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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粥与创可贴 ...

  •   少年的校服永远分两种模样。

      沈砚舟的是松松垮垮的,领口歪到锁骨,露出半截流畅的线条,袖口被他不耐烦地卷了三层,露出一截晒得健康的麦色小臂,上面还带着打球时蹭到的浅淡划痕。裤脚被他用剪刀随意剪短了一截,露出脚踝上那根红绳系着的转运珠,红绳褪色,珠子却被摩挲得发亮。他总爱顶着一头狼尾,跑起来时发梢扫过耳后,带起一阵风,风里都裹着操场草地的青草香和阳光晒透衬衫的味道,嚣张又鲜活。

      许厌笙的则是另一番光景。洗得发白的蓝白布料,领口永远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得像一道屏障。袖口被他仔细地挽到手腕,露出纤细苍白的小臂,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裤脚不长不短,刚好遮住脚踝,连衣角都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展品。他总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小心翼翼修剪过的含羞草,带着点易碎的脆弱,稍微一碰,就会慌慌张张收拢所有枝叶,把自己藏起来。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窗外的蝉鸣就骤然聒噪起来,一声叠着一声,像是要把整个盛夏的燥热都喊出来。暑气贴着地面蒸腾着往上冒,把教室的玻璃窗熏得发烫,手贴上去,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初三(2)班的教室里,琅琅的读书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沈砚舟却没心思跟着念,他撑着下巴,侧着脑袋,目光黏糊糊地落在旁边的许厌笙身上。

      许厌笙正在背英语单词,薄薄的嘴唇轻轻开合,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细腻的绒毛,像是镀了一层柔光。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鼻尖小巧,唇色偏淡,像是一颗被精心雕琢过的白玉,干净得让人不忍心触碰。

      沈砚舟看得有些出神,昨天放学路上撞见的那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是条偏僻的小巷,墙皮剥落,长着半人高的野草,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正把许厌笙堵在墙角。为首的黄毛叼着烟,烟圈吐到许厌笙脸上,语气嚣张又无赖:“小子,这周的保护费呢?别他妈装傻,老子可没耐心等。”

      许厌笙攥着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透着骨子里的倔强:“我没有钱。”

      “没钱?”黄毛混混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伸手就要去扯许厌笙的书包,“搜搜不就知道了?说不定藏在书包里呢,老子可不信,你这细皮嫩,你这细皮嫩肉的,能没钱?”

      许厌笙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到冰冷的墙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死死护着书包,像是那里面藏着什么珍宝。

      就在这时,沈砚舟叼着根狗尾巴草晃了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脑袋,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我说几位,欺负一个初中生,算什么本事?有能耐找个厉害的练练。”

      黄毛混混回头,看到沈砚舟那张张扬的脸,眉头皱了皱,显然是有点印象。他上下打量着沈砚舟,语气不善:“你谁啊?少多管闲事,小心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砚舟。”沈砚舟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他个子蹿得快,比黄毛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桀骜,“青州三中的,听说过吗?”

      青州三中的学生都知道,初三(2)班新转来的沈砚舟,是个不好惹的主。开学第一天,就把隔壁班的刺头揍了一顿,原因很简单,那个刺头嘲笑许厌笙是“闷葫芦”,说话难听。沈砚舟下手狠辣,半点不留情,把人打得鼻青脸肿,从此就没人敢轻易惹他,更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许厌笙一句坏话。

      黄毛显然也听过沈砚舟的名号,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脸上的嚣张变成了色厉内荏,却还是嘴硬:“我们……我们就是跟他玩玩,闹着玩的。”

      “玩?”沈砚舟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骤然凌厉起来,那股子狠劲让黄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玩的话,不如跟我玩?我陪你玩个够,怎么样?”

      黄毛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唾沫,不敢再硬碰硬,只能撂下一句“算你狠”,就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连地上的烟头都忘了踩灭。

      巷口的风扬起沈砚舟的狼尾发,他转过身,看向缩在墙角的许厌笙。少年还维持着护着书包的姿势,肩膀微微颤抖,像只受惊的小兽。沈砚舟的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你没事吧?”

      许厌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兔子,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他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带着点鼻音:“没事。”

      沈砚舟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额角因为撞到墙壁而泛起的红痕,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他走上前,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两句,却看到许厌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像只被猎人追赶的小兔子,警惕又脆弱。

      沈砚舟的手僵在半空,心里那点揪着的疼,又重了几分。他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插回裤兜,语气依旧是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喊我名字,我罩你。”

      许厌笙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里,像是盛着碎星,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点细微的动作,却像是落在沈砚舟心尖上的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昨天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沈砚舟的目光,又落回了许厌笙的手臂上。那里的校服袖子,似乎比平时更紧了些,像是在刻意遮掩着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那点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像是炸开了锅。苏栀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两袋热牛奶,递到沈砚舟面前一袋,又递到许厌笙面前一袋,笑容灿烂得像向日葵:“砚舟,厌笙,喝牛奶啦!我妈早上刚热的,可好喝了。”

      沈砚舟接过牛奶,习惯性地插了吸管递到嘴边,目光却依旧黏在许厌笙的手臂上,没移开。

      许厌笙接过牛奶,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然后就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让他看起来更软了。

      苏栀看沈砚舟一直盯着许厌笙看,眼珠子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喂,沈砚舟,你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沈砚舟回过神,瞪了她一眼,耳根却悄悄泛红:“要你管。”

      苏栀撇了撇嘴,凑近他,贼兮兮地眨了眨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却带着点雀跃:“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家厌笙了?我跟你说,厌笙可好了,你要是敢欺负他,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沈砚舟的脸瞬间红了,像是被烫到一样,他抬手捂住苏栀的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恼羞成怒:“胡说八道什么呢!再乱说,我就把你上次考试作弊的事,告诉老师。”

      苏栀掰开他的手,笑得更欢了,声音里带着点得意的揶揄:“脸红了脸红了!沈砚舟你脸红了!你就是看上厌笙了!”

      许厌笙听到两人的对话,喝牛奶的动作顿了顿,耳根悄悄泛红,像染上了一层胭脂。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沈砚舟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点慌乱,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好奇,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喝牛奶的速度,慢了下来。

      沈砚舟被苏栀笑得有些恼羞成怒,他伸手挠了挠苏栀的痒痒,苏栀最怕这个,立刻笑得直不起腰,两人闹作一团,教室里的喧闹声,又高了几分。

      许厌笙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打闹,看着沈砚舟脸上张扬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这抹弧度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稍纵即逝,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喧闹。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数学老师是个出了名的严师,姓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讲课的时候不苟言笑,提问的方式也刁钻得很,班里的同学都有点怕她。这节课讲的是几何证明题,难度不小,光是辅助线就需要画三条,班里的尖子生都皱着眉。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粉笔字铿锵有力,她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扫过一张张低着头的脸,最后落在了许厌笙身上:“许厌笙,上来把这道题的证明过程写出来。”

      许厌笙愣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缓缓地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指尖微微颤抖,连粉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数学成绩不算好,尤其是几何证明题,总是容易出错,那些复杂的辅助线,那些绕来绕去的定理,像是一团乱麻,缠得他头晕。他盯着黑板上的题目,大脑一片空白,手心冒出了冷汗,湿了粉笔。

      王老师站在旁边,看着他迟迟没有下笔,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失望:“怎么?不会吗?这道题我昨天刚讲过类似的。”

      许厌笙咬了咬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点羞愧:“嗯。”

      教室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像蚊子在耳边嗡嗡叫,有些同学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连这道题都不会,真笨。”

      “就是,怪不得被人欺负,这么没用。”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学习不好,还不是个废物。”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许厌笙的心里,扎得他生疼。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粉笔的手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沈砚舟突然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语气坦然,带着点理直气壮:“老师,这道题我来写吧。”

      王老师看了沈砚舟一眼,沈砚舟的数学成绩很好,是班里的尖子生,每次考试都是满分,是她最喜欢的学生之一。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行,你来写。”

      沈砚舟走上讲台,接过许厌笙手里的粉笔,他的动作很自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许厌笙的指尖。许厌笙的指尖冰凉,像一块冰,带着点颤抖的温度,烫得沈砚舟的心,猛地一跳。

      沈砚舟的心又揪了一下,像是被那点冰凉的温度,冻得发疼。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题目,然后就刷刷刷地在黑板上写了起来。他的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利落,证明过程清晰明了,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辅助线都画得笔直。

      王老师看着黑板上的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赏:“很好,沈砚舟的证明过程很完整,逻辑清晰,大家都好好看看,尤其是那些不会的同学,多学学。”

      沈砚舟放下粉笔,转过身,看向站在旁边的许厌笙。少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肩膀微微蜷缩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鸟。沈砚舟的目光很柔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像是在说“没事的”。

      许厌笙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沈砚舟没等他说话,就率先走下了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坐下的时候,还不忘瞪了一眼刚才议论许厌笙的那几个男生,眼神里的狠劲,让那几个男生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下课铃响后,王老师抱着试卷走了,教室里又恢复了喧闹,许厌笙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和难堪。

      沈砚舟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他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怕戳到他的痛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心里那点疼,越来越重。

      苏栀看出了许厌笙的低落,她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厌笙,没事啦,那道题本来就很难,好多人都不会呢,我也不会,你别放在心上。”

      许厌笙抬起头,看着苏栀,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苦涩:“嗯,我知道。”

      沈砚舟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像是被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他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红彤彤的,又大又圆,是他早上出门时,他妈硬塞给他的。他递到许厌笙面前,语气带着点笨拙的温柔:“给你,甜的,我妈说这个苹果可甜了。”

      许厌笙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他。少年的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红晕,眼神里却透着真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沈砚舟的手心,那点温热的温度,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声音软软的,像羽毛。

      沈砚舟看着他接过苹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像偷吃到糖的孩子,心里甜滋滋的:“不客气。”

      就在这时,许厌笙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苹果从他的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沈砚舟的脚边。

      许厌笙慌了,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连忙弯腰去捡。沈砚舟也跟着弯腰,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许厌笙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像触电一样,动作快得惊人。

      沈砚舟捡起苹果,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递到许厌笙面前。却在这时,他注意到许厌笙的手臂,似乎有些不对劲。刚才弯腰的时候,许厌笙的校服袖子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了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不是正常的白皙,而是透着一股青紫色。

      是淤青。

      沈砚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那点不安,瞬间放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抓住许厌笙的手腕,动作带着点急切,语气也跟着绷紧:“你的胳膊怎么了?”

      许厌笙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手腕却被沈砚舟抓得更紧,那点力道,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我没事。”许厌笙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砚舟的眼睛,像是在害怕什么。

      沈砚舟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喘不过气。他不顾许厌笙的反抗,轻轻挽起了他的校服袖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青一块紫一块的,像一幅狰狞的画。还有几道细细的伤痕,像是被鞭子抽过的痕迹,浅浅的,却带着点骇人的红。

      沈砚舟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烫到一样,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心疼:“这是谁干的?”

      许厌笙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血色尽褪。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沈砚舟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疼。他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不关你的事。”

      沈砚舟看着他掉眼泪,看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密密麻麻的,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松开他的手腕,声音放软了些,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是不是昨天那些混混?还是……别人?”

      许厌笙依旧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颤抖得厉害,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独自舔舐伤口。

      苏栀也看到了许厌笙手臂上的淤青,看到了那些狰狞的伤痕。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厌笙,到底是谁干的?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报仇!谁敢欺负你,我跟他没完!”

      许厌笙还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着,肩膀颤抖得厉害,那压抑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沈砚舟的心上。

      沈砚舟看着他哭得伤心的样子,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他知道,肯定不是昨天那些混混干的。那些混混只是要钱,下手不会这么狠,不会留下这么多细密的伤痕。

      那会是谁?

      沈砚舟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起许厌笙昨天说的那句“我没有钱”,又想起他身上的淤青,想起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疏离感。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的心里浮现,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他。

      他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追问只会让许厌笙更难受。他只是默默地松开了许厌笙的手腕,然后站起身,快步走出了教室。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什么。

      许厌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砚舟离去的背影,看着他狼尾发晃动的弧度,心里充满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怕沈砚舟会嫌弃他,怕沈砚舟会觉得他是个麻烦。

      苏栀也有些不解,看着沈砚舟的背影,皱着眉:“沈砚舟干什么去了?怎么突然走了?”

      许厌笙摇了摇头,擦干眼泪,把校服袖子用力挽了下来,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也遮住了自己的脆弱。他低着头,看着桌子上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心里乱成一团麻。

      没过多久,沈砚舟就回来了,额头上带着薄汗,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还有一个保温桶。医药箱是他去校医室借的,保温桶是他跑回家拿的,他家离学校不远,跑着去跑着回,只用了十分钟。

      他走到许厌笙的面前,把医药箱放在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粥香,瞬间弥漫开来,是皮蛋瘦肉粥的味道,带着点葱花的清香,还有肉的鲜香,暖融融的,驱散了教室里的燥热。

      “这是我早上让我妈熬的皮蛋瘦肉粥,还热着呢,你喝点吧。”沈砚舟把保温桶递到许厌笙面前,语气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我妈熬的粥可好喝了,你尝尝。”

      许厌笙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桶,又看了看他。少年的额头上带着汗,脸颊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的眼眶又红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他接过保温桶,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声音带着点哽咽。

      沈砚舟笑了笑,然后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还有一盒创可贴。创可贴是卡通的,上面印着小兔子,是校医室里,唯一的一盒卡通创可贴。

      “过来,我帮你消毒。”沈砚舟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

      许厌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他的身体,还有点微微的颤抖。

      沈砚舟拿起棉签,蘸了点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许厌笙手臂上的伤口。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碘伏碰到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许厌笙的身体微微一颤,眉头皱了起来,嘴角也抿紧了。

      沈砚舟看到他皱眉,动作更轻了,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玻璃。他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歉意:“疼吗?忍忍,很快就好了,消毒了才不会发炎。”

      许厌笙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带着点鼻音:“不疼。”

      沈砚舟看着他强忍着疼痛的样子,看着他眼角的红痕,心里更疼了。他低下头,继续帮他消毒,嘴里轻声地念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慰他:“这些人也太狠了,下这么重的手,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定饶不了他,我肯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许厌笙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沈砚舟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冰冷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焐热了。

      消毒完后,沈砚舟拿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许厌笙手臂上的伤口上。一张一张,贴得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那些卡通的小兔子,贴在青紫色的淤青上,像是给苍白的画卷,添上了一抹亮色。

      苏栀坐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看着沈砚舟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许厌笙泛红的眼眶,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她觉得,沈砚舟对许厌笙,好像真的不一样,那种不一样,是藏在眼底的温柔,是溢于言表的心疼。

      贴完创可贴后,沈砚舟才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他看着许厌笙,语气很认真,眼神里带着点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绝对不会。”

      许厌笙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他没有忍住,任由眼泪掉落在保温桶上,溅起小小的水花。那些眼泪,带着委屈,带着害怕,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着,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嗯。”

      沈砚舟看着他掉眼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温水泡过的棉花。他想伸手抱抱他,想把他搂进怀里,安慰他,告诉他“有我在”,却又怕吓到他,怕他会像上次一样,下意识地躲开。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点笨拙的温柔。

      许厌笙抬起头,看着沈砚舟,泪眼朦胧地说:“沈砚舟,谢谢你。”

      沈砚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映着他的影子,看得他心都化了。他笑了笑,语气很温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跟我客气什么,我们是同桌啊。”

      许厌笙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容,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笑容。这抹笑容很淡,却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驱散了他心底积压了许久的阴霾,像是冰雪消融,像是万物复苏。

      他拿起保温桶,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粥的温度刚刚好,暖暖的,带着点肉香和葱花的清香,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暖得他眼眶更红了。

      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粥。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炽热,可许厌笙却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因为,有一个叫沈砚舟的少年,像一道光,劈开了他晦暗的世界,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照进了他的心底,暖了他的整个青春。

      那碗粥的温度,暖了我整个冬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温粥与创可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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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哈喽各位小可爱,这里是本文作者~ 《笙笙不息》是我的第一部长篇纯爱,主打缉毒警察×金牌律师的双向暗恋与BE美学,从青涩校园写到烟火都市,藏着少年心事与家国大义。 全文100万字,125章稳定日更,绝不坑文!晋江独家连载,谢绝转载、盗文。 预警:虐点密集,含原生家庭创伤、牺牲离别,慎入!偏爱甜宠可冲番外平行世界HE。 评论区欢迎催更、唠嗑、猜剧情,每条都会认真看~ 感谢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