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新年的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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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的冬日常被薄雾笼罩，十二月末的风裹着细碎的寒意，刮过三中校园里光秃秃的海棠枝桠，留下呜呜的轻响，像谁在寒夜里低低地呜咽。初三（2）班的窗户上凝着一层薄霜，阳光透过霜花折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厌笙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半朵海棠，刚勾勒出花瓣的弧度，指尖的温度便融化了薄霜，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身后突然凑过来的温热气息更让他惊得猛地缩回了手。
“画什么呢？让我看看。”沈砚舟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像初春解冻的溪流，狼尾发型随着他探头的动作扫过许厌笙的肩头，带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清爽得让人安心。他穿着松垮的蓝白校服，领口依旧歪着，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锁骨，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铅笔灰，小虎牙在笑时格外显眼，像是藏了一颗小小的星辰。
许厌笙慌忙用课本挡住窗户，耳尖泛起薄红，像熟透的樱桃，声音细若蚊蚋：“没什么。”他能感觉到后背传来的视线，灼热得让他有些坐立不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跳得有些急促。
他的反应惹得沈砚舟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到许厌笙身上，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带着几分试探的温柔：“许厌笙，你怎么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一戳就缩。”
旁边的苏栀正低头整理桌肚里的零食，闻言抬起头，杏眼弯成月牙，高马尾随着摇头的动作晃了晃，发梢扫过肩头，带着青春的鲜活气息：“沈砚舟你少欺负厌笙，他脸皮薄，不经逗。”她从书包里掏出两颗橘子糖，糖纸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橘色的糖粒，一颗小心翼翼地塞进许厌笙手里，一颗抛给沈砚舟，“喏，新年糖，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明年我们就要中考了，希望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许厌笙握着那颗裹着透明糖纸的橘子糖，指尖能感受到糖粒的棱角和微微的温度，还有苏栀指尖残留的暖意。这是他收到的第二颗糖，第一颗也是苏栀给的，是在他刚转来三中、被同学孤立的时候，那颗糖的甜味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日子，甜得让他记了很久。他偷偷抬眼，瞥见沈砚舟已经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嘴角还沾了一点糖屑，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柔软的暖意，像冬日里难得的阳光，悄悄驱散了些许寒意。
还有三天就是新年了，校园里已经有了几分节日的氛围。教室后面的黑板报画满了红灯笼和烟花，用鲜艳的红粉黄三色渲染出热闹的气息，黑板报的角落还写着同学们的新年愿望，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课桌上偶尔会出现同学互赠的小礼物——一张印着卡通图案的贺卡、一支带着香味的笔、一块包装精美的橡皮，每一份礼物都藏着少年人纯粹的情谊。许厌笙的桌肚里空空如也，他从未收到过新年礼物，也从未给别人送过，他像一个游离在热闹之外的旁观者，默默看着这一切，心里既有羡慕，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自卑。
放学铃声响起时，像一道解脱的信号，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沈砚舟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到他的皮肤上，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许厌笙，明天记得早点来学校，有惊喜给你。”
许厌笙愣了愣，看着沈砚舟明亮的眼睛，里面映着窗外的夕阳，像盛了一片璀璨的晚霞，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
沈砚舟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转身和苏栀并肩走出教室。许厌笙看着他们的背影，沈砚舟正低头听苏栀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他握紧了手里的橘子糖，糖纸在掌心揉出细微的声响，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复杂得让他说不清道不明。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屋里一片漆黑，没有丝毫人气。许敬山又去赌了，桌上散落着空酒瓶和烟头，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小山，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酒气和劣质烟草的味道，让人作呕。许厌笙没有开灯，他怕看到屋里狼藉的景象，更怕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他摸黑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反手锁上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纷扰。
房间里只有一张窄床和一张破旧的书桌，书桌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却在字帖和毛笔摆放的地方显得格外干净。那本旧字帖是母亲许清如留下的，封面已经有些泛黄，边角也磨损了，里面是母亲清秀的小楷，每一个字都透着温柔的力量。旁边的毛笔被磨得光滑，笔杆上还留着母亲手指的温度，那是他童年最珍贵的回忆。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支蜡烛，点燃后，昏黄的光映亮了小半个房间，也映亮了字帖上的字迹。其中一页写着母亲的手书：“雪是干净的，落下来能盖住所有不好的事。”许厌笙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书写时的力道和温度，眼眶忽然就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母亲还在的时候，每年新年都会教他写春联。那时的屋子总是暖洋洋的，厨房里飘着饭菜香，客厅里摆着大红的纸，母亲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笔一划地写“福”字、写春联，嘴里念着“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诗句。许敬山那时候还没有变得这么嗜赌，虽然沉默寡言，却会在旁边看着他们，眼里带着难得的温和。妹妹念禾会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用胖乎乎的小手拿着红纸，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妈妈，为什么春联要写红色的呀？”“哥哥写的字为什么没有妈妈好看呀？”那时的笑声、墨香、饭菜香，交织成他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可现在，母亲不在了，妹妹被舅舅接走了，许敬山成了一个嗜赌如命的酒鬼，这个家，早已不是家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满室的冷清和回忆，像一艘漂泊在海上的孤舟，找不到停靠的岸。
许厌笙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张裁好的宣纸。这是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每次看到同学买零食、买漫画书，他都忍着不买，一点点攒下来，就是想在新年的时候，给沈砚舟和苏栀写一张贺卡。他们是他在三中唯一的朋友，是照亮他灰暗生活的光，他想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用母亲教他的方式，写在纸上送给他们。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墨汁，倒在砚台里，慢慢研开。墨香渐渐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清香，驱散了屋里的酒气和霉味。他拿起毛笔，手腕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很久没有写过毛笔字了，生疏得厉害，也紧张得厉害。第一笔落下，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像一颗难看的痣，破坏了整张纸的整洁。他懊恼地皱了皱眉，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重新换了一张。
“别紧张，慢慢写，就像妈妈教你的那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仿佛母亲就在身边，温柔地看着他，用手帕擦去他额角的汗珠。
烛光摇曳，映着他苍白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脆弱和不安。唇色偏淡，紧紧抿着，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手里的毛笔不是在写贺卡，而是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笔尖在宣纸上缓缓移动，墨香越来越浓，与蜡烛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给苏栀的贺卡，他写得相对顺利。苏栀像一朵明媚的栀子花，永远那么开朗、那么温暖，所以他写了“前程似锦，平安喜乐”八个字，字迹工整清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写完后，他又在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花瓣层层叠叠，虽然画得不算完美，却看得出来很用心。他记得苏栀说过，她最喜欢栀子花，因为它洁白、芬芳，像纯粹的友谊。
可给沈砚舟的贺卡，他却写了很久。他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心里像有无数只小鹿在乱撞，既紧张又忐忑。他想写很多话，想告诉他，认识他很高兴；想告诉他，他的笑容像太阳一样温暖；想告诉他，每次看到他，自己的心跳都会变得很快。可话到嘴边，却又不敢写下来，怕泄露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心事。那是他最珍贵、最隐秘的秘密，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只能在黑暗中悄悄发芽，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他试着写“祝你中考顺利”，觉得太普通；写“愿你永远开心”，又觉得不够真挚；写“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又怕显得太刻意。删删改改了好几张纸，最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写下“万事顺意，岁岁无忧”八个字。这八个字很简单，却包含了他所有的期盼——他希望沈砚舟永远那么开心，永远没有烦恼，永远像现在这样，阳光、开朗，没有任何事情能困扰他。写完后，他又在贺卡的角落画了一朵小小的海棠花，那是他最喜欢的花，也是他和沈砚舟第一次说话的地方。
写完贺卡时，蜡烛已经烧了大半，蜡油滴在桌面上，凝固成小小的疙瘩，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许厌笙把贺卡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这个锦盒是母亲的陪嫁，上面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虽然有些陈旧，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里面装着母亲留下的一支木簪，簪身刻着细碎的海棠花纹，木质温润，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摩挲着木簪，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把这支木簪送给沈砚舟。这支木簪是母亲最珍爱的东西，承载着母亲的思念和祝福，他想把这份祝福也送给沈砚舟。可转念一想，他又犹豫了。沈砚舟是那么阳光开朗的人，像天上的太阳，而这支木簪，带着他太多沉重的回忆，带着母亲离世的伤痛，带着这个家的破败，或许并不适合沈砚舟。他配不上这么好的沈砚舟，也不敢把自己的沉重强加给对方。
他把锦盒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送给他吧，这是你能拿出的最珍贵的礼物了。”另一个说：“别送了，他不会喜欢的，反而会觉得你很奇怪。”纠结了很久，他最终还是把锦盒放进了书包里，心里想着：“明天看看情况再说吧，如果他真的喜欢，再送给她也不迟。”
那天晚上，许厌笙睡得并不安稳。他梦见了母亲，梦见母亲笑着对他说：“笙笙，要勇敢一点，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他还梦见了沈砚舟，梦见沈砚舟接过他送的木簪，笑着说：“我很喜欢，谢谢你，厌笙。”可醒来后，面对的依旧是冰冷的房间和无尽的黑暗，梦里的温暖像泡沫一样，一触就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许厌笙就醒了。他换上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损，却被他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他把贺卡揣在怀里，又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锦盒也带上了，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的最底层，像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走到校门口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晨光洒在校园里，给海棠树镀上了一层金边。沈砚舟和苏栀已经在等他了，两人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沈砚舟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画册，蓝色的包装纸，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看起来很精致。苏栀则提着一个粉色的袋子，上面印着可爱的兔子图案，看到许厌笙，两人同时眼睛一亮，像看到了久违的朋友。
“厌笙，你终于来了！”苏栀率先跑过来，脚步轻快，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把粉色袋子递给他，“给你的新年礼物！我织了好久的围巾，天太冷了，你平时穿得太少，戴着保暖。”
许厌笙接过袋子，触手温暖柔软，像抱着一团棉花。打开一看，是一条米白色的围巾，针脚不算特别工整，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小小的瑕疵，却看得出来织得很用心，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苏栀的心意。他想起苏栀前段时间总是在课堂上偷偷织东西，被老师点名批评了好几次，原来那时候她是在给他织围巾。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带着滚烫的温度，让他的眼眶瞬间就湿了。“谢谢你，苏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新年礼物，来自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这份温暖，他会记一辈子。
“谢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啊。”苏栀笑得一脸灿烂，梨涡深陷，像盛满了蜜糖，“快戴上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许厌笙笨拙地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米白色衬得他皮肤更白了，像上好的羊脂玉。围巾的长度刚刚好，温暖从脖颈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一直暖到心底，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他低着头，不敢看苏栀的眼睛，怕眼泪掉下来，只能小声说：“很合适，谢谢你。”
沈砚舟走过来，手里的画册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把画册递给许厌笙，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许厌笙接过画册，入手沉甸甸的。封面是一幅海棠花图，画的是盛放的西府海棠，花瓣层层叠叠，色彩鲜艳，画工精湛，仿佛下一秒就能闻到花香。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画册，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海棠花——有含苞待放的，像害羞的少女；有盛放的，像热情的舞者；有雪中的海棠，顶着皑皑白雪，更显坚韧；有雨中的海棠，带着晶莹的水珠，格外娇艳；还有月下的海棠，在月光的笼罩下，带着几分朦胧的美。每一幅都栩栩如生，笔触细腻，色彩饱满，能看出画者的用心和才华。
“这是……你画的？”许厌笙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知道沈砚舟的母亲是知名的艺术家，却没想到沈砚舟也这么会画画，而且画的全是他最喜欢的海棠花。
沈砚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耳尖泛起一丝薄红，像熟透的苹果：“嗯，画得不好，你别嫌弃。我记得你上次在海棠树下画画，就知道你喜欢海棠花，所以这几个月一直在偷偷画，想在新年的时候送给你。”
许厌笙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和温暖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沈砚舟竟然记得他喜欢海棠花，记得他在海棠树下偷偷画画的样子。那个下午，他因为考试失利，心情低落，一个人躲在海棠树下画画，没想到被沈砚舟看到了，而且他竟然记了这么久，还为他画了一整本的海棠花画册。眼眶瞬间就湿了，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画册的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很好看，真的很好看。”他哽咽着说，声音断断续续，“谢谢你，沈砚舟，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沈砚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掉落的泪水，心里忽然有些心疼，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抱抱他，想安慰他，却又怕吓到他，只能笨拙地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许厌笙：“别哭啊，喜欢就好。你的礼物呢？不会没准备吧？”
许厌笙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从怀里掏出两张贺卡，分别递给沈砚舟和苏栀，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写的，用毛笔写的，不好看，你们别介意。”
苏栀接过贺卡，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上面工整的毛笔字和小小的栀子花，眼睛瞬间就亮了，像发现了宝藏一样：“哇，厌笙你写得真好！比我爸写的都好看！这笔迹真清秀，还有这朵栀子花，画得太可爱了！我要好好珍藏起来，以后挂在我的房间里。”
沈砚舟接过贺卡，指尖触碰到宣纸的质感，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他打开贺卡，看到“万事顺意，岁岁无忧”八个字，字迹工整清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也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像春日里的细雨，润物细无声。他知道许厌笙的字是他母亲教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母亲的影子和祝福。贺卡的角落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虽然很小，却很精致，看得出来很用心。“写得很好，我很喜欢。”他看着许厌笙，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水，里面映着许厌笙的身影，“谢谢你，厌笙。”
许厌笙咬了咬唇，看着沈砚舟温柔的眼神，心里的纠结又涌了上来。他想起书包里的锦盒，想起那支木簪，想起母亲的话，鼓起勇气，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锦盒，递到沈砚舟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也给你。”
沈砚舟接过锦盒，入手温润，上面的缠枝莲纹精致而古朴。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木簪，簪身刻着细碎的海棠花纹，木质温润，带着淡淡的清香，一看就不是凡物。“这是……”他疑惑地看向许厌笙，眼里满是不解。
“是我妈妈留下的。”许厌笙的声音很低，像蚊子嗡嗡叫，却带着无比的郑重，“她喜欢海棠花，这支木簪是她的遗物，上面刻的是海棠花。我觉得……它应该找到一个更好的归宿，而你，是我想送给的人。”他说完后，紧张地低下头，不敢看沈砚舟的眼睛，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
沈砚舟握着木簪，指尖能感受到簪身的温润和细腻的花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知道许厌笙的母亲已经去世了，这支木簪对他来说一定意义非凡。他能想象到，许厌笙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自己，需要多大的勇气。他看着许厌笙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郑重地说：“厌笙，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我会好好保管它的，像珍惜自己的生命一样。”
他说完后，把木簪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指尖能感受到簪身的温度，就像许厌笙的体温一样，温暖而安心。那一刻，许厌笙仿佛看到母亲在天堂对着他微笑，眼神温柔，仿佛在告诉他，他做得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既轻松又甜蜜，像吃了一颗最甜的糖。
三人并肩走进校园，晨光越来越亮，洒在他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苏栀戴着许厌笙写的贺卡，贺卡被她用一根红绳子系着，挂在脖子上，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哼着新年的歌谣，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沈砚舟和许厌笙走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气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花香和青春的味道。
“许厌笙，”沈砚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心头，“New year's resolution is to stay with you.（新年的愿望，是陪在你身边。）”
许厌笙愣了愣，不解地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他的英语成绩不算好，只能听懂几个简单的单词，根本不知道沈砚舟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砚舟笑了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眼里满是温柔，耐心地解释道：“这是一句英文，意思是‘新年的愿望，是陪在你身边’。”
许厌笙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蔓延到脸颊，像染上了胭脂。他不敢看沈砚舟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石板路上有清晨的露水，反射着淡淡的光，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甜丝丝的，又带着几分羞涩和不安。
“我也……”他想说什么，想说“我的新年愿望也是和你在一起”，想说“我很喜欢你”，却又咽了回去。有些话，太沉重，也太隐秘，他还不敢说出口，只能藏在心底，像种子一样，等待着发芽的那天。他只能小声地说：“我也希望……我们能一直做朋友。”
沈砚舟的眼神暗了暗，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明亮，他笑着说：“嗯，一直做朋友。”
走到教室门口时，苏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他们说：“对了，我想起一句诗，特别适合现在的心情。‘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不管以后我们去哪里，考上哪所高中，甚至以后分开了，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对！”沈砚舟用力点头，看向许厌笙，眼神坚定，“不管以后我们分开多久，距离多远，我都会记得你，记得苏栀，记得我们一起在青州三中的日子，记得这棵海棠树，记得我们互赠的礼物。”
许厌笙用力点头，眼眶再次湿润。他想起母亲教他的另一句诗：“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以前他以为这句诗是写爱情的，可现在他觉得，或许朋友之间的情谊，也像红豆一样，越久越浓，不管相隔多远，都会彼此思念。“嗯，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教室里，同学们都在互相赠送礼物，欢声笑语不断，热闹非凡。有人在交换贺卡，有人在分享零食，有人在讨论新年的计划，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充满了青春的活力。许厌笙坐在座位上，脖子上围着苏栀织的围巾，手里捧着沈砚舟送的画册，心里暖暖的，像被阳光包裹着。他看着身边打闹的沈砚舟和苏栀，沈砚舟正被苏栀追着打，因为他抢了苏栀的零食，两人笑得一脸灿烂，那种纯粹的快乐感染了许厌笙，他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海棠花。
沈砚舟偷偷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嘴角浅浅的笑容，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像喝了蜜一样甜。他把许厌笙送的贺卡小心翼翼地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木簪，指尖能感受到簪身的温度，就像许厌笙的体温一样，让他觉得安心。“May our friendship last forever.（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沈砚舟在心里默念，看向许厌笙的眼神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眷恋，像深邃的夜空，藏着无数颗星辰。
许厌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眼神相撞。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欢声笑语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许厌笙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像擂鼓一样，他慌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海棠树，却没看到沈砚舟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失落和不甘。
临近中午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像柳絮一样，轻轻扬扬地落下来。雪花落在海棠枝桠上，落在教室的窗户上，落在操场上，给整个校园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显得格外宁静和美丽。同学们都兴奋地跑到窗户边看雪，发出阵阵惊叹声，议论着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哇，下雪了！好美啊！”苏栀趴在窗户上，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雪花，“我最喜欢下雪了，感觉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干干净净的。”
沈砚舟也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雪景，忽然想起许厌笙字帖上的那句话：“雪是干净的，落下来能盖住所有不好的事。”他转头看向许厌笙，发现他也在看雪，眼神温柔而悠远，像在思念什么。“厌笙，你喜欢雪吗？”
许厌笙转过头，看着沈砚舟，点了点头：“喜欢。我妈妈说，雪是干净的，能盖住所有不好的事。”
“嗯，说得对。”沈砚舟看着他，眼神温柔，“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会被雪盖住，我们都会越来越好。”
苏栀笑着说：“我想起一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虽然写的是边塞的雪，但用来形容现在的景色也很合适啊！”
许厌笙也想起了一句诗，是母亲教他的：“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只是现在，他没有可以归去的温暖的家，却有了可以相伴的朋友，或许，这也是一种幸运。
教室里，同学们的热情并没有因为下雪而减退，反而更加高涨。有人提议一起唱新年歌，大家纷纷响应，熟悉的旋律在教室里响起：“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歌声不算特别整齐，却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真挚的祝福。许厌笙也跟着轻轻哼唱，心里暖暖的，第一次觉得新年是如此值得期待。
沈砚舟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哼唱着，偶尔侧过头看他，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偷偷把许厌笙送的贺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迹，“万事顺意，岁岁无忧”，这八个字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心底。他忽然觉得，能认识许厌笙，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苏栀跑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祝我们新年快乐，中考顺利！”然后回头对大家说：“我们一起许个愿吧！”
同学们纷纷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许下自己的新年愿望。许厌笙也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希望妹妹健康快乐，希望舅舅平安顺遂，希望沈砚舟万事顺意、岁岁无忧，希望苏栀前程似锦，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他还偷偷加了一句：“希望我能有勇气，说出心底的秘密。”
许完愿后，大家睁开眼睛，相视一笑，教室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沈砚舟走到许厌笙身边，小声问他：“你许了什么愿望？”
许厌笙的脸微微一红，摇了摇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沈砚舟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说：“那我祝你愿望成真。”
“你也是。”许厌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雪花越下越大，窗外的海棠树已经被白雪覆盖，像一棵开满了白花的树，格外美丽。教室里的歌声、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温暖的新年乐章。许厌笙坐在座位上，脖子上围着苏栀织的围巾，手里捧着沈砚舟送的画册，口袋里装着自己写的贺卡，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希望。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这个新年，好像也没有那么孤单了。
沈砚舟偷偷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浅浅的笑容，心里也跟着甜丝丝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木簪，想起许厌笙送他木簪时的样子，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份小心翼翼的郑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他拥入怀中，告诉他人，他会一直保护他，不让他受一点伤害。可他还是忍住了，他怕吓到许厌笙，也怕破坏了现在的美好。
“愿我们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沈砚舟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诗，看向许厌笙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眷恋。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分开，不知道许厌笙心底的秘密是什么，但他知道，他想陪在许厌笙身边，很久很久。
许厌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眼神再次相撞。这一次，许厌笙没有躲开，而是勇敢地对视着他的眼睛。沈砚舟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辰和大海，里面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窗外的雪景。许厌笙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越来越红，却倔强地不肯移开目光。那一刻，他们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感受到彼此的心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像春天里即将绽放的花苞，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新年的钟声在远处敲响，悠扬而洪亮，传遍了整个青州城。雪花依旧在飘落，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街道，覆盖了整个世界，也覆盖了所有的不美好。教室里的同学们欢呼起来，互相道着“新年快乐”，沈砚舟和苏栀也同时对许厌笙说：“厌笙，新年快乐！”
许厌笙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泪水，却笑着说：“新年快乐！沈砚舟，苏栀，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们像光一样照亮我，谢谢你们给了我温暖和希望。
沈砚舟看着他，认真地说：“厌笙，新的一年，我会一直陪着你。”
苏栀也说：“对，我们会一直陪着你，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许厌笙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幸福的泪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将会不一样；他知道，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他知道，有些心事，虽然还没说出口，但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等待着绽放的那天。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校园里的海棠树，覆盖了远处的屋顶，覆盖了这座南方小城。而教室里，三个少年的心里，却都充满了温暖和希望。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们的情谊，会像这雪中的海棠花一样，历经寒冬，依然绽放；他们的青春，会像这新年的钟声一样，悠扬而坚定，永远留在彼此的记忆里。
许厌笙看着身边的沈砚舟和苏栀，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默念着母亲教他的诗句：“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他相信，春天总会来的，美好总会来的，而他心底的秘密，也总会有说出口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新年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