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少一点》阿摆贾童

10、第9章

　　戴佳蕊的后事办得迅速但完整，而唐普，也没有像众人所想的那样，久久沉溺于哀思中无法自拔。
　　相反，事情了结后第二天，他就回到了正常的工作学习中，除了不大讲话外，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乔冶在音乐学院里，随便找了一个学生打听唐普，对方很不耐烦地看了他许久，懒洋洋地抬手朝一个方向蜻蜓点水般一指：“那！”就抽身走了。
　　乔冶不由苦恼，“那”是哪？只得再问一个，这回是个女孩子，他还没开口，对方脸已经红了，可惜乔冶戴着墨镜看不见，女孩子客客气气地指给他看，还问他要不要带路，乔冶受宠若惊，忙道谢逃脱。
　　大费周折地找对教室，里面还在上课，乔冶站在窗户边张望，很快看见了唐普，他穿一身黑色，一手转着铅笔，一手托着腮帮，鼻梁上架一副要掉不掉的黑框眼镜，据说专注于某事的人会散发出一种吸引猫咪的磁场，但乔冶觉得，走神的唐普，也一样迷人。
　　正胡思乱想着，唐普却像感应到一样，朝窗看来，乔冶对上他的视线，笑着抬手挥了挥。
　　唐普点点头，随即开始收拾东西，径自走出了教室，乔冶傻眼，他的意思是，他不急，可以等，但唐普显然是误解了。
　　“你找我？”他问。
　　“嗯……在附近，做活动完了，就，过来看看。”
　　乔冶说完这些就没话好说了，其实戴佳蕊的葬礼他也有去，也和大家一样说了请节哀之类必须说却又没有用的话，他很想说点不一样的，但又怕说的，不是唐普想听的。另外他们在片场虽然算是见得频繁，但乔冶觉得唐普那阵子，实在是不太爱理人，所以他也没有去打扰。
　　“哦。”唐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包，“一起去喝一杯吧。”
　　“好！”乔冶求之不得。
　　两人走到一条街外，街两边都是咖啡馆，现在也正是下午茶的时候，乔冶皱眉头，“怎么了？”唐普问。
　　“我对甜食……实在是……敬谢不敏。”乔冶非常痛苦，他记得唐普喜欢巧克力，那个对乔冶来说跟砒霜差不多。
　　“说的也是，我们两个一起喝下午茶，好像有点傻。”唐普说，“那，买啤酒去家里喝怎么样。”
　　乔冶有些讶异：“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唐普笑，“街尾有家超市。”
　　超市门口挂着大幅海报，海报上不是别人，正是如日中天四个俊男，他们代言了眼下销量最火的果汁饮料，一群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对着海报叽叽喳喳发花痴，乔冶虽然戴着帽子和墨镜，依然有点望而却步。
　　唐普看一眼就明白了乔冶的心思，淡淡笑：“你在这里等我好了。”
　　他不等乔冶开口已经走进超市，那群花痴海报的小女生很怀疑地盯着他的背影，乔冶听见她们说：“那个，那个是……唐普吗？”
　　“不会吧？”
　　“怎么不会，他不是隔壁街音乐学院的学生吗？”
　　“那要真是的话？要签名不？”
　　“签什么名啊，我对他无感，我才不要他的签名呢。”
　　“也是，人品不好，脸蛋再好也不值得追。”
　　“他脸蛋能好得过乔冶嘛！”
　　小女生很无心的一番话，出口时没经大脑思考，但听得乔冶胸闷不已。
　　戴明政以死者父亲的身份，向媒体爆料，痛斥唐普诱拐他女儿，令她跟家里反目，令她怀孕退学，并说唐普入了演艺圈后，花心风流，原形毕露，跟他已经怀孕八个月的女儿提出分手，致使她激动流产，连子宫都一并摘除，无法再生育，因此绝了生念跳楼自杀，戴明政在公众面前痛哭的视频在网上广为流传，输入法甚至为他产生了一个新词条，无数网友在各大网站上发帖顶帖，从艺人的道德底线讨论到立法缺陷，眼下，正闹得沸沸扬扬。
　　唐普很快出来，拎着一打啤酒，那几个小女生很注意地看着他，他视而不见，扬长过街，正要招呼乔冶走人，小女生中却有人眼尖地发现了，大叫：
　　“乔冶！”
　　乔冶吓了一跳，但公司教过，被粉丝发现不能拔腿就跑，要保持形象，只能笑着挥手致意，下一秒就被团团围住。
　　“可以签名吗？可以吗？”
　　“可以合影吗？”
　　“我的手机像素比较高，用我的！”
　　“我先来！”
　　唐普等在一旁，乔冶忽然觉得有些难受，虽然唐普并没有任何介意的痕迹，但乔冶就是见不得他被这样冷落。
　　“对不起，公司规定，没有经纪人在场不能跟粉丝单独合影。”
　　“怎么这样啊……”
　　“就是嘛！”
　　小女生们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可也没办法。
　　“欢迎来活动现场支持我们，不过千万不能逃课哦。”乔冶笑容可掬，抬手勾住唐普的肩。
　　至此大家再无疑惑，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开口：“请问，你是唐普吗？”
　　唐普淡淡笑了下：“是啊。”
　　他的声音低低的，唇角转瞬即逝的微笑，虽然短暂浅淡，可看女孩的反应，是扎扎实实被电到了。
　　杨月行说过，唐普笑和不笑，完全是两个人。
　　乔冶也觉得，唐普不笑的时候，就是那种中等偏上的小帅哥，可是他一旦笑起来，不管是真心还是敷衍，堪称惊艳，如果再加上眼睛望着你，恐怕难有无动于衷之人。
　　乔冶把手搭在唐普肩上，两人之间的空隙不超过五公分，就这么相携走远了，一群小女生遥望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说：
　　“他们好像很要好嘛！”
　　“一起演过戏呗，原来私下也这么好？”
　　“你看乔冶书城那边刚做完活动，马上就跑来找唐普！还一起到超市买啤酒！”
　　“不是说唐普人缘很差，居然有乔冶这样的好朋友？”
　　“是啊，好像不是网上说的那样，你们不觉得吗？我觉得唐普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风流的人。”
　　“本尊还挺萌的！”
　　这是乔冶第二次踏入唐普的公寓，地上放着很多大纸箱，“你要搬家？”乔冶问。
　　“明天搬。”唐普说。
　　“搬去哪？”
　　“宿舍。”
　　“学校的？”
　　“公司的啦。”唐普笑了笑，把沙发上铺着的白布揭起来，“坐。”
　　“一个人吗？”
　　“没，合住。很好相处的人。”
　　乔冶一下子想到一个人：“淳熙吧？”
　　唐普一愣，随即点头笑道：“嗯，是啊。”陆淳熙跟唐普在公众面前交集不多，但乔冶知道他们私下很熟，每每提到唐普，陆淳熙总爱开两种玩笑，一是“我要有妹妹，一定把她嫁给唐普”，一是“唐普要是女生，我一定追他”。
　　“哦哦，他是很好相处……”乔冶没话找话，唐普递给他啤酒，他的手指让乔冶的视线胶着了好几秒，甚至唐普都察觉到了，他看看自己的手，笑着摸了摸指根，那里有一道明显长时间戴着戒指留下的白痕，原来他是以为乔冶在看这个，乔冶收回目光，他发现这些没封口的纸箱中并没有戴佳蕊的任何东西。
　　这三个星期，乔冶没有私下和唐普联络，但他只要空下来，就会想唐普是怎样度过这些分分秒秒，有时候想得太强烈了，会掏出手机调出号码，只是在按下拨号键或是刚按下的那一刻再度犹豫。
　　三个星期后他总算是鼓足勇气——他也不知道这到底需要他妈的什么勇气——总之就是硬着头皮找来了，然后，好像什么也没干，气氛诡异，坐在这里一声不吭地喝酒、喝酒？对，喝酒，那就喝吧，把他灌醉了他总会发泄点什么的，乔冶要的就是这个，让唐普发泄出来，虽然不见得发泄了就好过了，可是，至少，他们之间会多一些点头之交没有的东西。
　　乔冶一罐接一罐地喝，他没醉过，不过那是因为他很少酗酒，不知道底限在哪里，没醉过的人，都以为自己很能喝，加上乔冶实在太想把唐普灌醉，而如果自己不喝一个劲让对方喝那不是意图太明显了么？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乔冶几乎就没停下过。
　　“你还好吧？”唐普停了一直喝的动作，看着乔冶问。
　　乔冶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他摇摇头：“没事。”
　　唐普放下罐子，去厕所搓了条毛巾出来，刚想往乔冶脸上擦，就被他抓住手腕，抢了毛巾丢到一边，只是他的手。
　　“怎么了？”
　　“没，看看。”乔冶还清醒着，他只是借酒做一件一直很想做的事而已。
　　“看手相是看手指甲的吗？”唐普开玩笑。
　　“男人的手怎么可以这么漂亮……”乔冶嘟囔，松开，抱着膝盖。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唐普问。
　　“说出来让你开心一下？”
　　唐普一愣，然后笑，乔冶也笑了笑，有点挫败感，他并不是来说不开心的事的，他是来听唐普发泄的，没想到无形中调了个位置。“如果你不想说……”唐普开口，他想说，那就喝酒，但问题是，已经没酒了。
　　“你上次说，谢斯蕴喜欢我？”
　　唐普想了想：“怎么了？你很苦恼吗？”
　　“我不该苦恼吗？”乔冶苦恼，“我看他消停了一阵子，彬彬有礼还保持距离的，还以为误会他了，而且被他知道了，吓一跳，没想到我这一主动示好，他是不是……真误会了？”
　　唐普记得保持距离这个主意还是他给谢斯蕴出的，没想到谢斯蕴这么沉不住气，一个回合就露出破绽。
　　“他跟你说他喜欢你了吗？”
　　“那倒没有，可是……”乔冶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乔冶持续沉默，唐普只好说：“不想说就算了。”
　　“我们拍戏的时候抱在一起，我发现他那里硬了！”乔冶尴尬地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出来。
　　唐普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你确定？”他问。
　　“不止一次好不好。”
　　这次唐普换了种玩味的目光看着他。“那你呢？”
　　“我？我什么？勃起吗？我鸡皮疙瘩勃起了！我脖子都扭了，还去推拿呢。”
　　“你这么直啊。”
　　“这不是直不直的问题，而是对方是谢斯蕴你懂不懂！”乔冶一时头大，口不择言，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囧的话。
　　果然，唐普问：“不是谢斯蕴，是别人就可以？你只是单纯不喜欢谢斯蕴？”
　　“你的逻辑也好怪……”
　　“我只是分析你的话，你不妨顺着思考。”
　　乔冶纠结了很久。“我不讨厌gay，也不讨厌谢斯蕴，我只是囧到了。”
　　“那就离他远一点，交个女朋友给他看。”
　　“我也想啊，但是去哪里交？谁会心甘情愿陪我演戏啊，要是人家知道我利用她还不恨我一个洞。”
　　唐普点头，笑了笑说：“也是。”
　　乔冶忽然尴尬：“不好意思。”
　　“怎么了？”
　　“有没有提起你的……伤心事？”
　　唐普一怔，随即淡淡笑着说：“没有啦。”
　　乔冶憋了几秒钟，开口：“好几次我都想打电话给你的，但是，我又怕打扰到你，所以其实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都过去了。”
　　“……好吧。”乔冶耸耸肩，“过去了就好。”
　　“你今天不是来找我喝酒的吗？那就喝个痛快吧！”唐普拍拍他的肩，“酒再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