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江湖》南宫璃月

2、蜜袋鼯与英短的邂逅

　　三天后的下午，霜莉抱着糯米冲进宠物诊所时，完全没料到会再次遇见鸿雁。

　　“医生，它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怎么吃东西，活动也少了。”霜莉焦急地对兽医说，一边轻轻摸着糯米的小脑袋。蜜袋鼯平时活泼好动，此刻却无精打采地蜷缩在她手心。

　　“先做个基础检查。”兽医温和地说，“你去候诊区稍等一下吧。”

　　候诊区已有几个人在等待。霜莉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正想发消息告诉鸿雁今天可能没法赴约——她们约好去尝那家宋式点心店——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咪咪，你再胖下去就不是英短，是英‘胖’了！”

　　霜莉抬头，看见鸿雁抱着一只银灰色的英国短毛猫坐在对面。猫确实圆滚滚的，正用一副帝王般的表情审视着周围环境。

　　“鱿鱼？”霜莉惊讶地叫出声。

　　鸿雁转过头，同样一脸惊喜：“霜莉？你怎么在这儿？”她的目光落在霜莉手中的糯米身上，“小家伙怎么了？”

　　“可能是肠胃问题。”霜莉担忧地说，“你呢？咪咪生病了？”

　　“年度体检而已。”鸿雁拍拍怀里的猫，“这位大小姐健康得很，就是体重超标。医生上次说再不控制，就要得猫咪糖尿病了。”

　　咪咪似乎听懂了，不满地“喵”了一声，转过头去。

　　两人相视而笑。候诊区的其他宠物主人投来友善的目光——一个抱着蜜袋鼯，一个抱着英短猫，这组合确实少见。

　　“你的蜜袋鼯叫什么名字？”鸿雁问。

　　“糯米。因为它颜色像糯米团子。”霜莉回答，“咪咪这个名字倒是很直接。”

　　“我起名废嘛。”鸿雁耸耸肩，“本来想叫它‘陛下’或者‘总裁’，但每次喂食时喊‘陛下吃饭啦’实在太傻了。”

　　谈话间，兽医助理叫到了咪咪的名字。鸿雁起身，却发现咪咪突然死死抓住她的外套，不肯进诊室。

　　“咪咪乖，就是量个体重……”鸿雁试图安抚，但猫咪不为所动。

　　这时，霜莉肩头的糯米突然动了动。小家伙似乎恢复了点精神，从霜莉的掌心爬到肩上，好奇地看着对面的大猫。然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糯米展开皮膜，从霜莉肩头滑翔而出，准确地落在鸿雁的膝盖上，正好停在咪咪面前。

　　两只动物都愣住了。

　　咪咪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嗅了嗅这个突然降临的小不点。糯米则大胆地向前爬了两步，用小爪子碰了碰咪咪的胡须。

　　“它们……”霜莉屏住呼吸，生怕猫咪的捕猎本能被激发。

　　但咪咪只是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把糯米往自己身边拢了拢，然后继续窝在鸿雁腿上，仿佛多了一个毛绒玩具。

　　“看来咪咪挺喜欢这个小不点。”鸿雁笑了，“动物果然都喜欢我，连我家这只高冷猫也不例外。”

　　兽医助理也被这景象逗笑了：“要不你们一起进来？反正诊室够大。”

　　于是，在宠物诊所的诊室里，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银灰色的英短猫趴在检查台上接受检查，而一只蜜袋鼯则好奇地在猫背上走来走去，偶尔停下来用爪子梳理猫咪的毛。咪咪表现得异常宽容，甚至在糯米差点滑落时，用尾巴轻轻拦了一下。

　　“关系真好。”兽医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不过蜜袋鼯确实需要检查，它有点轻微脱水。”

　　检查结果显示，糯米只是吃了不合适的水果导致肠胃不适，需要调整几天饮食。咪咪则被严肃告知必须减肥，兽医还给了鸿雁一份详细的饮食计划。

　　“一周只能吃三次零食？”鸿雁看着计划表哀嚎，“咪咪会恨死我的。”

　　“为了它的健康。”兽医微笑着说。

　　离开诊所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霜莉捧着装有糯米的便携笼，鸿雁则牵着咪咪的遛猫绳——尽管咪咪明显对这种束缚不满。

　　“抱歉，今天点心店去不成了。”鸿雁说，“得按照医生吩咐，回家给咪咪准备减肥餐。”

　　“没关系，糯米也需要休息。”霜莉说，“不过你遛猫的样子真有趣。”

　　咪咪确实不太配合，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嗅嗅地面，或者试图扑向飘落的树叶。鸿雁不得不耐心地跟着它，调整步伐。

　　“对了，你为什么叫‘鱿鱼’啊？”霜莉终于问出这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鸿雁做了个鬼脸：“大学时我特别爱吃铁板鱿鱼，几乎每周都要吃三次。有一次社团聚餐，我一人吃了五串，社长就说‘鸿雁你别叫鸿雁了，叫鱿鱼吧’。然后这外号就传开了。”

　　霜莉忍不住笑了：“那你还真喜欢食物啊。”

　　“食物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东西。”鸿雁认真地说，“你对它好，它就回报你美味；你敷衍它，它就让你失望。比人简单多了。”

　　这句话让霜莉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她想起自己笔下的人物，似乎总是太过复杂，反而失去了真实感。

　　“说到食物，”鸿雁突然想起什么，“既然今天不能去点心店，要不要来我家？我给糯米做点适合它吃的果泥，顺便也给咪咪做减肥餐。我家离这不远。”

　　霜莉有些犹豫：“不会太打扰吗？”

　　“一个人吃饭多无聊。”鸿雁已经转身带路，“而且我可以给你看看我画的画，你不是好奇吗？”

　　这个邀请很难拒绝。霜莉看了看笼子里精神稍好的糯米，点了点头。

　　鸿雁的公寓比霜莉想象中整洁。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不是电视，而是一个大大的画架和堆满颜料画笔的工作台。墙上挂着几幅已完成的作品，有风景，有静物，还有几张猫咪的素描——当然是咪咪。

　　“随便坐，我去准备点吃的。”鸿雁放下猫包，咪咪立刻钻出来，熟悉的领地让它恢复了高傲姿态，慢悠悠走向自己的食盆。

　　霜莉被墙上的画作吸引了。一幅秋日林间的油画，光影处理得极其细腻，仿佛能听到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一幅静物写生，几个瓷碗和水果，却有着难以言喻的生动感。最让她震撼的是一幅未完成的人物画，只勾勒了轮廓，却已能看出画中人的神韵。

　　“你画得真好。”霜莉由衷地说。

　　鸿雁从厨房探出头：“还行吧。不过我画着玩而已，没打算靠这个出名。”

　　“为什么？”霜莉不解，“这样的才华不被看到多可惜。”

　　鸿雁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有两杯自制柠檬蜂蜜水和给宠物准备的食物：“一旦变成职业，乐趣就少了。压力啦， deadlines啦，客户要求啦……我现在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多自由。”

　　她将一小碟果泥放在糯米笼子前，又给咪咪端去了特制的猫饭——少了许多零食，多了些蔬菜。

　　霜莉看着鸿雁细心照顾两只宠物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位自称“鱿鱼”的女孩身上有种难得的纯粹。在这个人人都急于被看见的时代，有人却甘愿停留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享受简单的快乐。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因为食物相遇的场景，我写进去了。”霜莉说，“效果很好，编辑都说这段很新颖。”

　　鸿雁眼睛一亮：“真的？能给我看看吗？”

　　霜莉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那段文字。鸿雁接过，认真地读起来。她的表情随着阅读而变化，时而微笑，时而点头。

　　读完后，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这里，医仙谷传人做的那道药膳，如果加入一味陈皮，会不会更有层次感？陈皮理气健脾，正好符合她治疗内伤的逻辑。”

　　霜莉愣住了。她没想到鸿雁不仅给出故事建议，连药膳的细节都能考虑得如此周到。

　　“你怎么懂这些？”

　　“喜欢美食的人，自然要研究食材嘛。”鸿雁轻描淡写地说，但霜莉看到了她眼中的认真。

　　那天晚上，两人聊到很晚。从食物到绘画，从写作到宠物，从童年记忆到未来梦想。霜莉发现，虽然她和鸿雁性格不同——一个安静内敛，一个开朗外向——但对创作和生活的理解却出奇地一致。

　　当霜莉准备离开时，鸿雁突然说：“我觉得你的小说应该配插图。”

　　“插图？”

　　“对啊。那种古风的水墨风格插图，配合你的文字。”鸿雁越说越兴奋，“比如剑客洛尘第一次闻到药膳香气的那个场景，我可以想象出画面：雨夜，山林，孤灯小店内氤氲的蒸汽……”

　　霜莉心跳加快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文字能与画面结合，但鸿雁的描述让她看到了可能性。

　　“你愿意……试试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鸿雁笑了，那笑容在温暖的灯光下格外明亮：“当然。就当是给我的桂花糕回礼。”

　　离开鸿雁家时，夜已深。霜莉抱着装有糯米的笼子，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微凉，但她心中却暖洋洋的。肩上的糯米已经恢复了活力，正吱吱叫着，似乎也在为这次意外的重逢而开心。

　　手机震动，是鸿雁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说一声。PS：我已经开始画洛尘的草图了。”

　　霜莉微笑着回复。她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可能会比她想象中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