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江湖》南宫璃月

3、墨香食趣

　　夏末的风裹着栀子花的余韵，溜进窗棂时，还捎带了楼下糖水铺的甜香。霜莉窝在阳台的藤椅里，微胖的身子陷在柔软靠垫中，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屏幕上，古风双男主的故事正写到紧要处——温润公子替桀骜剑客挡下暗箭，两人相视而望的瞬间，连风都透着缱绻。

　　肩头的蜜袋鼯“团子”抱着一颗瓜子，小爪子飞快地剥着壳，碎屑簌簌落在键盘缝隙里。霜莉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团子软乎乎的肚皮，头也不抬地喊：“鱿鱼，你那小说写多少了？别又躲在客厅啃酱板鸭！”

　　客厅里立刻传来塑料袋窸窣作响的声音，伴着咔嚓咔嚓的咀嚼声。鸿雁叼着半块酱香浓郁的鸭翅，趿拉着拖鞋晃过来——她就是霜莉口中的“鱿鱼”，这外号还是大学时抢饭抢赢了整个宿舍，被调侃“像只横冲直撞抢食的鱿鱼”得来的，真名鸿雁反倒没几个人叫了。

　　她手里还拎着一袋刚拆封的芒果干，英短母猫咪咪缠在她脚边，金棕色的毛蹭着她的裤腿，喵喵叫着讨食。鸿雁弯腰抱起咪咪，捏了捏它肉乎乎的脸蛋，含糊不清地嚷嚷：“哪有摸鱼！我这是在沉浸式体验生活，积累美食小说的素材！你懂什么！”

　　霜莉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沾着酱汁的嘴角，又扫过她摊在茶几上的笔记本——屏幕上孤零零躺着一行标题：《食味江湖》，下面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第一章”，再往下，一片空白。

　　“沉浸式体验？”霜莉挑眉，伸手抢过鸿雁手里的芒果干，掰了一半塞进嘴里，果香瞬间漫过舌尖，“我看你是沉浸式干饭吧？上周说写螺蛳粉摊的故事，结果你连吃三碗，撑得躺沙发上哼哼，一个字没动。”

　　鸿雁的脸瞬间垮下来，哀嚎一声：“霜莉你不讲武德！那螺蛳粉太好吃了嘛！酸笋够味，腐竹够脆，不吃三碗对不起我的胃！”

　　她是真的爱美食，也真的会画画。画室里堆着厚厚一沓画稿，全是各种烟火气十足的吃食：冒着热气的红油火锅，撒满芝麻的糖油果子，皮薄馅大的小笼包，每一笔都透着香，看得人食指大动。画廊的人找过她好几次，想签她办画展，都被她摆手拒绝：“算了吧，画画是为了自己开心，出名多累啊，还耽误我吃好吃的。”

　　霜莉却觉得可惜，更觉得她满脑子的美食趣事不写成小说太浪费。于是半个月前，她死缠烂打，逼着鸿雁动笔写一本美食小说，鸿雁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只好勉强答应，却天天找借口拖延。

　　“你看你画的那些美食，”霜莉咽下最后一口芒果干，指着画室墙上的画，“那个巷口的葱油饼摊，你画了摊主老爷爷的皱纹，画了刚出锅的葱油饼冒着的热气，写出来肯定好看。”

　　鸿雁抱着咪咪，凑到电脑前，扫了一眼霜莉写的古风故事。屏幕上，剑客正握着公子的手，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鸿雁啧了两声：“啧，你这对还是这么好磕。不过我写不来这种打打杀杀的这种打打杀杀的，我就想写点好吃的，写一只贪吃的猫和一个贪吃的画家，走遍大街小巷找美食的故事。”

　　“那也很好啊！”霜莉眼睛一亮，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写你和咪咪的日常！比如咪咪偷啃你藏起来的肉松饼，被你抓包后装可怜；比如你为了抢最后一块榴莲酥，和我斗智斗勇——这些多有意思！”

　　鸿雁被她说得心头一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咪咪。咪咪正舔着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和霜莉蹲在巷口的糖水铺，一人一碗绿豆沙，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咪咪趴在脚边，追着一只飞虫跑。

　　那些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瞬间，好像真的值得写下来。

　　“行吧行吧，”鸿雁叹了口气，把咪咪放在沙发上，撸起袖子坐到书桌前，“我写！不过我有个条件——写完一章，你陪我去吃巷口那家新开的烤肉，要带五花肉的那种！”

　　霜莉笑出了声，眉眼弯弯：“成交！别说五花肉，烤鸡翅烤鱿鱼都给你安排上！”

　　接下来的日子，客厅里总是很热闹。霜莉窝在藤椅里写她的古风江湖，键盘声噼里啪啦；鸿雁趴在书桌前写她的美食江湖，时不时咬着笔杆皱眉，或者突然一拍大腿，嚷嚷着“这个情节好！咪咪偷了我的糖葫芦！”

　　团子偶尔会从霜莉肩头跳下来，溜到鸿雁的笔记本上，小爪子踩出几个歪歪扭扭的脚印，鸿雁也不恼，笑着把它抓起来，塞给它一颗瓜子。咪咪则蜷在书桌角，晒着太阳打瞌睡，偶尔伸个懒腰，尾巴扫过鸿雁的手背。

　　霜莉的古风小说在小众论坛渐渐有了些读者，有人评论：“作者大大写得好细腻，剑客和公子太好磕了！”她把评论给鸿雁看，鸿雁一边啃着鸭脖，一边拍着大腿叫好：“磕就对了！当年我就说这个设定绝了！”

　　鸿雁的《食味江湖》也渐渐有了模样。她写得全是大白话，字里行间飘着食物的香气：写螺蛳粉摊老爷爷的慈祥，写糖水铺老板娘的热情，写咪咪偷食的憨态，写她和霜莉抢食的糗事，读起来让人忍不住笑，又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这天深夜，霜莉改完最后一章稿子，抬头看见鸿雁还坐在书桌前，指尖飞快地敲着键盘，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多。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手边的半袋薯片上，落在蜷在她脚边的咪咪身上。

　　“写累了吧？”霜莉走过去，递过一杯温热的牛奶，“歇会儿，明天再写。”

　　鸿雁接过牛奶，抿了一口，抬头冲她笑，嘴角还沾着一点薯片碎屑：“快写完了！写的是我们上次去吃烤肉的故事，你为了抢最后一片五花肉，差点把筷子都掰断了！”

　　霜莉忍不住笑，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碎屑：“还说我，你当时不也抢得凶？差点把烤肉签子戳到我脸上。”

　　两人相视一笑，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咪咪的呼噜声和窗外的风声。

　　霜莉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名与利的纷扰，只有墨香、食香，和一个永远能让你笑出声的朋友。

　　她想，或许出名与否真的没那么重要。有喜欢的事做，有合拍的朋友在身边，有毛茸茸的小家伙陪着，这样的日子，就已经足够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