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许父的打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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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的冬夜总是来得格外早，下午五点刚过，铅灰色的云层就沉沉压在城市上空，将最后一丝余晖掐灭在巷弄尽头。风卷着碎雪沫子，呜呜地刮过光秃秃的树梢，打在脸上像细针扎似的疼。许厌笙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受惊的猫，沿着斑驳的墙根往家走。书包侧袋里，那本粘好的字帖被他用塑料袋层层裹住，外面还套了层旧围巾，边角被体温焐得温热——那是沈兰芝阿姨昨天刚帮他粘好的，母亲许清如留下的唯一念想，每页纸的缝隙里还残留着胶水的微涩气息，混着沈阿姨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他最近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巷口的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一盏苟延残喘地闪烁着，昏黄的光线下，碎石子和烂菜叶混在一起，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某种野兽的低吟。许厌笙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只扑腾的麻雀，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书包带深深嵌进单薄的肩膀，勒出一道红痕，可他却觉得这重量不够，不足以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他知道，这个时间点回家，等待他的大概率是一场风暴——早上出门时，父亲许敬山就赌输了钱，红着眼眶摔了家里唯一的瓷碗，碎片溅到他的脚踝，划开一道小口，现在还隐隐作痛。许敬山当时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咧咧：“小兔崽子，等老子晚上回来收拾你，找不到钱就扒了你的皮！”
巷子里偶尔传来邻居关门的声响，或是谁家电视里的笑声，那些寻常的烟火气，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许厌笙心上。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这条巷子也是这样的冬夜，母亲会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提着刚买的菜，嘴里哼着温柔的调子，说：“厌笙，快些走，家里炖了排骨汤，等你喝呢。”那时候的家门是温暖的，推开门就是饭菜香和母亲的笑脸，而不是现在这样，每一步靠近，都像是往深渊里坠。
他在巷口的拐角处停了很久，缩在墙根下，想再拖延一会儿。冷风钻进衣领，冻得他瑟瑟发抖，他却不敢动。书包里的字帖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侧腰，那是母亲的气息，是他六年里唯一的精神支柱。母亲许清如生前是中学的语文老师，写得一手好字，最喜欢海棠花。这本字帖是她亲手誊写的唐诗宋词，每页页眉都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有的含苞，有的盛放，笔触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母亲去世那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气息微弱地把这本字帖塞到他手里，说：“厌笙，妈妈要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妹妹。字如其人，要写得端正，做人也要堂堂正正。”那时候他才八岁，妹妹许念笙才五岁，抱着字帖哭得撕心裂肺，母亲摸着他的头，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从那以后，这本字帖就成了他的命。许敬山嗜赌如命，母亲在世时还能管着他，母亲一走，他就彻底放纵了，把家里的积蓄输得一干二净，还常常对他拳打脚踢。有一次，许敬山赌输了钱，喝得酩酊大醉，看见他在看字帖，一把抢过去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着，骂道：“你妈这个丧门星，死了还留这些破玩意儿晦气！”那天他拼了命地护着字帖，被许敬山打得浑身是伤，可他还是把那些破碎的纸页一点点捡起来，藏在床板下。后来沈兰芝阿姨发现了，心疼地帮他一页页粘好，还给他买了新的胶水，说：“厌笙，这是你妈妈的心意，咱们好好保管，以后想妈妈了，就看看它。”沈兰芝是母亲最好的朋友，也是沈砚舟的母亲，她待他像亲儿子一样，是这灰暗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光。
“吱呀——”一声，隔壁的门开了，一位老奶奶探出头来，看见缩在墙角的许厌笙，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厌笙啊，怎么不回家？天这么冷，快进去吧。”
许厌笙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奶奶，我马上就回。”
老奶奶摇摇头，没再多说，关上门前，悄悄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拿着吧，垫垫肚子。”
红薯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他的手上，暖了些许，可心里的寒意却更重了。他知道邻居们都看在眼里，可没人敢管许敬山的事，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更何况许敬山是出了名的无赖。
他握着烤红薯，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咳了出来。客厅里一片狼藉，啤酒瓶倒了一地，有的还在滴着剩下的酒液，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小山，散发出刺鼻的味道。许敬山瘫在破旧的沙发上，满脸通红，眼神浑浊得像泥潭，嘴角挂着涎水，看见他进来，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许厌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书包抱得更紧了，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恐惧，声音细若蚊蚋：“爸，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许敬山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地逼近他，粗糙的手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衣领扯破，然后狠狠将他推到墙上。“咚”的一声闷响，许厌笙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掉下来。他知道，眼泪只会换来更凶狠的打骂。
“钱呢？”许敬山的脸凑得很近，酒气喷在他的脸上，熏得他头晕目眩，“老子昨天让你拿的钱呢？你舅舅上周不是给你生活费了吗？快交出来！”
许厌笙的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我没有钱，爸，舅舅给的钱我都交学费了，还有妹妹的抚养费，我都给她寄过去了。”
妹妹许念笙在母亲去世后，就被舅舅接走了，住在邻市。舅舅家境也不好，但还是坚持把念笙带在身边，供她读书。许厌笙每个月都会把省下来的生活费寄给妹妹，虽然不多，但那是他能为妹妹做的唯一的事。他想念妹妹，想念她软软的喊他“哥哥”，想念她依偎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可他不敢去看她，他怕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会让妹妹担心，更怕许敬山会找到妹妹，把她也拖进这地狱。
“放屁！”许敬山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像一道惊雷。许厌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嘴角破了皮，尝到一丝铁锈味。“你妈那个贱人当年藏了不少私房钱，你肯定知道！快交出来，不然老子打死你！”
提到母亲，许厌笙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倔强。母亲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净土，是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我不知道，妈妈没有私房钱，”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反抗，“她的钱都用来供我们读书，给我们买吃的穿的了，她自己从来都舍不得买新衣服。”
他记得母亲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夏天的时候，裙摆上还沾着粉笔灰。有一次，他看见别的老师都穿着漂亮的新裙子，就问母亲为什么不买。母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妈妈的裙子还能穿，省下来的钱给厌笙和念笙买绘本好不好？”那时候他还小，不懂母亲的辛苦，只知道点头。现在想来，母亲那时候的笑容里，藏着多少无奈和委屈。
“还敢嘴硬！”许敬山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把夺过许厌笙怀里的书包，狠狠摔在地上。“哗啦”一声，书包拉链崩开，课本、作业本散落一地，还有那个热乎乎的烤红薯也掉了出来，滚到墙角，沾满了灰尘。那本被层层包裹的字帖也掉了出来，塑料袋被摔破，围巾散开，露出里面粘补过的纸页，上面的海棠花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许厌笙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不要！”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捡起字帖，却被许敬山一脚踹在胸口。那一脚力道极大，他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疼得他蜷缩起来，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字帖躺在冰冷的地上，那些粘补过的痕迹格外刺眼，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许敬山弯腰捡起字帖，随意翻了两页，看到上面工整的毛笔字，嗤笑一声，“你妈那个丧门星，死了还留这些破东西晦气！写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留不住男人，养不出好儿子！”
“不许你骂我妈妈！”许厌笙红着眼睛嘶吼，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变得嘶哑。这是他第一次敢这样反抗父亲，母亲是他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我骂她怎么了？”许敬山被他的反抗彻底惹恼，抬手就将字帖撕了起来。“哗啦——”一声，纸张撕裂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许厌笙的心上，比身上的疼痛更甚。一页、两页、三页……那些母亲亲手写下的字迹，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了六年的回忆，那些他在无数个夜晚靠着汲取温暖的念想，在许敬山的手中变成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像破碎的蝴蝶，再也无法飞翔。
“不要！求求你不要撕！”许厌笙爬过去，想要护住那些碎片，却被许敬山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他的指甲抠进水泥地里，磨出了血，可他却感觉不到疼。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被撕裂，“床前明月光”的温婉、“大江东去”的豪迈，都在瞬间化为乌有；看着母亲最喜欢的海棠花图案被揉成一团，粉色的花瓣变得脏兮兮的，像母亲哭泣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就被寒气冻结。
“妈妈……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它……”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这本字帖是母亲去世前留给她的，上面有母亲教他写的“雪”字，那是他的名字里的字，母亲说“雪是干净的，落下来能盖住所有不好的事”；有母亲画的小海棠，那是母亲最喜欢的花，说“海棠花虽柔，但花期长，有韧劲”；还有母亲写给他们兄妹的话，“厌笙念笙，平安顺遂”，字迹温柔，带着母亲的体温。
小时候，母亲总是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母亲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母亲的手很温暖，包裹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横竖撇捺。“厌笙，字要写得工整，做人也要像字一样端正，不能走歪路。”“厌笙，遇到不开心的事，就看看雪，看看海棠花，它们会告诉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些温暖的画面，此刻随着字帖的破碎，一点点崩塌，化为尖锐的碎片，扎进他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他想起有一次，他发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母亲守在他身边，一边给他擦额头，一边念字帖上的诗。“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母亲的声音温柔，像催眠曲，让他渐渐安定下来。那时候，他觉得有母亲在，什么都不用怕。可现在，母亲不在了，连她留下的唯一念想，也被父亲毁了。
许敬山还在不停地撕着、骂着，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向许厌笙，淹没了他的听觉。“你妈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连男人都留不住，还敢给我摆脸色！要不是她死缠烂打嫁给我，我能过得这么窝囊吗？”“还有你这个小杂种，跟你妈一样晦气，出生就克我！要不是你，我早就发大财了！”“你妹妹也是个赔钱货，养着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嫁了换点彩礼！”
提到妹妹，许厌笙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的绝望更深了。他不能让父亲伤害妹妹，绝对不能。可他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能怎么保护妹妹呢？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一无是处。
许厌笙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任由那些恶毒的话语砸在身上，像冰雹一样，砸得他体无完肤。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胸口被踹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后背撞在墙上的地方也传来阵阵钝痛，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痛。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毫无防备，只能任由别人践踏。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就这样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许敬山撕累了，骂累了，又跌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啤酒罐猛灌了几口，打了个酒嗝，很快就鼾声大作。那鼾声像打雷一样，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许厌笙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小兽在角落里低吟。他慢慢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地上散落的字帖碎片，那些碎片像无数只破碎的眼睛，看着他，充满了怜悯和悲伤。他颤抖着伸出手，一片一片地捡起那些碎片，指尖被纸张的边缘划破，渗出血珠，滴在碎片上，像一朵朵红色的小花，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蜷缩在墙角，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窗外，寒风呼啸着穿过窗棂，带来刺骨的凉意，把窗户吹得“哐哐”作响。他想起沈砚舟，想起昨天沈兰芝阿姨温柔地帮他粘字帖时，沈砚舟就坐在旁边，默默递给他胶水和剪刀，眼神里带着担忧。沈砚舟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他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沈砚舟阳光、开朗，像小太阳一样，总是能轻易驱散他心里的阴霾。有一次，他被学校里的混混欺负，是沈砚舟站出来保护他，虽然沈砚舟也受了伤，但他却笑着说：“许厌笙，以后我保护你。”
他还想起沈砚舟说过，他以后要当警察，要抓尽天下的坏人，保护所有受欺负的人。那时候，他看着沈砚舟眼里的光，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他希望沈砚舟的话能成真，希望自己能被保护。可此刻，那些承诺都像海市蜃楼一样，遥不可及。他不敢告诉沈砚舟，自己的父亲是这样一个人；不敢告诉沈砚舟，他又一次被父亲打伤；更不敢告诉沈砚舟，他心里的绝望，已经快要将他吞噬。他怕沈砚舟会嫌弃他，怕沈砚舟会远离他，那样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想起苏栀，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总是笑眯眯地递给他橘子糖，说“厌笙，吃颗糖就不苦了”。苏栀是他和沈砚舟的同班同学，性格活泼开朗，很喜欢说话。她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却从来没有嫌弃过他，反而常常主动关心他，给她带好吃的，帮他补习功课。有一次，他因为抑郁症发作，在课堂上突然哭了起来，是苏栀悄悄递给他一张纸巾，小声安慰他：“厌笙，没关系，我陪着你。”
那些短暂的温暖，此刻显得格外遥远。他就像被困在一个黑暗的牢笼里，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父亲的暴力、母亲的离世、妹妹的远离、抑郁症的折磨……这些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觉得活着就是一种煎熬。他不止一次地想过死，想过一了百了，可每次都会想起母亲的话，想起妹妹的笑脸，想起沈砚舟和苏栀的关心，他又舍不得。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碎片，泪水模糊了视线。“妈妈，我好难受……我想你了……”“雪落了，真的能盖住所有不好的事吗？为什么我看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妈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连你的字帖都保护不好？”
他想起母亲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说：“厌笙，要好好活着，带着妹妹好好活着，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那时候他答应了母亲，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活着真的太痛苦了，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
他抱着那些碎片，在墙角坐了一夜。寒意在身体里蔓延，冻得他四肢僵硬，嘴唇发紫，可他却一动不动。他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漆黑一片到泛起鱼肚白，再到太阳慢慢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的碎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可他心里的希望，却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再也无法点燃。
天亮的时候，许厌笙慢慢站起身，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变得僵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将那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用围巾和塑料袋层层裹好，仿佛这样就能将破碎的回忆重新拼凑起来。他的脸颊依旧红肿，嘴角的伤口结了痂，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他没有去看沙发上熟睡的许敬山，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却也是将他推入地狱的人。他只是默默地背上书包，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寒风中。
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去上学，脸上带着朝气和笑容，讨论着昨天的作业和今天的课程。许厌笙低着头，和他们擦肩而过，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他们的世界阳光明媚，而他的世界只有无尽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砚舟和苏栀，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充满痛苦的人生。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附近的海棠树下。这是他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春天的时候，这里会开满粉色的海棠花，像母亲温柔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他靠在树干上，慢慢拿出怀里的字帖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凑着。碎片太多了，有的还被揉得不成样子，根本无法拼凑完整。他的手指颤抖着，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砸在碎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妈妈，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他哽咽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海棠树能听见，“如果雪真的能盖住所有不好的事，那我希望，这场雪能永远不要停……”
风一吹，海棠树的叶子簌簌作响，像是母亲在轻轻叹息，又像是在安慰他。许厌笙抱着那些碎片，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沈砚舟阳光的笑脸，闪过苏栀灵动的眼神，闪过母亲温柔的话语，闪过妹妹软软的喊他“哥哥”的样子。这些温暖的瞬间，像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挣扎着，却始终无法照亮他前行的路。
他的世界，已经随着那本字帖的破碎，彻底崩塌了。而他，只能在这片废墟之上，独自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他的家，从来都不是避风港，而是他的地狱。这个认知，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的心脏上刻下深深的烙印，永生难忘。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心里的那点光，好像彻底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许父的打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