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江湖》南宫璃月

13、深秋板栗的暖香烟火

　　寒露一过，晚香街的风就带上了栗子的甜香。巷口的老槐树底下，李爷爷支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铁锅里的沙子和油光锃亮的板栗一起翻炒，“哗啦哗啦”的声响混着焦香，勾得整条街的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

　　我攥着兜里的零钱，拽着刚写完一章古风小说的霜莉往街口跑。咪咪被我裹在厚毛衣里，只露出个金棕色的小脑袋，鼻子一耸一耸的；团子则窝在霜莉的帆布包中，小爪子扒着包沿，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口铁锅。

　　“李爷爷！来两斤糖炒栗子！要炒得开口笑的！”我踮着脚冲老人喊，声音里满是雀跃。

　　李爷爷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豁牙，手里的大铁铲翻得更起劲了：“丫头别急！这锅马上就好！刚炒出来的栗子才香，热乎着吃，能暖到心窝窝里！”

　　铁锅里的板栗渐渐爆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沙子被炒得滚烫，栗子壳上的糖霜泛着诱人的光泽。李爷爷麻利地把栗子捞出来，倒进竹筛里筛掉沙子，又往上面撒了一把细盐，“滋啦”一声，甜香里又添了一丝咸鲜。

　　我接过热乎乎的纸袋，刚碰到就烫得直甩手，却还是忍不住凑到嘴边，对着开口的栗子吹了吹气，小心翼翼地剥掉壳。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咬一口，粉糯香甜，满嘴都是栗子的醇厚香气，连带着指尖都沾了暖香。

　　“慢点吃，别烫着舌头。”霜莉笑着递来一张纸巾，顺手从纸袋里捏起一颗栗子，仔细剥去壳，喂给帆布包里的团子。小家伙抱着栗子肉，小爪子飞快地啃着，吃得小嘴巴鼓鼓的，连耳朵尖都在微微颤动。

　　咪咪在毛衣里不安分地蹭着，发出细细的“喵呜”声。我剥了一颗去壳的栗子，掰成小块喂给它，小家伙舔了舔，眼睛瞬间亮了，又往我怀里钻了钻，讨好似的蹭着我的手腕。

　　我们蹲在老槐树下，一边剥栗子，一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放学的孩子拽着家长的衣角，吵着要吃栗子；买菜的大妈拎着菜篮，顺手称上一斤；就连平日里严肃的教书先生，也停下脚步，买了一袋，边走边剥着吃。

　　李爷爷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我们，慢悠悠地说：“这栗子啊，得用燕山的油栗，沙子得是河里的粗砂，炒的时候火候要足，糖要放得巧，这样炒出来的栗子，才叫地道。”

　　风卷着落叶飘下来，落在我们脚边，也落在装着栗子的纸袋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黄色，栗子的甜香混着桂花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我剥着热乎乎的栗子，看着霜莉低头逗弄团子的侧脸，看着咪咪蜷在怀里打呼噜，忽然觉得，这深秋的时光，温柔得不像话。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唰唰作响：深秋的江湖，藏在滚烫的糖炒栗子里，藏在粉糯的果肉里，藏在李爷爷不停翻炒的铁铲里。原来江湖的暖，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藏在这一口口热乎的吃食里，藏在朋友相伴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