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角落里的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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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的九月还浸在夏末的余温里，蝉鸣拖着冗长的尾音黏在教室窗外的梧桐叶上，一声叠着一声，织成一张懒洋洋的网。初三（2）班的课桌椅被晒得发烫，风扇呼啦呼啦转着，扬起粉笔灰的细屑，混着少年们身上的汗水味和旧课本的油墨味，在空气里缓缓弥漫。
许厌笙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直的弦。他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梁中段，却没抬手去推，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眼神却空茫得很。课本上的几何图形歪歪扭扭，辅助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像极了他此刻的心绪，乱糟糟的，理不出一点头绪。
他的桌肚里藏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早上舅舅塞给他的馒头，还剩小半个，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硌着袋底。许厌笙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喉结动了动，却没什么胃口。昨天晚上，许敬山又喝醉了，酒瓶砸在墙上的碎裂声还在耳边回响，玻璃碴溅了一地，他抱着头缩在墙角，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浑身都在发抖。手臂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是昨晚被酒瓶碎片划到的，浅浅一道红痕，他用校服袖子遮着，生怕被人看见。
舅舅其实对他不算坏，至少还肯收留他这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只是喝醉了酒就控制不住脾气。许厌笙知道，自己不该怨他，可那些咒骂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的疼。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指甲缝里沾了点灰，也懒得擦。
“喂，新来的，你这狼尾挺帅啊，在哪剪的？”
教室前排传来一阵哄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咋咋呼呼，打破了午后的沉闷。许厌笙的笔尖顿了顿，墨水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斜前方的那个空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映出一道浅浅的光斑。
那是沈砚舟的座位。早上刚来报道时，班主任把这个转学生领到班里，少年顶着一头利落的狼尾，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穿着件白色短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胳膊，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他站在讲台上，嘴角噙着笑，眼神亮得像盛夏的太阳，自我介绍时声音朗朗，带着点云州口音的软糯：“大家好，我叫沈砚舟，从云州转来的，以后请多指教。”
班里的女生们偷偷交换着眼神，脸颊微红，连几个调皮的男生都安静了一瞬。许厌笙当时只敢匆匆瞥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他不喜欢和陌生人对视，尤其是像沈砚舟这样浑身透着光的人。光是会灼人的，他怕自己这一身的阴霾，会玷污了那片明亮。
“沈砚舟，老师让你和许厌笙坐同桌，你搬过去吧。”
班主任的声音响起时，许厌笙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烫得他后背发麻，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少年特有的轻快，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接着，旁边的椅子被拉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阵青草混着阳光的味道飘了过来，清新又干净，驱散了许厌笙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他偏过头，余光瞥见沈砚舟正弯腰收拾课桌，狼尾的发梢扫过他的白衬衫袖口，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拂过许厌笙的手背，痒丝丝的。
“你好，我叫沈砚舟。”
沈砚舟的声音就在耳边，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吹散了燥热。许厌笙猛地缩回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砚舟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一点薄汗的湿润，他像被烫到一样，触电般收回手，赶紧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许厌笙。”
三个字出口，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谁。
沈砚舟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男生。他的个子不算矮，却总爱缩着肩膀，显得有些单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和抿得紧紧的嘴唇，皮肤白得像纸，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但他的手指很好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稳，指腹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像是常年写字磨出来的。
“许厌笙，”沈砚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名字挺好听的，和你人一样。”
许厌笙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他没接话，只是把课本往旁边挪了挪，给沈砚舟腾出点位置，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对方的东西。阳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清晰地映出细小的绒毛。
沈砚舟看得有趣，却没再逗他，只是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文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面上。他的笔袋是蓝色的，印着卡通图案，和许厌笙那个洗得发白的布笔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上午的课，许厌笙都坐得格外安分，连腰都不敢弯一下。他不敢看旁边的人，也不敢和他说话，只是埋头做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他掩饰心慌的唯一方式。偶尔有老师提问，他也是低着头小声回答，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沈砚舟倒是没怎么打扰他，偶尔会转着笔看窗外，偶尔会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连睫毛的影子都透着好看的弧度。他睡觉的时候很乖，呼吸均匀，嘴角还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许厌笙忍不住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每次都只敢瞥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心脏砰砰直跳，像揣了只兔子。他觉得沈砚舟睡得很香，连阳光都舍不得叫醒他。
午休铃响的时候，许厌笙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想赶紧逃离教室，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逃离沈砚舟身上那道过于耀眼的光。他抓起桌肚里的塑料袋，攥得紧紧的，低着头往门口走，脚步匆匆，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许厌笙，等等！”
身后传来沈砚舟的声音，清亮又急促。许厌笙的脚步顿住了，却没回头，脊背绷得更紧了。他攥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心里有点慌，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沈砚舟快步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还带着水珠，凉丝丝的。他跑到许厌笙身边，喘着气，把矿泉水递到他面前：“看你一上午没喝水，嘴唇都干了，给你。”
许厌笙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沈砚舟。少年的额头上带着薄汗，脸颊泛红，嘴角弯着笑，眼神里满是真诚，像盛满了阳光。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像撒了一把碎金，晃得许厌笙睁不开眼。
许厌笙的喉结动了动，看着那瓶矿泉水，心里有点酸涩。他早上出门太急，忘了带水杯，一上午确实没喝一口水。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不用了，谢谢。”
他怕自己弄脏了对方的东西，也怕欠别人的人情。在他的世界里，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沈砚舟看着他躲闪的目光，没强求，只是把矿泉水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拿着吧，就一瓶水而已，不算什么。”
冰凉的瓶身贴着手心，传来一阵舒服的凉意。许厌笙看着手里的矿泉水，又看了看沈砚舟真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矿泉水攥得更紧了。
沈砚舟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这才对嘛。”
许厌笙的耳朵又红了，他赶紧绕开沈砚舟，快步走出了教室，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沈砚舟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有点莫名其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许厌笙消失的方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同桌，好像有点太害羞了。
“沈砚舟，走啊，去小卖部买冰棍！”
班里的男生在门口喊他，手里还挥着几张零钱。沈砚舟应了一声，把剩下的一瓶矿泉水塞进兜里，跑了过去。
许厌笙没去食堂，也没去小卖部。他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巷子里，那里很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是他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的阴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呢喃。
他靠着槐树坐下，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传来一阵踏实的触感。他把塑料袋打开，拿出那半个凉透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有点硬，噎得他喉咙发疼，他却舍不得吐出来，只是慢慢嚼着，咽下去。
这是舅舅早上特意给他买的，说是新出锅的馒头，软乎得很。只是放了一上午，早就凉透了。许厌笙啃着馒头，目光落在巷口的石板路上。石板路缝里长着些杂草，绿油油的，顶着细小的白花，在风里轻轻摇晃，透着顽强的生命力。
许厌笙看着那些杂草，心里有点羡慕。它们长在阴暗的角落里，没人关注，没人呵护，却能活得那么肆意，那么生机勃勃。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几个男生的嬉笑声，带着一股痞气，打破了小巷的宁静。许厌笙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点灰尘。他下意识地往槐树后面缩了缩，抱紧了怀里的塑料袋，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认得那几个男生，是隔壁班的混混，经常在学校附近堵人要钱，听说还收保护费。以前他就被堵过一次，身上仅有的五块钱零花钱被搜走了，还被推搡了几下，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从那以后，他就尽量避开这些人，绕路走。
“妈的，今天手气真背，输了一百多。”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骂骂咧咧地说，声音粗嘎难听，“兜里比脸还干净，得找点路子弄点钱。”
“哎，那边好像有个人！”另一个男生指着槐树后面，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恶意。
许厌笙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能感觉到那几个男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熏得他头晕。
“喂，小子，出来！”黄毛男生踹了踹槐树，树干晃了晃，落下几片叶子，砸在许厌笙的头上。
许厌笙没办法，只能慢慢地从槐树后面走出来，低着头，攥着衣角，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哟，是个软柿子啊。”黄毛男生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眼神里满是轻蔑，“穿得这么干净，看着斯斯文文的，身上有钱吗？拿出来孝敬哥几个。”
许厌笙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带着哭腔：“我……我没有钱。”
他的兜里只有那瓶矿泉水，连一分钱都没有。
“没有钱？”黄毛男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扯，许厌笙疼得闷哼一声，手臂上的淤青露了出来，红得刺眼。“没钱？骗谁呢？穿得这么干净，会没钱？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真的没有……”许厌笙的眼眶有点红，他想挣脱，却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胳膊，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搜搜他！”旁边的男生起哄道，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容。
黄毛男生的手伸进许厌笙的口袋里，翻了半天，只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他骂了一声，抬手就要往许厌笙脸上扇去，动作又快又狠：“穷鬼，浪费老子时间！”
许厌笙吓得闭上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以为自己躲不过这一巴掌了，脸颊甚至已经提前感觉到了刺痛。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住手！”
许厌笙愣了一下，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眼。
只见沈砚舟站在巷口，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吃完的冰棍，包装纸攥在手里，狼尾的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眉头皱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怒意，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看着那几个混混，语气冷冽：“你们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
黄毛男生转过头，看到沈砚舟，愣了一下。他不认识沈砚舟，毕竟对方是新来的转学生。但看沈砚舟的穿着打扮，一身名牌，气质干净，不像是好惹的。但他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说：“关你屁事？这小子欠我们钱，我们来要钱的。”
“欠钱？”沈砚舟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许厌笙泛红的眼眶上，还有他胳膊上那片刺眼的淤青，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怒意更盛，“我看是你们在欺负人吧？他一个学生，能欠你们什么钱？”
“你他妈找事是吧？”黄毛男生松开许厌笙，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纹身，语气凶狠，“小子，识相点就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让你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沈砚舟嗤笑一声，把冰棍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冰凉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神里带着一丝痞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打我。”
他从小就学跆拳道，对付这几个小混混，绰绰有余。
许厌笙看着沈砚舟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让沈砚舟赶紧走，别惹麻烦，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几个混混对视一眼，互相递了个眼色，一起冲了上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沈砚舟丝毫不慌，侧身躲过一个男生的拳头，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拧，男生疼得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接着，他抬腿一脚踹在另一个男生的肚子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和力量。
黄毛男生看傻了眼，没想到这个转学生这么能打，看着斯斯文文的，下手这么狠。他心里有点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想从背后偷袭。沈砚舟耳朵很尖，听到身后的动静，侧身一躲，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扯，黄毛男生的脸直接磕在了槐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掉下来了。
“滚！”沈砚舟松开手，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的怒意让人心头发怵，“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人，别怪我不客气，直接送你们去教务处！”
教务处那几个老师，可是出了名的严厉，这些混混平时最怕的就是教务处。他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不敢说，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巷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许厌笙压抑的哭泣声。
沈砚舟转过身，看向许厌笙。少年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的校服袖子被扯破了，露出胳膊上那片刺眼的淤青，看得沈砚舟心里一紧。
沈砚舟的心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走上前，伸手想帮许厌笙把眼镜推上去，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吓到对方。他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塑料袋，里面的馒头滚了出来，沾了点灰尘，脏得不能吃了。
“没事吧？”沈砚舟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春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许厌笙抬起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沈砚舟的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他的额头上沾了点灰，嘴角却还带着笑，眼神清亮，像一汪清泉，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许厌笙的鼻子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我……我没事，谢谢你。”
长这么大，除了舅舅，很少有人会为他挺身而出。沈砚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沈砚舟笑了笑，把塑料袋递给他，语气带着安抚：“没事就好。这馒头还吃吗？沾灰了，别吃了，我请你去小卖部买面包，刚出炉的那种，又软又甜。”
许厌笙看着塑料袋里的馒头，沉默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馒头捡起来，擦掉上面的灰尘，放进塑料袋里。这是舅舅早上特意给他买的，他不想浪费。
沈砚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能看出来，许厌笙的家境应该不太好，不然也不会啃凉馒头。而且，他胳膊上的淤青，一看就不是摔的，倒像是被人打的，新旧交错，触目惊心。
沈砚舟没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他不想戳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他从兜里掏出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喝点水吧，看你噎得慌。”
这次，许厌笙没有拒绝。他接过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那种干涩的感觉，也冲淡了心里的酸涩。他的眼泪慢慢止住了，只是眼眶还是红的，像只刚哭过的小猫咪。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许厌笙喝完水，小声问道，声音还有点沙哑。
“我吃完冰棍，想绕个路回教室，没想到就看到你了。”沈砚舟挠了挠头，笑着说，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也算咱俩有缘，不然你今天可就惨了。”
许厌笙的脸有点红，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印着沈砚舟的指纹，清晰可见。他没说话，心里却暖暖的，像是揣了个小太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巷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蝉鸣的声音，温柔又惬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地挨在一起。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们回教室吧？不然要迟到了。”沈砚舟率先打破了沉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许厌笙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身。他蹲了太久，腿有点麻，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沈砚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汗的湿润：“小心点，慢点走。”
温热的触感从胳膊上传来，许厌笙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他赶紧站稳，抽回手，小声说：“谢谢。”
沈砚舟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笑。这个许厌笙，还真是容易害羞，逗一逗就脸红，像个小姑娘。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紧紧地挨在一起。许厌笙走在右边，离沈砚舟有点距离，却忍不住偷偷看他的侧脸。少年的轮廓清晰，笑容明亮，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晦暗的世界。
他看着沈砚舟的侧脸，心里想：原来，被人保护的感觉，是这么好。
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时间已经快结束了。班里的同学大多都在看书或者趴在桌上补觉，只有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小声聊天。苏栀看到他们一起进来，眼睛亮了亮，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八卦的笑容：“沈砚舟，许厌笙，你们俩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们好久，还以为你们逃课了呢。”
苏栀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长得很可爱，扎着高马尾，眼睛圆圆的，像个小太阳。她性格开朗，和谁都能聊得来。
“没去哪，就在外面转了转。”沈砚舟笑着说，没提巷子里的事，怕吓到苏栀。
苏栀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语气带着点调侃：“哦~我懂了，原来是秘密约会啊。”
许厌笙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像煮熟的虾子。他赶紧回到座位上，埋头看起了书，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心脏却砰砰直跳，连耳朵都在发烫。
沈砚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揉了揉苏栀的头发，笑着说：“别瞎说，我们就是随便走走。”
苏栀吐了吐舌头，笑着跑开了，临走前还朝沈砚舟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才不信呢。
沈砚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回座位。他侧头看着许厌笙的后脑勺，看着他乌黑的头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觉得有趣极了。这个同桌，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下午的课，许厌笙依旧没怎么听课。他的心思有点乱，满脑子都是沈砚舟的样子。他想起巷子里沈砚舟挺身而出的背影，想起他递过来的矿泉水，想起他温暖的笑容，想起他掌心的温度。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挥之不去。
他偷偷瞥了一眼沈砚舟，对方正在认真听讲，偶尔会在课本上记笔记，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许厌笙看得入了神，直到老师喊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许厌笙同学，你来说说这道题的解法。”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他身上。
许厌笙低下头，看着黑板上的几何题，脑子一片空白，连题目都没看清。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纸张摩擦声。许厌笙瞥了一眼，看到沈砚舟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道题的解法，字迹工整清晰。
许厌笙的心里一暖，他赶紧低下头，照着纸条上的内容念了出来，声音虽然小，却很流畅。
数学老师点了点头，满意地说：“不错，坐下吧，下次要认真听讲。”
许厌笙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转过头，看向沈砚舟，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砚舟朝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说话，只是继续认真听讲。
许厌笙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甜甜的，像吃了蜜一样。他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笔袋里，像珍藏着什么宝贝。
放学铃响的时候，许厌笙收拾好书包，准备赶紧回家。他怕再遇到那些混混，也怕和沈砚舟独处，怕自己会忍不住露出更多的破绽。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可就在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沈砚舟的声音。
“许厌笙，等一下！”
许厌笙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到沈砚舟快步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包装精致，印着奶油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这个给你，我妈早上给我装的，我吃不完，扔了怪可惜的。”沈砚舟把面包递到他面前，眼神真诚，“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许厌笙看着那个包装精致的面包，咽了咽口水。他早上没吃多少，中午的馒头又脏了，现在确实有点饿了。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用了，谢谢，我不饿。”
他不想再欠沈砚舟的人情了，欠多了，他怕自己还不起。
“拿着吧，不然真的浪费了。”沈砚舟把面包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就当是我请你的，谢谢你今天陪我散步。”
许厌笙握着手里的面包，指尖传来面包的温热，还有淡淡的奶油香味。他抬头看向沈砚舟，少年的眼神真诚，不容拒绝。他的心里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谢谢。”许厌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暖意，像春日里的微风。
“不客气。”沈砚舟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对了，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免得再遇到那些混混，不安全。”
许厌笙心里一动，有点犹豫。他的家在老城区的贫民窟，又破又旧，到处都是低矮的平房，污水横流，垃圾遍地。他不想让沈砚舟看到自己住的地方，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窘迫。
“不用了，我家离得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很安全的。”许厌笙低下头，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沈砚舟看出了他的顾虑，没有强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那好吧，你路上小心点。要是再遇到那些人，就喊我的名字，我就在附近，听到了肯定会来帮你。”
许厌笙点了点头，攥着手里的面包，快步走了。他的脚步很轻快，心里却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沈砚舟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离开。他掏出手机，给朋友发了条信息：帮我查一下隔壁班那几个混混的底细。
许厌笙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面包。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把它放进了书包里，像珍藏着什么宝贝。他想带回家，慢慢吃，想把这份温暖，留得久一点。
路过操场的时候，他看到沈砚舟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少年穿着白色的球衣，在球场上奔跑跳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笑容很灿烂，像盛夏的太阳，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许厌笙停下脚步，躲在树后面，偷偷地看着。他看着沈砚舟投篮的姿势，看着他和朋友们击掌的样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阳光的味道，是这么甜。
沈砚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许厌笙吓得赶紧缩回去，心脏砰砰直跳，像要跳出嗓子眼。他躲在树后面，不敢出声，生怕被对方发现。
过了一会儿，他才敢偷偷探出头。沈砚舟已经转了回去，继续和朋友们打球，笑容依旧灿烂。
许厌笙看着那个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心里默默地念着：沈砚舟。
这三个字，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晦暗的世界，也悄悄地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慢慢地走着，手里攥着那个面包，心里想着沈砚舟的样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而他的心里，却悄悄地住进了一道光，一道名为沈砚舟的光。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末的余温，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名为心动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角落里的碎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