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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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留站起身，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刚才隐约听到的片段和课本内容，流畅地回答：“您在讲弗里曼的利益相关者理论，以及这一理论在九十年代全球化背景下的演变。”
bingo，回答正确。
周教授脸色稍缓，却仍不肯放过他：“那你来说说，这一理论在当代数字经济发展中面临哪些新挑战？”
教室里安静下来，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也有人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哗啦啦翻书，大海捞针，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这个问题有些超纲。
“数据产权。”他清晰而冷静，“在数字经济中，用户数据成为核心资产，但数据的产生者，也就是用户，往往处于权利缺失状态。平台企业通过用户协议获得近乎无限的数据使用权，却不必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
“更复杂的是，算法黑箱使得责任追溯变得困难。当算法决策导致不公时，很难界定是技术问题、设计问题，还是企业的主观选择。”
这番分析太尖锐，也太现实。
周教授不知道在想什么，老头心思难揣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可以，但你听清楚，我问的是哪些，不是一个”
“我会注意的，教授。”程心留点点头。
刚坐下，就感觉到旁边贺意畅在桌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又让你小子装上了。”贺意畅用唇语说，挤眉弄眼。
程心留轻轻摇头，示意他别闹。
可周教授已经注意到了：“贺意畅！你刚刚睡觉，现在又是在下面搞什么小动作？”
贺意畅立刻正襟危坐，一脸无辜：“教授，我在为程同学的精彩回答默默鼓掌。”
“胡闹！”周教授气得拍桌子，“你们两个，下课来我办公室！”
程心留：？
下课铃响时，贺意畅因为在课堂上睡觉被拎去办公室。程心留在走廊等，背靠窗台，望着楼下走过的学生。
会看见绍舟柳吗？
好想见他。
没过多久，贺意畅晃了出来，一脸“我又活过来了”的得意。他走到程心留身边，胳膊很自然地搭上对方肩膀。
“老头念叨了我十五分钟，中心思想是‘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用在正道上’。”贺意畅模仿着周教授的语气，惟妙惟肖，“我说‘教授，我的正道的光是发现美、创造美、传播美’，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程心留笑了：“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多正经啊。”贺意畅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支给程心留，自己也叼上一支，“倒是你，刚才上课走神走哪儿去了？程骁启又给你喂屎了？”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处。
程心留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老头子要我订婚。”
贺意畅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年底，和林瑶。”
有长达十秒的沉默。然后贺意畅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笑：“林瑶？我们初中那个……林瑶？那个追着我打还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林瑶？”
“就是她。”
“程骁启疯了？”贺意畅的音量提高了些，随即意识到这是走廊，又压低了声音。
“不是，林家也疯了？他们不知道林瑶什么德行？那丫头初中毕业就出国了，现在……现在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啊！”
“所以才要见面。”程心留弹了弹烟灰，“下周家宴，林家会来。”
贺意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问：“你答应了？”
“他又拿陆蝶说事。”
这句话说得平静，贺意畅的脸色却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狠狠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像头被激怒的兽。
“真行。”他冷笑，“这招真是百试不爽。”
程心留没说话。抽完了一支烟，贺意畅又递过来第二支，程心留摆摆手拒绝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贺意畅问，“真结？”
“我还不知道。”程心留实话实说，“但我不想害她。如果她也不愿意……也许我们可以想办法。”
“想办法？”贺意畅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她也不想，那我们可以合作。”程心留压低声音，“把这事搅黄。”
贺意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可以啊程心留，终于想通了？”
“我不想害人。”程心留轻声说。
“嘿，可以可以。你现在就是我刚刚和周老头说的正道的光，灿灿地照在了大地上！。”
贺意畅拍拍他的肩，“不过这事得从长计议。林瑶现在什么样我们都不清楚，万一她变了呢？万一她就想嫁入豪门当阔太太呢？”
“她自己不就是豪门？”程心留无语地看着对方。
“再想办法。”程心留说，“先见面看看。”
贺意畅点点头，没再追问。
“林瑶那家伙在国外呆的好好的，听说还学的音乐。按理来说离她硕士毕业还早，怎么就突然回国了？还要结婚？”
“我怎么知道。”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其他学生的说笑声，衬得他们这边的安静有些突兀。
“对了，”贺意畅忽然撞撞他肩膀，“你上课走神……不是因为这事儿吧？”
其实可以不说的。贺意畅太了解他了，他虽然敏锐，但也不会刨根问底。
可那件事憋在心里太久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好想说。
“昨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轻，“遇到一个人。”
“计算机系的绍舟柳。”
描述得很简单，但贺意畅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贺意畅挑了挑眉：“绍舟柳？计算机系那尊大神？”
“你认识？”
“东大谁不认识他？”贺意畅笑了，“奖学金拿到手软，竞赛金牌，教授们的宝贝疙瘩。不过听说性子挺冷，独来独往的。”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程心留：“所以你就因为人家冲你笑了一下，魂儿就没了？”
程心留没回答。贺意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程心留，你不近女色该不会真的是……”
“不是。”程心留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他挺特别的。”
“特别？”贺意畅重复这个词，表情变得玩味，“怎么个特别法？”
程心留沉默了。他其实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太复杂，太模糊。在绍舟柳身上，他看到了某种可能性。关于另一种生活，另一种存在方式的、渺小而珍贵的可能性。
“就是不一样嘛。”他最终只能说这么一句。
贺意畅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程心留以为他要说什么严肃的话，结果他只是咧嘴一笑：“行吧。你想认识他？”
其实小时候就认识了，只不过对方现在应该不记得自己。
“……想。”
“那简单。”贺意畅打了个响指，“计算机系常接经管院的项目，你找个由头，通过学生会或者系里牵线，点名要绍舟柳。他那种学霸，老师肯定乐意推。”
程心留心跳快了一拍：“然后呢？”
“然后你就是甲方啊。”贺意畅笑得不怀好意，“约他开会、聊需求、改方案，一来二去不就熟了？不过我得提醒你，绍舟柳那人据说油盐不进，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程心留轻声说。
“成了。”贺意畅拍拍他的肩，“你终身大事，兄弟我义不容辞。不过现在——”他看了眼手表，“我们是不是该考虑点更实际的问题？比如早饭？”
程心留笑了：“西侧老街那家泡泡馄饨？”
“加淀粉肠，配上地沟油番茄酱。”贺意畅接得飞快，“你请客，就当补偿我早起陪你上课的精神损失。”
“我什么时候说要请客了？还有你不是本来就要上这节课的。”
“刚才啊，在你决定让我当你僚机的时候。”贺意畅理直气壮，“僚机是要喂饱的，懂不懂？”
“？”
两人说笑着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边时，贺意畅忽然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小心留，不管你想做什么，认识绍舟柳，搅黄联姻，还是别的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程心留转头看他。
贺意畅难得正经，眼神里是十几年友情沉淀下来默契和支持：“我知道你在程家过得不容易。所以想做就去做。出什么事，我帮你兜着。”
程心留想说谢谢，想说很多，但最终只是伸手，在贺意畅肩上掐了一下。
“知道了。”他轻声说。
“痛啊！”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车流。
手机又震动了。他没看也知道是谁。这个时间，这种频率，只能是程骁启那sb。
但他没去碰手机，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在仪表盘上跳跃。
满脑子都是那光洒在绍舟柳肩头的样子。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程心留望着十字路口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想：
也许，真的可以试一下。
靠近一点点，再一点点。
可是绍舟柳讨厌他怎么办，他名声毕竟不好。
“绿灯了，大姐~”贺意畅提醒。
“啧。”
程心留踩下油门，保时捷平稳地驶过路口，朝着那家贺意畅念叨了很久的泡泡馄饨店。
也朝着一个或许存在的、微小而真实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