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少一点》阿摆贾童

7、第6章

　　唐普皱起了眉头，妈妈在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口中，是个没有脾气、人缘超好的人，可是，他却敬畏她，说不上原因，也许正是这个说不上原因，才是可怕的地方。
　　妈妈没有支持他和佳蕊在一起，也没有反对，她可以当世上没有戴佳蕊这个人存在一样，若无其事地在唐普提起女友时，把话题不着痕迹地绕开，这很让人发疯，几次三番后，很会察言观色的唐普学会了不提，但也搬出了家里。
　　现在，妈妈却专程打电话来问戴佳蕊，这在唐普记忆中，真是破天荒第一次。
　　“你现在是跟佳蕊住在一起吗？”
　　“是，我们想结婚。妈，她有了我的孩子，快八个月了。等孩子出生，你来起名字好不好？”
　　唐母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普，我知道你是不会跟她分手的，我也没那个本事说服你，打这通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完之后，要保持冷静。”
　　“出什么事了？”唐普凝神听着。
　　“我想，你爸爸对我说了谎，他并不是在戴家搬来之后才认识佳蕊的妈妈的，他们曾经是一对情侣，那时我还没有遇到你爸爸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唐母一句一句慢慢地陈述着。
　　唐普飞快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但他脱口而出：“怎么会呢，妈，你太多心了。”
　　“我也希望是我多心，可是佳蕊……她长得，你觉得她长得像她爸爸吗？唐普，我问了很多人，打听到一些他们以前的事，我不是想追究谁对谁错，真的，你爸爸都去世这么久了，可是，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佳蕊的妈妈是怀孕后才结的婚呢？”
　　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唐普拿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唐母叹口气，挂了电话，她知道要给儿子一些时间去回想她的话。
　　唐普轻轻推开门，狭长的光带里，戴佳蕊睡得很熟，一张全无戒备的脸上，写满了幸福和期待。
　　他转过身靠在墙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这怎么可能？
　　第二天，唐普收到从家里快递来的包裹，里面是一些很老的信件，他一封一封看过来，心完全沉到了海底，还需要什么更明显的证据呢？他记得爸爸对佳蕊比他好得多，以前从不觉得奇怪，现在看来，多么像是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
　　“你在磨蹭什么，怎么还没出门啊？”戴佳蕊大腹便便地出现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好笑地问。
　　唐普飞快把信一折，塞到枕头下，问：“产检是什么时候？”
　　“明天吧，怎么了？”
　　“改在今天行吗，我明天可能没空陪你去。”
　　“我是没问题啊，但是，这是说改就能改的么？”戴佳蕊狐疑地思索着。
　　唐普给她戴上手套，然后牵着，他怕掌心接触，她就会发现自己的手又冷又湿。
　　“你怎么啦，心事重重的，刚才又在看什么？”
　　“看剧本，我总忘词。”唐普对她勉强笑一笑。
　　“又要念书，又要拍戏，很辛苦吧？”戴佳蕊没有挖苦他，这一次，她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怎么会。”
　　“你是最棒的。”戴佳蕊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糯糯的说。
　　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然后，妈妈患病去世，她本该有一个凄苦的童年，可是，因为有唐家，有唐普，她没有受过一点委屈。
　　唐普下意识搂紧了她，时间好像停止了，事实上，他确实希望如此。
　　乔冶打唐普的手机，却在不远处听见了铃响，他回头，看见了牵着戴佳蕊的唐普，戴佳蕊的体型……乔冶惊讶地瞪大了眼。
　　“你们——”
　　“嗨！乔冶！”戴佳蕊很惊喜，等他走近也是一愣，“你的脸怎么了？”
　　“呃，我摔石头上了。”乔冶摸了摸眼角的纱布，“没事。”
　　“会留疤吗？”戴佳蕊问。
　　“不会！”乔冶一头黑线，每个人最关心的怎么都是这个，“你哦，几个月啦？”
　　“快八个月了。”戴佳蕊一脸自豪地回答。
　　“真是被你们吓一跳。”乔冶抚着胸口说，看向唐普，却见他脸色很差的样子。
　　“你可以出院了吗？昨天不是还说有点脑震荡？”唐普淡淡的问，乍看一副不关心的样子，但乔冶觉得，他好像有心事。
　　“可以啊……他们去拿轮椅，我都说不用了！你们来是为了？”
　　“产检！”戴佳蕊说。
　　“真不够意思，我都不知道！唐普你才十九哎，应该还不能结婚吧？不管，我要当伴郎哦！”
　　唐普扯了扯嘴角，笑得非常勉强，难道是觉得当伴郎的要求太过分了？乔冶有点小受伤害。
　　“哈哈，你这么美貌的伴郎，会抢唐普风头的！”戴佳蕊捶了乔冶一拳。
　　“原来你介意这个啊！”乔冶豁然开朗，笑，“我承认我很帅，不过，唐普也不差，跟我是完全不同两种类型！”
　　因为碰到唐普，乔冶说什么都不肯先离开医院，一定要等他们产检完了一起走。
　　杨月行拿了乔冶的药，经过拐角时，听到唐普在问：“我想知道，如果要做亲子鉴定，我需要提供哪些东西？”
　　她愣了一下，停住脚步，看他仓惶有如失去躯壳的孤魂一样离去，心里竟也有一点牵扯到的感觉。
　　十九岁，温柔又坚强的男孩，他无疑有他的秘密，杨月行不是个好奇心过剩的女人，可还是忍不住打听了一下。
　　这间医院，她上上下下都很熟，每个医生都知道她带的艺人，在她面前其实是没什么隐私可言的，也就告诉了她。
　　“他想做亲子鉴定，其中一个人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死了很多年？那为什么还要纠结是不是亲生的。”杨月行笑着摇摇头。亲子鉴定，大多是跟遗产有关，难道唐普会是名人的私生子，而且，还是死去多年的名人。“那，能做吗？”
　　“可以，反正就算一个人死了，也总还有血亲在世吧。”那医生无所谓地说。“提供血亲的样本就行了。”
　　“多久可以知道结果？”
　　“很快就可以。”
　　杨月行点点头。
　　×××
　　一般说来，在片场被导演骂的总是谢斯蕴，什么表情僵硬啦，反应迟钝啦，记不住台词啦，可是今天，这个宝座突然换了人，得以喘息的谢斯蕴竟有点不适应。
　　“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吃准戏已经拍了一大半，现在不会换人？我告儿你，我这部换不了你，可你永远也别想再拍我的戏，说到做到明不明白？”
　　谢斯蕴听得咋舌，就算他被修理得最惨的时候，导演也不会拿永不启用这么决绝的字眼来威胁他啊。
　　其他群众演员一肚子意见，每次ＮＧ他们都得陪着重来，拿一样的钱，做几倍的事，换你你干吗，简直把唐普恨得浑身是洞。
　　“怎么回事啊？”谢斯蕴问助理肖蓓。
　　“唐普不在状态，导演说了他两句，他好像完全没听见。你看，快看，他现在还在走神！”肖蓓兴高采烈地跟谢斯蕴咬耳朵，谢斯蕴一看还真是的，不由纳闷。
　　这时唐普手机响，他马上丢下滔滔不绝的导演去一边接电话了，此举看得谢斯蕴和肖蓓都惊讶地瞪大了眼，不知道该说什么，肖蓓偷偷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架，虽然谢斯蕴不是多喜欢唐普，可如果他在自己面前死得很惨，那也看不下去。
　　导演脸色发青，谢斯蕴赶紧抄起一瓶水跑过去：“不气不气，喝点水。”
　　导演脸色稍缓，其实他是个火爆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谢斯蕴因为摸清了这点，所以挨骂次数明显减少。
　　一瓶水都快喝完了，也不见唐普回来，导演仰起脖子，最后几滴落在嘴里，他砰的把瓶子砸到地上，吼：“人呐！”
　　谢斯蕴没有接腔，肖蓓忙掏出手机联络唐普，在导演杀人般的目光中战战兢兢地开口：“喂，唐普啊，你在哪里啊，要拍了！啊？不会吧？要不你自己跟导演说，喂！喂！”肖蓓咽了咽唾沫，“他说有事，要请假。”
　　“再打！”
　　肖蓓试了，面露难色：“没人接。”
　　那一刻谢斯蕴以为自己要被殃及池鱼了，可导演反倒冷静下来，冷声说：“知道了！安排其他人继续！”
　　肖蓓缩着脖子跑掉，谢斯蕴提心吊胆，他几乎可以预见唐普的凄惨下场，哎，怎么办，怎么做才能帮上忙？谢斯蕴忽然瞪起眼睛，干什么要帮忙？关他什么事啊！第一他跟唐普不是朋友，第二这事错在唐普，他一个旁人，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
　　乔冶虽然是伤病员，但自我感觉良好，没有回家休息，而是送完戴佳蕊后，就一直赖在那里没走，两个人天南海北地吹着牛，不时互相提醒对方笑得别太猖狂，“小心动了胎气”，“小心扯了伤口”，三四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这种感觉在乔冶出道后还是第一次。
　　戴佳蕊去厕所时他转而四下打量这个小小的公寓，四十多平米，客厅看过了，乔冶便晃去卧室，一入眼便看见橘红色的床和天蓝色的帘子，鲜艳的色彩叫人心情雀跃，第二醒目的则是那张梳妆台，瓶瓶罐罐琳琅满目，和女明星接触多了，乔冶对化妆品牌也算熟悉，这些小东西，每一个都有着让普通男生咋舌的身价，现在它们集体站在这里，井井有条，可见主人受到的宠爱。乔冶感慨地轻叹一声，听到厕所的动静，赶紧放下瓶子过去扶戴佳蕊。
　　“你们不要这么紧张吗！”戴佳蕊说，“搞得我也紧张兮兮的！”
　　“好好，不紧张，我有紧张吗？”乔冶摸了摸脸颊，戴佳蕊笑：“快点找女朋友吧，跟了你的女孩子一定很享福！”
　　“呵呵。”乔冶傻笑两声，“我也想啊，可是被拒绝得太多，就退缩了，在没有找到为什么被甩的原因之前，我是不敢再轻易表白了。”
　　“还有女人拒绝你这个超级美男子？”戴佳蕊不敢置信。
　　“不止一个呢。”乔冶无地自容，“她们都只想跟我做普通朋友。”
　　“大概是你长得实在太不安全了。”戴佳蕊思虑良久，得出结论，如果唐普和乔冶放在面前给她选，她也会选唐普……这话戴佳蕊没敢说出口，太伤人家自尊了。
　　乔冶点点头，听到戴佳蕊说：“留下吃晚饭嘛，好久没三个人一起吃饭了，我叫唐普加菜！”
　　“不用了吧……”乔冶下意识地客气，可实际上，他还真想尝尝看唐普的厨艺。
　　“怪了，打不通。”戴佳蕊又试了几次，电话里仍是忙音。
　　“可能片场有事不方便接电话，这种常有的！我来做给你吃好了。”乔冶说做就做，当仁不让地打开冰箱找食材。
　　“不方便也会给我留个言什么的啊。”戴佳蕊嘀咕，但是有乔冶在，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乔冶的厨艺叫人不敢恭维，比吃惯现成的戴佳蕊还要恐怖，最后他认命地收拾好残局，打电话叫外卖。
　　“唐普喜欢鱼，酸辣的糖醋的都可以，不喜欢羊肉，不喜欢洋葱。”戴佳蕊回想着说，乔冶一一记在心里。
　　等到七点，戴佳蕊忍不住抱怨：“我好饿啊！要不我们先吃吧！”其间他们已经打了无数个电话，从忙音打到关机，乔冶怕饿坏孕妇，只能表示赞同，虽然还是有说有笑，但那份担心怎么也消除不了，因为唐普是很靠谱的人，这种靠谱的人突然不靠谱，才最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等到十点多，唐普总算回来了，开门声响起，乔冶想跟戴佳蕊说一声，发现她睡着了，他放低声音：“你回来啦，菜热一热就能吃，我先走了。”
　　他下了楼，唐普追上来，拉住他说：“我送你。”
　　“不用了，你——”乔冶话没说完，唐普已经发动了摩托，“上来。”
　　他只好跨上去，抱住唐普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