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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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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虽然戴着安全帽也不适合说话,但乔冶就是感受到了包围着他俩的尴尬气氛,看着后视镜里唐普的脸,似乎在出神,不会吧,出神?兄弟,你可是在骑摩托,而且骑得还不慢,乔冶胡思乱想着,还差两秒就变红灯的十字路口,唐普一点减速的迹象都没有,乔冶忍不住大喊:“红灯!红灯!”
唐普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奈何车子已经冲到路中央。
他一个急刹车,对直的车流量把他俩困住,乔冶一头黑线。
“你……怎么弄到这么晚?”为了缓解闯红灯而且是闯到一半被夹住的尴尬,乔冶没话找话。
唐普低声说:“没事。”
迎面而来的汽车光柱不时打到他们身上,乔冶被晃得大脑一片空白,突然很短路地想到一个答案,该不会,我跟他女朋友独处了一下午又一晚上,他……不高兴了?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误会!乔冶觉得必须解释,但不知从何开口。
八十秒很快过去,唐普一转把手,乔冶也失去了辩白的机会,到了家门口,把安全帽还给唐普时,乔冶说:“谢谢。”
“应该的。”唐普接过来,“你这几天,都不能开工了吧?”
“嗯!”乔冶听出了愧疚的苗头,忙说,“可以休息,多好啊!我很久没休息了!”
“那,有时间我来看你,你在几楼?”
“六楼!大门密码锁是820493,记得加#号,要是我不在,你坐一下,我不会出去太久的,我很宅。”
乔冶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但唐普心不在焉,匆匆打断他:“好。走了,拜拜。”
“拜。”他看着他远去,尾灯留下光影,心里一个劲地纳闷,怎么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玩意?抽风似的!
唐普回到住处,戴佳蕊醒了,拿着个电吹风在吹头发,唐普过去帮她吹干。
“佳蕊。”
“嗯?”
“我有话跟你说。”
“明天说嘛!我困死了。”
唐普没吭声,戴佳蕊已经钻进被窝,突然抬起头:“很重要吗?”
“不,你睡吧。”
“好吧,睡醒说,你现在说我也记不住!”戴佳蕊美美地顶了顶枕头,唐普把被角掖严实,突然意识到这个举动也许做不了几次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出来。
打开手提,继续做没有做完的兼职,强迫自己注意力集中时,突然又意识到也许根本没有再努力赚钱的必要。
一滴意料之外的眼泪落在键盘的缝隙里,他下意识抽了张纸巾去吸,但是更多的眼泪落下来,他咬住手指,指根处的戒指硌得牙根发痛,长这么大,只有这一次他感觉到完完全全的绝望。
就像一棵树遭遇台风,多少年生长起来的幸福,几秒钟就摧毁了,灰飞烟灭了。
戴佳蕊睁开眼,外面天光大好,她闻到熟悉的滑蛋牛肉粥,深深吸口气,边闻边喊:“官人!”
没人响应,戴佳蕊趿了鞋子,踢踏踢踏地走到客厅,唐普戴着眼镜,拿着镊子和胶水,面前是一个纳物箱和许多相框。
“你在干嘛?哇……”戴佳蕊发出一声感叹,纳物箱里有每次去海边捡回来的贝壳,去山里捡回来的石头、枯叶……有她坏掉的项链耳环发卡等一切派不上用场却又舍不得丢掉的废料,唐普把它们作为装饰,粘在戴佳蕊的照片旁边,有的残缺的贝壳,被他修成了蝴蝶的翅膀,有的石头被他锉出棱面,和蕾丝串在一起,当做相框的贴边,戴佳蕊看得眼睛都花了:“你怎么想起来做这个?那么多,你做了一夜?你太厉害了吧!”
唐普头也不抬的笑了笑,戴佳蕊摸摸肚皮,不甘心地说:“我想起来了,大肚子以后我都没拍过照,你哪天有空,陪我去拍照?”
他说:“今天。”
“你今天放假吗?”
“可以请假。”
“不会说你耍大牌吧?”
“我算大牌吗?剧组没我根本不影响的。”他淡淡说着,站起来,“你给相机充电,我去看粥好了没有。”
“好!”戴佳蕊答得响亮。
他们住的这个社区环境建设得不错,有小桥流水,喷泉假山,唐普扶戴佳蕊在一面涂鸦墙前坐下,拿出镜子给她,戴佳蕊很爱拍照,照前总是要看镜子,补点妆什么的,现在不能化妆,但是还是要照,她一看就叫:“哎唷,我好丑啊!这两天又长好多斑!”
唐普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就会变漂亮的。”
“你手不要动我头发又被你搞乱了。”戴佳蕊一把挥开,专心弄头发,边理边说,“这个不要PS,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好。”
“我要让这小混蛋知道,他妈本来是怎样貌美如花,都是为了他才变成这个死样子!”
他忍着泪说:“好。”
拍了几张后戴佳蕊撑着旁边石头站起来,说:“好了,回去吧。”
“这么快?”
“回去睡觉吧,熊猫大侠。”她笑,手挽住他的胳膊。
楼下有一个打扮素雅的妇人,脚边放着几盒补品,看起来在等人。
唐普站住了,戴佳蕊的表情也有一些不自然。
“妈。”
“唐阿姨。”她一边看一边望向唐普,心里奇怪他的母亲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造访。
曲文驰点点头,唐普拎起那些补品:“先上去吧。”
作为准儿媳妇,戴佳蕊很想表现得合格一些,只是大个肚子忙里忙外,那也太做作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献殷勤,只能尽量陪着笑,陪着说话。
唐普沏上茶,曲文驰拿起那些相框来看,唇边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戴佳蕊忙说:“都是唐普做的。”
“我知道。”曲文驰放下相框,戴佳蕊想,莫非潜台词是“你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手工”么?不由惴惴,她觉得,曲文驰虽然没有唐家父子那么喜欢她,但至少,看着她长大,应该不至于讨厌吧?
曲文驰安静了一会儿,似在沉思,又似在犹豫。
她反对我跟唐普在一起?不会吧?戴佳蕊紧张地看着她的侧面,曲文驰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淡淡说:“佳蕊,为了你好,你必须拿掉这个孩子。”
唐普在厨房里,手不自觉向前一伸,碰到了开水壶,猛地缩回来,他抓着手,看向外面。
戴佳蕊一脸惊异,忽然扯了扯嘴角,转为笑容:“阿姨,我和唐普,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知道。”曲文驰垂下眼睛,“我没有说你们不认真,我也没有反对你们在一起,只是,你们,你们实在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戴佳蕊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更深的疑惑。
客厅里静得空气都被抽光了似的,戴佳蕊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曲文驰望着唐普的方向,唐普别开头,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说:“你们,是生日只差了十四天的姐弟。”
“这太扯了!”戴佳蕊等了半晌,没有听见其他声响,忍不住自己打破沉默,“这也太扯了!我是十岁才搬到唐家隔壁的!我——”她突然语塞,她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强而有力的证据推翻曲文驰,她第一时间想起的,是母亲临死前,还念念不忘叫着的那个名字。
不是父亲啊。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脑袋里急于找出证据,却不得其法,于是全套乱了。
“唐普!”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戴佳蕊只会想起唐普,这已经是习惯了,他怎么能站在厨房里,这么久都不出来,不出来驳斥他的母亲呢?难道他也相信这么荒谬的事吗?戴佳蕊提高了嗓门,仓皇失措地喊,“唐普!”
“他和你一样,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可是DNA鉴定报告是不会骗人的。”曲文驰打开提包,拿出一份对折的文件,放在戴佳蕊膝盖上。“这个结果很残忍,谁也没有想到,但你们两个必须坚强一些,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拿掉——”
“不要!”戴佳蕊在她平静的语调中回过神来,抓起鉴定报告撕成两半丢在地上,噗通一声直接跪下,大叫:“别拿掉孩子!求求你阿姨!把他生下来吧!他已经有样子了,脸上的眼睛鼻子都长出来了!他没有任何毛病,没有畸形,把他生下来吧!别杀他!别杀他求求你阿姨!”
曲文驰大惊失色,赶紧去拉:“你别这样,快起来!”
唐普冲出厨房,曲文驰忙喊:“快把她拉起来!”可是唐普也跪在她面前:“妈,B超显示孩子很正常,没有毛病,把他生下来好不好?”
曲文驰皱眉,低声说:“你们有没有为这个小孩想一想?把他生下来,让他残缺地活在这世上,是对他负责吗?你们两个还年轻,二十岁都不到,很多事没有经历过,一时头脑发热,做了一个冲动错误的决定,赔上三个人、两个家庭以后的幸福,你们想过吗?”
唐普眼神动了动,抿紧唇低下头,他的表现让戴佳蕊一阵慌乱,她只能更加努力地哀求曲文驰:“不会的阿姨,我们会很爱他,给他最好的生活,再说也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姐弟啊,这是个秘密,我们继续保守就好了啊!重要的是我们一直很相爱很幸福,即使是姐弟,这点也不会改变啊!”她说着去抓唐普,“是不是?是不是?”
“佳蕊,你让我想一想!”唐普闭着眼睛大吼一声。
戴佳蕊的手停住,她忽然冷静下来,眼珠缓慢地转了转,扶着茶几站起来,往后退了退。
僵持了几分钟,曲文驰叹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
唐普去拉戴佳蕊的手,她躲开,脸上一副执拗的神情,唐普有了丝警惕,他实在太了解她,于是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尽管她躲开,他还是把她的手牢牢攥住了。
戴佳蕊甩不开,但手上一直在用劲,一直不放弃要挣脱唐普。
“佳蕊,我想过了,”他说,“把孩子拿掉吧,我们还可以在一起,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孤儿。”
“你宁愿要别人的小孩,也不要自己的?”戴佳蕊死死盯着他,唐普被她看得不忍,别开脸去,突然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戴佳蕊竟然咬他!
唐普惊呆了,下意识要抽回手臂,可是视线落到她腹部,整个人又继续呆住,曲文驰冲过来捏住戴佳蕊的下颌,“妈,不要用力!”唐普大叫,戴佳蕊忽然松开他,唐普飞快瞥一眼,很深的牙印,已经淤紫,可是没有破皮,“没事,没事。”他对凑上来端详的曲文驰说,那一瞬间,戴佳蕊往门口冲去。
“佳蕊!”唐普注意力一直没有离她太远,见状第一时间就去抓她,戴佳蕊跑到门口,弯了一下腰,唐普以为她是动到胎气,正紧张,谁知她突然转身,竟是抽了把一把雨伞捅过来,唐普撞到鞋柜,“佳蕊!”他气急败坏地又叫了一声,而她抓紧这点时间飞快消失在门外。
电梯不可能坐,只有安全通道,可是走安全通道她怎么跑得过唐普,被他们抓住就要拿掉小孩,然后就再也不可能有自己和唐普的孩子,她要守住这孩子,一定要守住!戴佳蕊脑袋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有一个字,跑!她摸着墙壁,以最快的速度往下挪,“佳蕊!”唐普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出现在上方,听了那么多年,一直都觉得无比温柔的声音,此刻却比催命符还要恐怖,戴佳蕊胆战心惊的回头目测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完了,一定会被他追上的,一定会!这孩子保不住了……她恨不得长出翅膀,从那个天窗里飞出去,谁来给她一双翅膀?
曲文驰还留在客厅里,她拿起那个镶满了贝壳的相框,脆弱的贝壳,被修成了蝴蝶的翅膀,她用指腹感受着那浅浅的纹理。
外面响起一声模糊而遥远的尖叫,曲文驰放下相框,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