勺子按压、怎么快速搅拌，都坚决不肯散开。
　　“怎么会这样？”
　　他有点急躁了，手下的力道也不自觉地重了起来。勺子在碗壁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越搅越快，越快越乱。终于，在一个用力过猛的瞬间，手腕一歪，整只碗脱手飞了出去！
　　“啪嚓”一声脆响，白色的面糊以碗为中心，呈放射状溅得到处都是——料理台上，地板上，橱柜门上，甚至连他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沾染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印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蒋星时呆呆地看着这一片狼藉，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抹布去擦，结果胳膊肘又精准地撞翻了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小碗淡奶油。乳白色的液体缓缓流淌，和地上的面糊汇合，形成一片更加壮观的“奶湖”。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就在他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先擦地还是先擦自己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带着不祥预兆的焦糊味再次升腾而起。
　　他猛地回头，心脏漏跳一拍——他忘了关火！锅里融化黄油的小火还开着，此刻，那块本应散发着香甜气息的黄油已经烧过了头，变成了焦黑色，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呛人的黑烟。
　　还没等他扑过去关火，“嘀——嘀——嘀——”凄厉尖锐的警报声，再一次响彻了整个公寓，仿佛在为他的愚蠢行为奏响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蒋星时绝望地闭上眼，用沾满面糊和奶油的手捂住了脸。
　　他完了。
　　社会性死亡也不过如此。
　　这一次，房门不是被敲开的，而是被“砰”一声巨响撞开的。白艺舸裹挟着一身低气压，面无表情地站在厨房门口。他的目光扫过这如同被龙卷风席卷过的厨房，最后定格在脸上、头发上都沾有诡异的白色液体的蒋星时。
　　那眼神，复杂极了，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智障，又带了丝戏谑的意味。
　　他一句话都没说。
　　沉默，是此刻最尖锐的凌迟。
　　白艺舸径直走了进来，精准地绕开地上的所有障碍物。他伸出长臂，拧灭了灶台的火，又“啪”一声按开了抽油烟机的开关，最大档位的风声呼啸而起，开始吞噬满屋的黑烟。最后，他打开了厨房的窗户，让晚间的凉风灌了进来。
　　一套动作熟稔到可怕。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重新将视线落在蒋星时身上。那目光像是带着实体，从他滴着牛奶的发梢，到沾着面粉的脸颊，再到一片狼藉的衣襟，一寸寸地审视着。
　　蒋星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他钻进去。
　　“从今天起，”白艺舸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平得像一条直线，“厨房你别进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蒋星时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上。
　　羞耻、愤怒、委屈、不甘……无数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江倒海，最终汇成一股热流涌上脸颊，让他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可以学的！”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连声音都有点发颤。
　　好像又要哭了。
　　白艺舸顿了顿，直接转身拉开储物柜的门，从里面拿出了一袋全新的面粉，又从冰箱里取出了牛奶和黄油。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眼前这个烂摊子根本不存在。
　　他将新的食材放在干净的另一半台面上，这才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蒋星时红掉的眼眶，淡淡地补充完了他那句“圣旨”的后半句：
　　“饭我做，但每次出门前你要给我一个拥抱。”
　　蒋星时彻底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吸入了太多油烟而产生了幻听。白艺舸？那个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死对头？说要给他做饭？还要拥抱？
　　咦惹，好肉麻好恶心，要死对头和自己拥抱简直了。
　　“……你一定要这样恶心我吗？”他抬手揉去眼角泪。
　　这不符合逻辑，这简直比他能做出完美的奶油蘑菇汤还要离奇。
　　白艺舸终于舍得抬起眼，正眼看他了。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幽深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爱吃吃，不爱吃别抱。但我先说好，我不想我的住处，”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冷淡调子，却字字诛心，“因为一个愚蠢的理由，上社会新闻的头条。”
　　毒，实在是太毒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在蒋星时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彻底没了脾气。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在这句终极羞辱面前，都化作了一缕青烟。他像个被老师当众训斥、抓包了所有糗事的犯错小学生，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一步一挪地退出了这个不属于他的神圣领域。
　　厨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属于强者的世界。
　　没过多久，当蒋星时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身衣服，丧眉搭眼地从房间出来时，一股浓郁到不真实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客厅。
　　餐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奶油蘑菇汤正散发着温柔的光晕。汤色奶白，质地醇厚，褐色的蘑菇片和翠绿的香草碎点缀其间，完美复刻了视频里的模样，甚至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诱人。旁边还配着两片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浓浓蒜香的法棍面包。
　　这……这是白艺舸做的？
　　蒋星时看着眼前的晚餐，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奶油的醇厚、菌菇的鲜美、洋葱的微甜和香料的芬芳在舌尖瞬间爆炸开来，顺滑的汤汁流过喉咙，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太……太好吃了。
　　好吃到他想哭。
　　这味道，和他幻想中Yshi亲手做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饭来张口的美好日子，竟然是被他高中时期最大的死对头，用最羞辱人的方式逼出来的。
　　这算什么？
　　是寄人篱下，靠死对头的施舍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