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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此生终未出樊笼 虞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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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孟的嘴被一块布条堵上了。
从左到右,一块破布贯穿,又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双脚也被绑在一起,是楼里之前当屠夫的打手,使惯了的活猪扣。
其实没必要的。
这里里外外全都是人,光打手就十几号,就算不绑着,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们之所以搞这一出,无非是做给程戚乐看。
程戚乐安抚的看了虞孟一眼,本来使劲儿嚎着,在地上来回蛄蛹着的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如果真是郎情妾意就算了。"
玲姐狠狠地剜了一眼虞孟,"人家陈三少可说了,是他一直死命的缠着,上赶着往上贴,人家不情不愿才睡上几回,还以为是咱们见月楼的福利呢。"
"怎么就这么贱!"
她恨恨地,又道了一句。
刚平静下来的虞孟,口中又开始发出那种反抗的嘶吼声,听着好像还带了点儿呜咽。
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些富家公子哥,保留的娱乐项目之一,就是像逗狗一样,遛这些楼里的omega。
稍微从手指头缝里露出来一点好处,再高高在上又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们像狗一样的扑上去,摇着尾巴讨更多。
而虞孟是比这还要糟糕的另一种。
他是一具专门用来赏玩的艳尸。
程戚乐下午那用来安慰自己的话,当然不会成立。
如果这些二世祖能放弃那一大片任他们采撷的花园,搞起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戏码,那草履虫也能变成人了。
想来,这又是一场,多久能拿下一个蠢货的,无聊的打赌游戏。
赌注是一块地皮或者是某场宴会的准入资格,输赢都是人情,而唯独被放在赌桌上的,是一颗鲜血淋漓的真心。
用完既扔,甚至不需要他们亲手去拎垃圾。
程戚乐静静的看着玲姐,不再对她的说辞抱以回应,几秒后,玲姐干笑了一声。
程戚乐不再想去讨论,虞孟到底有没有上赶着勾引陈旌,和他私下来往。
只是面无表情道:"他已经不年轻了,何必还留着呢。"
当年,程戚乐14岁,虞孟16。
如今,程戚乐28岁,虞孟30。
从前虞孟年轻的时候,也被人追捧过,那些人把他捧的很高,管他叫虞美人。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这个名号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吉利。
果然随着年岁渐涨,客人们开始嫌弃他的技术过于娴熟,嫌弃他的后颈有太多道密密麻麻的齿痕。
程戚乐知道他的愚蠢,但也知道他因何变得愚蠢。
他打开那个硕大的袋子,一沓一沓的钞票被哗啦啦的倒在地上。
"乐乐现在真是出息了。"
玲姐看着那一堆钞票,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以及些许的阴阳怪气。
"瞧瞧,被豪门收养了以后就是不一样,也学会拿钱砸人了。"
程戚乐抬起了眼,凉丝丝的望着她,一些本来已经遗忘了的回忆又再度回想起来。
当初他们这批孩子,最小的13岁,最大的也就17岁。
他们年纪都太小,还不能挂牌接客。
玲姐嫌他们成天就知道吃白饭,总是想方设法的从他们身上榨些价值。
"上课"之余,给那些豪门贵胄们当血包这种事,也没少干过。
大家也是愿意干的。
抽血的那天可以休息,不需要学东西,也不用挨打了,谁不喜欢。
只有程戚乐不太喜欢。
他那时还叫程乐乐。
程乐乐讨厌抽完血以后,泛着淤青的手臂,讨厌那凉丝丝的酒精棉签涂抹到身上的感觉,讨厌尖锐的针头捅进去前,看着自己的血管被扎带绑的鼓起来,等待的那几秒。
但是,讨厌也不能如何。
他顶多就无视玲姐耳提面命的告诫,从献血室里走出来,在病房外悄悄的,看上一眼。
他想看看自己的血用在了什么人的身上。
那次也没什么特别的。
漂亮的夫人,英俊的先生,被千娇万宠的孩子。
只是程乐乐在偷偷的看完,想要悄悄离开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便是后来的大哥。
程齐光像拎着小鸡崽儿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病房内,几双眼睛一同望过来。
之后的事就堪称梦幻了。
过了几日,那位漂亮的夫人,竟然说要收养他,让他管自己叫妈妈。
伶人馆一般是不卖雏的,价格高了,买主觉得不值,价格低了,馆里又觉得不合适。
程家却直接给了见月楼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替他赎了身,带他离开了见月楼。
他得以读书,上学,长大。
被收养没错,但玲姐有句话说错了,拿钱砸人这件事,不需要学。
只要有钱,就天然的会使用它。
拿钱砸人的唯一前提是,得有钱。
所以当那闪耀的灯球射光,转呀转呀,转到地上,当玲姐看清那堆钞票的面额时,那点阴阳怪气,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
"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程戚乐对天发誓,他绝对不是。
只是到了提款机前才发现,他那点存款,如果放千元的大钞,根本就装不满一个袋子。
为了看起来有气势一点儿,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换成了和千元纸币一样颜色的…十元。
他知道,玲姐之所以让虞孟打那个电话,就是想在他年老色衰,失去最后的利用价值之前,再捞上一笔。
她大概是觉得,这个每天被虞孟挂在嘴边的乐乐,到程家以后过上了旁人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从手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儿碎银子,都够她发上一笔横财了。
如果程戚乐有钱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一样,救虞孟于水火,可惜他没有。
前几天那辆所谓的给他的车,也并不在他的名下。
"玲姐。"
"这钱可能少了点儿,不过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看在他兢兢业业的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他一次吧。"
程戚乐试图唤醒她的几分良心。
但是,正如玲姐自己所说。
Alpha和她,都不存在良心这种东西。
程戚乐来之前,其实已经预见到了。
他垂下眼睛,把钱收了起来。
他知道,如果今天,他拿不出玲姐想要的东西来,那虞孟是一定得不了善终的。
要么转手卖到暗门子,榨干他的价值。
要么就是楼里常见的,惩戒omega的手段——人体轮盘。
所谓的人体轮盘,就是把人绑在一个转盘上,客人随机喊停,指针指向哪一格,就执行哪一格上所写的项目。
程戚乐之前在这儿的时候,见过一个被上了轮盘的omega,他第二天就疯了,没几天就被人拖了出去,从此不知所踪。
他刚才从楼下走上来的时候,看到轮盘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样吧,您给我点时间,我去凑凑。"
程戚乐深吸了一口气。
虞孟忽然拼了命的开始用舌头抵着那个布条,嘴角磨出了血丝也不肯停下。
他口中囫囵不清道:"你别去,乐乐,乐乐你别去。"
虞孟岂会不知道,程戚乐所谓的凑凑,就是向程家张口。
可是程戚乐,从十八岁开始,就几乎没再问程家要过一分钱。
从上大学开始,程戚乐就住校了,寒暑假也基本不回程家,学费和生活费全都是自己赚的。
大三的时候他装成beta去当家教,因为易感期突然提前,被拆穿了身份,家长向学校举报,他还背了处分。
刚毕业的时候始终找不到工作,他住在15块钱一天的群租房里,足足住了三个月,没有向程家开口。
虞孟永远记得,程戚乐有天给他打电话,还笑着问他有没有空,能不能请他吃顿饭。
当时有个小富二代对他挺殷切的,虞孟忙着跟他巩固感情,说忙完就去,等半夜去到那个群租房的时候,程戚乐已经快要没气了。
他已经断药了三天,疼痛和戒断反应把他折磨的奄奄一息,舌头咬出了血,一声不吭的蜷缩在那张嘎吱作响的单人床上。
半晌睁开眼,看到虞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也只说,没事,死不了。
那时,他也没向程家开口。
虞孟这通电话,确实有私心。
他觉得乐乐工作这么多年,和陆矜在一起那么多年,应该能存下一些钱,拿来救救他。
如果他知道乐乐没有那么多的钱,他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来的。
程家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他们救了他,养了他,但是从来没有一天把他当过程家的孩子。
刚被收养两个月的时候,程斯伯的书房里丢了一份重要的文件。
那个书房,平时除了程斯伯,只有程戚乐会进去。
他总是抱着一本书,坐在地毯上,一看就是一天。
文件丢了以后,程斯伯大发雷霆,有个佣人支支吾吾的说,是不是乐乐少爷没注意拿走了。
再盘问了一圈,在几个佣人不同的证词下,就变成了斩钉截铁的,看到了乐乐少爷拿着文件出来。
程斯伯让他赶紧交出来,程戚乐说他没有动过父亲的办公桌。
然后程斯伯给了他一耳光。
程齐朗又说,“父亲您别生气,乐乐毕竟在那种地方待过…也没有人教过他。”
"这样吧。”
在虞孟崩溃之前,玲姐终于开口了。
"下周姜董事长要在楼里请几个朋友玩,你还记得他吧。"
"记得。”
程戚乐点了点头。
十四年前,那位姜董事长,就得有四十岁了。
当年,如果程戚乐没有被程家收养,很有可能,挂牌以后,会被姜维安长期的包下来,如果讨得了他的欢心,有可能会给他赎身。
那是程戚乐当时,最好的命。
印象中,那是个儒雅随和的beta,有时会来看他,摸着他刚剪过的发碴,笑着往他手心里塞一块糖。
“你走了以后,他还跟我打听了你好几次,我守着规矩,没告诉他你的去处,这次就全了姜董一个念想吧。”
"只要您放过虞孟,下周我可以过来。"
程戚乐缓缓的说出这句话,在虞孟嚎着不准之前,先蹲下身,捂住了他的嘴。
"挂蓝牌。"
虞孟安静了下来,不嚎了。
楼里三种颜色的牌子,红黄蓝三原色。
蓝牌是最安全的一种,荷官,服务生,侍酒师和雪茄师,便是蓝色的牌子。
蓝色,是这里最干净的颜色。
玲姐不太乐意,但是她身侧的一个男人,不知凑近她的耳朵说了句什么,玲姐眉心蹙了好几下,最后还是应了。
对虞孟的处置暂且搁置。
程戚乐下楼的时候,看到那个轮盘被几个工作人员,又合力抬了下去。
他拎着一袋子的钱,站在雨幕里。
打火机按了三遍,总算打着了火星。
他想,人的命可能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定好了。
他这辈子,注定离不开这栋楼。
或者说,他从未走出过这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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