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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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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蕊,佳蕊撑着,我送你去医院,孩子没事,你也会没事的!”唐普用肩膀顶开楼下的门,“妈,快去外面拦车,你快去!”他哭着哀求,满脸眼泪和汗水,曲文驰急道:“你一个人抱得动她吗?别再摔着!”
“我可以的,你快去!”唐普用力再把戴佳蕊往上托一下,那些血沿着他的手指流进袖管,湿了一大片,滚烫的,贴着皮肤,戴佳蕊闭紧眼睛,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绝望到不想再理他,没有任何反应。
曲文驰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等着,司机一看就惊道:“哎唷!我才换的椅套啊!”
“师傅帮帮忙吧!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好啦好啦,算我怕了你们,你们怎么不叫救护车啊?”司机认倒霉,要是早知道绝对不停。
好在最后,那看起来很有礼貌的妇人没有忘记付车资,还多给了不少。
戴佳蕊被推进急救室,唐普之前一直哭,坐在椅子上后却安静下来,静静看着前方,没有表情,曲文驰差点以为他在慢慢挖一个坑,把自己的魂丢进去埋起来,只留一个壳在这里。
她抓起他的手,把袖子推上去看着腕上那片淤紫,和深深的牙印。
“疼吗?”她低声问。
唐普没反应,这在曲文驰意料之中,她根本没指望他回答,但就在她低头之际,唐普说:“不疼。”
曲文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我去找护士拿点药。”
唐普坐在椅子上,兜里的手机一直响一直响,响到有人过来提醒他:“接电话啊。”他才木然拿出来,看也不看来电显示:“喂。”
“唐普,你请假啦?是有什么事吗?”乔冶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很夸张的语调,一听就是广告。
“没有,佳蕊想照相,我就请假,陪她拍拍照片。”唐普语气平板地回答,说得轻描淡写,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了,这不带一点感情的声音正是由他发出。
“哦,那,要不要我去帮忙?我都快闷——疯了!”乔冶夸张地大叫,其实可以睡到自然醒是他出道以来梦寐以求的事,但是真轮到头上,竟然无比怀念忙得陀螺一样的感觉,真是犯贱。
“不行,你给我在家里好好休息,把伤养好再出来玩。”
乔冶讶异地看了一眼手机,唐普的话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他的声音平淡到温柔,温柔到诡异,他都有点想问他:“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问,唐普就挂了电话。
……好吧。乔冶没精打采地丢开手机,还真的乖乖的不出去了,换台,换台,再换台,换到音乐台,爱婷的最新主打单曲正在冲榜,《爱我少一点》,乔冶跟着哼了两句,越发觉得无聊。
他去上厕所,想起前天唐普也是在厕所里唱这个歌给他听,还有抽水马桶的声音呢,他那个版本是什么词来着?爱我多一点,爱我浓一点?什么如胶似漆昙花一现的,很R&B的感觉,倒也不难听。
“管他少一点还是多一点,现在关键问题是,谁TM来爱我?”乔冶摇摇头,顶多再两个月,唐普就爸爸了,他呢?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惨!该不会他们以后的小孩,年纪会差十几岁吧?那还怎么玩到一起去,怎么做兄弟啊?乔冶觉得分外悲催。
医生站在唐普面前,曲文驰站了起来,唐普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我们……连子宫一起拿掉了……这个……你们要……千万……”
医生的话就像从接触不良的电话机里传出来一样,断断续续,曲文驰摸了摸唐普的头,说:“我现在回去准备一下,你能帮佳蕊办住院手续吗?”
他木然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唐普追上刚才那个医生,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请你再说一遍。”
医生推了推眼镜:“我们尽力了,但是,没有办法只能连子宫一起拿掉,所以她恐怕没法再生育,真的很对不起。”
唐普呆了许久,“先生?”医生喊他。
唐普回过神:“那,那个,小孩呢?”
“你要看看他吗?”
他想了想:“要。”
“你确定?”医生和蔼地问。
唐普犹豫了几秒钟,但还是坚持:“嗯。”
“这边。”
他看着那个磨砂感觉的塑料袋子,雾一样被展开,心里不可思议地空洞,它……应该说是他,确实已经成型,有五官,有手脚,看不出一点毛病,很健康漂亮的样子,但是现在,他甚至没有资格作为一个生命那样被对待,看着包裹着他的那层膜,唐普忽然转身冲到外面走廊的墙角,弯下腰干呕,哭不出来。医生一边叫护士倒热水给他,一边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
接过护士递来的一杯热水,唐普调整了呼吸,他以为此生不会再有比这更严重的摧毁,但竟然只要一杯热水,他就平静了下来,开始思考。
若是别人,大概会想着怎么安慰,但唐普想的却是如何延续这样的生活,他一直头脑清醒,过于理性,其实眼下要做的事很明显,依然是赚钱,住院费如此可观,他几年存下的那些钱,根本经不起一次意外的折腾。
唐普付清医院开支,靠在戴佳蕊的床畔,抓紧时间睡了一会儿。
醒来是三个小时后,他洗了把脸,暂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于是选择去片场,在走之前,他吻了她的额头和脸颊。
曲文驰送他上车。
导演的臭骂当然是免不了的,如果不让他骂,他要憋出内伤,但唐普也不可能像个垃圾桶一样,所以导演骂几句后他就出示了医院的病历,表示自己情有可原,也给了导演面子。
“那你能不能演啊?不能演别捣乱!”导演气消了,但语气还是很横。
“没问题。”
“就位!”导演喊了一声,狐疑地想,未婚妻流产,真的假的?怎么看唐普这小子,这么镇定,别说憔悴得撕心裂肺,就是连点慌乱的影子都看不到,别不是胡诌的吧?但要是真的,那他也太冷血了!十九岁,百分之百没结婚,小小年纪搞大女孩肚子,这种事放在年轻人中不算什么,可还是被四十多岁的过来人导演给鄙视了。
快收工的时候,肖蓓匆匆跑过来,表情尴尬,俯身在导演耳边低语,导演脸色一变:“啊?”
“怎么办?这不是普通八卦,来的也不只是娱记,我们拦不住所有记者的!”肖蓓急道。
“叫他们全部去那边的空地等一等,说我马上就带人去。”导演摘下眼镜,从胸前口袋里抽出眼镜布擦了擦镜片,戴上。
肖蓓一走,他马上叫过唐普,说:“今天到此为止,你们留下收拾,唐普,过来跟我的车走,动作快点。”
唐普莫名其妙,但已经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没有多问,紧跟在导演身后,上了车,直直往市区医院开去。
“你听好,之所以带你这么个走法,是因为刚刚片场来了很多记者,都是要找你的。”这大叔撇了撇嘴,面色凝重,终还是说,“你女朋友是在长鸣路第三医院吗?”
唐普紧盯着他,半晌,像是预感到什么一样,慢慢双手握在一起,低着头问:“她怎么了。”
“她跳楼了。”导演犹豫再三,没敢把“身亡”两个字讲出来,他这句话说出来时,唐普把脸埋在手掌里。
导演拿了唐普的手机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他挑了一个回过去。唐普始终没把脸抬起来。
仁爱妇幼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除了记者警察,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现场清理后,看热闹的人仍不散去,像是不死心一样,继续期待有什么高潮。
唐普被领到一间屋子里,曲文驰坐在盖着白布的台子边,没有出声地流泪,唐普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掀起白布的一角,曲文驰看着他,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没有在那一刻崩溃,他只是一直看着,看了大约一分钟,慢慢盖回去。
“医院有没有说,我们是在这里帮她洗洗,还是带她回家再洗?”唐普问对面的母亲。
曲文驰擦了擦泪:“应该是这里。”
“那帮我打点水。”他说。
曲文驰起身出去。
唐普隔着白布摸到戴佳蕊的手,还有手上的戒指。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都没有松手,你为什么松手。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曲文驰,是戴明政,他猛地一拳打过来,措手不及的唐普被他打得和椅子一起翻倒在地上。
“畜生!”戴明政大叫,“赔我女儿!你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
趴在地上的唐普压了压嘴角,突然抓住凳子朝戴明政砸来,戴明政没想到他会反击,只来得及转过身,后背被砸了个正着,差点闷过去,唐普把他推到墙角,一脚一脚踢在他头上和身上,那力道,戴明政心里浮闪一个念头,这小子真的想我死!
“住手!干什么!”外面的导演一看情势不对,厉喝着冲进来,抱住唐普往后拉。
保安混着警察也冲进来,很快制服两人,“都去派出所再说!”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唐普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被几个人一起押着走出去。
“这是干什么?”回来的曲文驰大惊失色地问。
唐普经过她身边时,淡淡说了句:“妈,帮我替佳蕊收拾一下。”
话未说完,已被推着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