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江湖》南宫璃月

11、盛夏冰粉的沁凉快意

　　大暑的日头毒得厉害，晚香街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连蝉鸣都透着一股子焦躁。梧桐树叶蔫蔫地垂着，风一吹，卷起来的都是热浪，唯有巷口张婶的冰粉摊，支着大大的遮阳伞，飘着甜丝丝的凉气，成了整条街的解暑圣地。

　　我拽着霜莉，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伞下，咪咪被我塞进帆布包，只露出个脑袋，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霜莉怀里的团子更夸张，缩在她的冰丝防晒衣口袋里，连脑袋都不肯探出来，估摸着是被晒怕了。

　　“张婶！两碗冰粉！多放红糖！多加山楂碎！”我扒着摊子边缘，声音都带着点急切，嗓子眼干得像是要冒火。

　　张婶正麻利地搓着冰粉，手在冰凉的井水里浸了浸，笑着应道：“别急别急，马上就好！这天儿热的，你们这俩丫头，也不怕中暑。”

　　只见她从大瓷盆里舀出两大碗晶莹剔透的冰粉，滑溜溜的，在碗里晃悠悠的，看着就透心凉。紧接着，红糖浆“哗啦啦”淋上去，棕红色的糖浆在冰粉上晕开，再撒上满满的山楂碎、葡萄干、花生碎，最后舀一勺甜滋滋的醪糟，一碗冰粉就成了。

　　我端过一碗，顾不上烫嘴（哦不，是冰得牙酸），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冰粉滑溜溜地滑进喉咙，带着红糖的甜、山楂的酸、花生的香，一股子凉气从舌尖窜到脚底，刚才的燥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舒服得我差点哼出声来。

　　霜莉则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着，把各种配料和冰粉拌匀，偶尔喂口袋里的团子一小勺醪糟。小家伙大概是尝到了甜头，小爪子扒着口袋边，叽叽喳喳地叫着，还想再吃。

　　咪咪在帆布包里不安分地拱着，我舀了一勺没放糖的冰粉，喂到它嘴边。小家伙舔了舔，眼睛瞬间亮了，又凑过来蹭我的手，显然是喜欢得紧。

　　“张婶，您这冰粉也太绝了！”我一边吃一边感叹，“简直是夏日续命神器！”

　　张婶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哪有那么玄乎，不过是用井水搓的冰粉，红糖也是自己熬的，料放得足罢了。”她说着，又给我的碗里添了两勺山楂碎，“喜欢吃就多吃点，管够。”

　　摊前渐渐围了不少人，下棋的老大爷搬着小马扎过来了，放学的小朋友拽着家长的衣角不肯走，连平日里不爱出门的王奶奶，都拄着拐杖，慢慢悠悠地挪了过来。大家挤在遮阳伞下，捧着冰粉碗，边吃边唠嗑，蝉鸣依旧聒噪，可心里的那股焦躁，却被一碗冰粉浇得透透的。

　　我看着碗里晶莹的冰粉，看着霜莉低头逗团子的温柔模样，看着咪咪舔着嘴角残留的冰粉渣，看着张婶忙碌的身影和周围人满足的笑脸，忽然觉得，这盛夏的江湖，也别有一番滋味。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唰唰地写：大暑的江湖，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碗冰粉的沁凉快意。红糖的甜是江湖的底色，山楂的酸是江湖的调味，而邻里间的谈笑风生，就是这江湖里最动听的弦音。

　　霜莉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里藏刀着问：“臭鱿鱼，为什么不多写一写我”

　　我咬着勺子，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遮阳伞，又看了看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心里想着那又怎样？

　　好吧，这句话我根本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