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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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北京，天气不错。晴冷干燥。
这次是在一个老四合院的会所里搭台，几个独立设计师的厂牌秀。
云旗本就是模特，结果临出门，穿的比要走台还夸张，帅气的耀眼。郝熠然看着挪不开眼，但也只得把他推回房间，逼着他把衣服换了，“麻烦嘉辉同学给别人留条活路吧。”
其实以云旗的身材，穿什么在人群中都格外醒目，郝熠然在门厅边等着他边想。
青砖灰瓦的四合院，拢着一方冬日的暖阳，朱红廊柱上攀着几丛枯藤，上面拖了国风的朱红帷幔下来，将秀场衬得雅韵天成。云旗最终穿了一身设计感十足的黑色小礼服，既不夸张高调，又能和郝熠然的中式黑色礼服搭配，两人一起出现在现场，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很是养眼。
“震宇，这里。”郝熠然招呼道。
震宇只知道郝熠然会带个朋友来，万万没想到，是他戏中的那个搭档，心里多少有些吃味。这个搭档好像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郝熠然对他和对自己不太一样。尤其是上次饭局，还头一次见郝熠然和老林急眼，也是因为这小子。
“普哥过来了。”震宇连忙迎上去。
“嘉辉，我上次介绍过。他模特出身，我对看秀不在行，有他在不会露怯。”
“上次就看出来了，这模特，气质确实和我们做演员的不太一样。”震宇开口就分了亲疏远近。
“他可不是普通的模特，在国际上拿过大奖的。是吧，我没说错吧。”郝熠然揽过云旗的肩膀，把人往前带了带。云旗脸上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浑身炸着的毛让郝熠然就这么给捋顺了。
“哦。对对。别在外面站着了，怪冷的，去场子里吧。对了，咱上学的时候，戏剧社的社长，你还记得吧，也来了。走，我带你去打个招呼。”
“走。”郝熠然牵了云旗的手腕，随震宇往里边去。
院落中很安静，只有音乐和模特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快门声。宾客们偶然交头讨论，遇上心仪的设计，也忍不住低声赞叹，直到尾声，设计师出来谢幕，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带着真心实意的认可。
看完秀场，大家三三两两进了包厢。震宇把郝熠然和云旗让进秀云阁，不大的包厢里，还有其他两人。
“这是吴制片，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的，年轻有为。这位你认识，咱以前的社长。这位是郝普的朋友，高…高嘉辉对吧。”震宇招呼大家入座，依次介绍着。
打过招呼，桌上的人也寒暄起来，云旗正举着筷子，把一块糖醋排骨戳的滋滋响。
震宇显的格外轻松，笑得眉眼弯弯，又往郝熠然碗里添了块清蒸鱼：“普哥，你尝尝这个，这家店的招牌。你以前不是总抱怨爱吃鱼不爱挑刺嘛，这个刺少，适合你。”
“是么？”郝熠然含糊地应了声好，扭头就把鱼夹给了身侧的云旗：“你尝尝，别总啃那个排骨，小心一会塞牙了。”
云旗垂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酒杯，没动。黑色高领衫，衬得他的下颌线锋利冷硬，从进包厢开始，他周身的气压就低得吓人。
震宇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状似随意地提起：“普哥，上次你说觉得我手上那块表不错，我也觉得挺适合你，之前正好朋友去了趟新加坡，就给你带了块儿。”
“啊？不用不用！”郝熠然连忙摆手。
“咱俩客气什么。”震宇往前探了探身，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难得你喜欢，我就是觉得，你值得最好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郝熠然还没反应过来，云旗搁下酒杯，带着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他抬眼看向郝熠然，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
“一起。”郝熠然跟着他起身，云旗回头看到郝熠然离开作座位，回身拽住他的手腕走出包房。
郝熠然被拽了一个趔趄，云旗步子迈得又大又急，直到走出院外，才猛地停下脚步。院外的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嘉辉？”
云旗终是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就听他带着压抑的火气，一字一句的说：“以后别随便和别人出来吃饭。”
郝熠然愣住了。他其实很少看过云旗真的生气。
长街的路灯隔着树影，在云旗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他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是生气，又像是……委屈？
郝熠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也顾不上那点被凶的茫然，软了语气问道：“如果这个饭局让你不舒服，那就不吃了。我们离开好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就走。”
云旗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向郝熠然，却撞上那双干净明亮，善解人意，带着温暖笑意的眼睛，顿时泄了气。是自己要来作陪的，人家的朋友聚会，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缘故撂了挑子。
“没事。我就是…不太擅长在这种场合。主要你朋友总是在说你们上学时候的事，我可能插不上话。”云旗解释道。
郝熠然等云旗掐灭了烟，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笑着说：“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你的感受。”
吃过饭，震宇招呼了很多年轻人聚在一起唱k，包厢里骰子撞击杯壁的脆响混着笑闹声。云旗很受小姑娘欢迎，不一会儿就和大家玩在了一起。
郝熠然将震宇喊出外面，将礼盒还到了他的手上。
“哥。你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况且我已经有一块儿了。”震宇有些尴尬的推脱着。
“如果是这样，你告诉我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郝熠然打开微信转账页面。
“这不是钱的事，就是个礼物而已。”震宇不死心。
“震宇，我不想让有些人误会。”郝熠然单刀直入。
“有些人？”震宇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要来，既然话说开了，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是高嘉辉吧。他不让你收？”
“他没有，是我不想让他误解。”
“你喜欢他？”震宇有些激动。“你一次次义正言辞的拒绝我算什么？我是真的相信你不喜欢男人，才会在老林对你百般纠缠的时候出手。”
“你当初帮我，我很感激，所以我一直把你当朋友。”郝熠然想了想，“但感情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不能混为一谈？”震宇冷笑了一声：“所以你不会觉得那小子拍个戏，就弯了吧。郝普，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包厢内，真心话大冒险的热度烘到了顶点。云旗被两个姑娘按在沙发上，指尖攥着的啤酒罐沁出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
“真心话！”桌上一游戏盘子的箭头指向一方，众人拍着桌子起哄，“这次不许喝酒，必须真心话！”“就是就是，帅哥再耍赖，就没意思了啊！”
有人高声抛出那个藏着暧昧的问题，“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别别，就问他，这个房间里，有没有你喜欢的？”有人继续加码。
“对，对对，说吧，这房间里，你喜欢谁？”
空气像是凝滞了半秒。郝熠然刚进来，站在门口，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喉结滚了滚，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在斜对面不远处云旗的身上。
那男人端着啤酒，咬着一块西瓜，正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猛地收回了视线。
“说啊！有没有啊！”有姑娘催促道。那人在聚光灯下，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才挤出一句，“有。”
啊啊啊啊！尖叫声此起彼伏。“谁啊谁啊！”
“当然是我最好的哥们啦！”说完，云旗还夸张的笑了两声，举起手臂，示意大家看向郝熠然。
话音落下，起哄声小了大半。有人惋惜地啧了两声，有人控诉：“你这是耍赖啊，说了和没说一样！”，还有人意味深长地瞥向郝熠然。云旗捏了捏自己发热的耳朵，随即若无其事地扒了两颗花生，将花生仁丢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得有些刻意。
没人注意到，郝熠然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期待，霎时碎得一塌糊涂，沉到了冰凉的海底。
过了片刻，郝熠然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的说：“我去趟洗手间。”推开包厢门的刹那，差点和进门的震宇闯了个满怀。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稍稍吹散了心头的闷堵。郝熠然没去洗手间，而是拐了个弯，推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夜风带着凉意卷过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他倚着栏杆，掏出烟盒，指尖却有些发颤，他很少抽烟，也没有瘾，只是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理清一些情绪。
烟还没顺利抽出来，身后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玻璃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郝熠然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普普？”云旗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些喘，像是一路小跑着追过来的。
郝熠然没应声，又将烟盒塞回口袋，望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天际线。
云旗走到他身边，夜风拂过这人的发梢，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惹人心疼。他犹豫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解释道：“我刚刚信口开河的，他们在起哄，你别当真啊。”
郝熠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有些发闷。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云旗泛红的眼尾上，喉咙间像是堵着滚烫的岩浆，那句“去tm的哥们，我只是喜欢你”几乎要冲破喉咙，滚到嘴边。
可话到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咬碎咽了回去。他看着云旗眼里的忐忑和不安，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云旗想不明白，自己试探性的一句话，能给郝熠然带来如此大的困扰，那些他在学校就厌恶被一些男生骚扰的传闻，或许都是真的吧。
那现在呢？
自己是他最大的困扰对么？
他闭上眼睛，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睁开，轻声问道：“哥，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这样缠着你？”
郝熠然没有转头，也没有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没有，你别多想。”
深冬寒夜里的风更凉了，吹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