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小姐和死神少年》黯案

6、6kiss

　　桥头几个重要官员同死在一辆车里，引起轩然大波。
　　本来之前死亡的只是一些小人物，桥头上层还能掩盖下，但发生如此恶劣的事，他们坐不住了，严令要求死神厅抓住罪犯，不管是死神还是普通人。
　　下面办事的人都知道，这几个官员的死多半就是死神干的，普通人哪有那么大能耐一杀杀好几个，暂不说技术上能不能实现，心理素质这一关就过不了。
　　这位死神也挺奇葩，人杀了就杀了，还往每个人眼睛上打洞，这不是公然挑衅那些大官吗。
　　面对上面的强硬要求，办事厅忙得团团转，张警官看得乐呵，很少看见蒲无反焦头烂额的样子。
　　张警官：“平常都是我们收拾一堆烂摊子，现在警察也爱莫能助喽。”
　　蒲无反：“你要是没事就去现场，多少能帮点忙。”
　　张警官：“唉，死神的事我们管不了，借贷的地下场所我们的人连续去了近半个月，那里的老鼠都快认得我们了，不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张警官把弄桌上的照片，是他和蒲无反的合照，两人第一次领功勋，互相攀着，眉眼年轻，汗水凝在脸上，各自叼了根冰棍。
　　辜栖拿着打印资料敲门进来，大热天间间屋子开着空调，但架不住人多事多，每人脑门子顶一层汗。
　　辜栖：“组长，你要的资料，还有附件我也顺便总结了，以及几个关键审讯的疑点我圈在后面，备用文档已经发你邮箱。”
　　蒲无反结过迅速翻看，“审讯资料做的不错，但是现场信息归纳差了点，下次跟着一起去现场吧。”
　　来了死神办事厅快两个月，辜栖一直在学习审讯技巧，去现场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死神杀人拖着，需要审讯的嫌疑人太多，审讯组人又少，辜栖移不开身。
　　张警官站在蒲无反身后，资料上的笔记清晰有条理，以及每个审讯阶段的解读都有独特的角度，“果然压力是最好的进步，不过就是实诚了点儿，审讯的时候怎么能对嫌疑人老说实话。”
　　蒲无反：“每个人有自己的审讯风格，真诚能让嫌疑人放松警惕，获得的信息更可信，也会增加对方说谎的压力，没什么不好的。”
　　张警官：“行，你带出来的，你就维护吧，不过确实问出了点东西。”
　　他翻到辜栖审讯的中间记录。
　　张警官：“这人说他怀疑一个叫胡风的官员，他认识这几个当官的？”
　　辜栖：“这位嫌疑人在酒吧工作，他工作的那天刚好就是案发的时间，这几位官员关系不错，经常聚在一起来酒吧开包间，但是案发那天这个叫胡风的没来，他卖酒可以提成，胡风是最喜欢喝酒的，所以那天没来送酒时他还多注意了两眼。”
　　蒲无反：“胡风案发当天在干什么？”
　　辜栖：“只有现场组去录的几段口供，他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在家，但是他的老婆承认时说话节奏不太像知道的样子。”
　　张警官：“他没来接受审讯？牵涉到这么大的死人案，你们死神厅没给他审查令？”
　　辜栖：“他在监察局工作，以审讯会泄露国家机密为由，提交拒绝审查请求，上面通过了，我们没法正常审讯他。”
　　张警官：“呵，好大的官威啊，等死神临头这种人才会说实话吧。”
　　张警官：“这人肯定有鬼，怎么，蹲不蹲？”
　　蒲无反在资料上签了字，“蹲，漏掉一个，死神肯定还会找上他。”
　　张警官：“行了，又有事干了，抓死神，你们这边派现场组哪些人去？”
　　“A组跟你去，”蒲无反按按眉头，“辜栖你也去。”
　　和死神抢人，除了医院，估计只有死神厅了。

　　……

　　金把证件翻来覆去地看，一脸不爽。
　　辜栖把微波炉里的菜端出来，这些菜都是金抽空做的，一开始辜栖怕耽误他学习，非要亲自做，后来发现她的厨艺完完全全浪费了这些菜。
　　关键是这些菜和肉都不便宜。
　　贵还难以下咽，不是让金和她一起找罪受吗。
　　于是金正式接下家里掌勺的荣誉职位，辜栖补了个在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看他最近没有下降的月考成绩，放心了。
　　辜栖：“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学习有什么困难？”
　　金把证件放一边，“阿姨不是审查组的人吗？为什么后面加了现场组。”
　　辜栖：“因为最近要处理一个案子，加入现场组学习。”
　　金：“那多危险啊，现场有可能和死神面对面。”
　　辜栖：“去现场就是这样，所以你平时看见死神厅办案别去凑热闹。”
　　金：“整天都待在学校，哪有机会去啊，但我听说现场组会被死神杀死很多人，你不怕吗？”
　　辜栖：“我不怕死，你先吃饭。不是待在学校就安全，我之后可能有些忙，你下晚自习直接回家，不要去其他地方乱逛知道吗？”
　　金胡乱答应，辜栖一看他就知道没听进去，但好在金只知道学习，有时凌晨房间灯还亮着，估计是在埋头苦读。
　　高中生真辛苦。
　　辜栖洗完碗，电饭煲预定好早饭。明天是星期天，桥头一中是星期六下午五点半放假，然后星期天晚上赶六点的晚自习。
　　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近几年科技发展得越来越快，很多人都用上的了VR，电视已然淘汰，辜栖不爱看电视，一个人住的时候总是冷清清的。
　　但金来了后，给电视插上电，仿佛这个房子里不止他们两人。
　　电视里放的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东西，都是一些古早剧，金十分偏爱转世重生类的剧情，比如十生十世不爱你，重生后成为死神。
　　辜栖：“看这种东西真的能放松？”
　　金：“对啊，因为里面的主角都死不了。”
　　辜栖没看过：“血都成喷泉了还不死啊……”
　　金：“一滴后悔的泪就能活过来，很方便。”
　　辜栖觉得自己过时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思维，嘱托完金早点休息，回屋睡觉。
　　夏季炎热，桥头即使临海，夜晚也不见得有多凉爽，自从金来了后每个月电费高得吓人，辜栖能省就审，晚上开纱窗，门隙个缝，让空气流通就行。
　　电视音量调低，小鸦啄啄羽毛，昏黄的灯光下，金像是重新回到翻进这间房子的一天。
　　从沙发下掏出枪，拿在手间转动。
　　不怕死的人最麻烦，还加入什么现场组，因为察觉到他的身份了吗？
　　茶几上的证件映着电视灯光，影影绰绰。
　　提着枪，金进入辜栖的房间。
　　女人身上盖着一条薄被，整个房间像蒸笼一样闷热，罩得头脑发晕。
　　客厅电视打打杀杀的声音还在继续，嘶吼、痛哭像一针兴奋剂。
　　金隔着一本书的距离，缓缓用枪对着辜栖的头。
　　窗帘浮动。
　　一声弹响，没有子弹。
　　枪还举着，一切无事发生，仿佛刚才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辜栖翻了个身，和金枪的准心错开。
　　金忘了，上次辜栖在书包里摸到这把枪时，这把枪只能装五发子弹，早就杀人用完了，还没来得及换。
　　其实还可以去橱柜隔板随便再选一把，里面任何一把都可以让辜栖死在这个夜晚。
　　不过——
　　算了，太热了，手心都出汗了。

　　……

　　到了现场组后，辜栖经常外出，和审讯组是完全不一样的忙碌，要对几具尸体采集线索证据，大夏天，尸体腐烂速度快，尽管是空旷的地方，像死老鼠一样的腐味令人作呕。
　　加长版的轿车小小空间装了四具尸体，辜栖一靠近拍照，胃里的东西止不住往喉咙上涌，因此好几天刻意不吃早饭。
　　尸检报告出来，四个人至少每个人身上有两处枪伤，一处是还活着的时候对眼睛射击，另一处是致命伤。
　　死者没有捆绑和其他伤痕，现场血迹也都集中在车里，血迹喷溅距离较远，死前应该有过挣扎，死后西装却服服帖帖穿身上，四个人还在车后排排坐。
　　这个死神应该有洁癖或者强迫症。
　　调到周围路段监控，这辆车是其中一位官员的，如往常一样下班四人聚在一起，坐车前往酒吧，车由司机开去地下停车场。
　　中间酒吧监控和辜栖审讯时获取的资料一样，四位一直待在包间里。
　　十二点之后，几人才起身拿外套离开，其中一个打电话叫司机，来到前台，相互抢着付钱，一番虚与委蛇下，三个人先离开，剩下付款，但因为当时有些醉了，密码好几次输入错误，耽搁了点时间。
　　另外三人出去时，司机已经把车从地下车库开上来，当时周围从酒吧出来的人挺多，第四个人挤着人群出来。
　　视频暂停，辜栖慢回放画面，试图从中找出可疑人员，可惜的是，人太多，不可能一一抓来审讯，如果是死神隐藏在里面，更不可能这么容易被发现，一定提前做好了伪装准备。
　　紧接着，最后一位死者靠近车子，他先敲了副驾驶的车窗，可能确实醉厉害了，移动到车后门，整个人像是撞进车箱里。
　　车开始沿着来时的道路回去，却在要过大桥前转入了城乡交叉路，直直驶去，桥头城周边道路监控没有中心那么密集，之后便没再掉到相关监控。
　　然后是凌晨三点后，车辆缓缓从大桥穿过，这次没有绕路，中途路过了市警察局，还有胡风的家，最终再次停在酒吧门口，没有进入地下停车场。
　　那个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酒吧工作人员从后门出来扔垃圾，看见这辆车，过去提醒不能停在门口。
　　根据工作人员口证，那条路的路灯本就坏了一个，一直没人来修，而且车贴了防窥膜，他又见这是一辆豪车，不敢多打扰，怕得罪大人物，客气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因为当天值班，所以第二天看见车还停在原地，觉得奇怪，于是报告老板，报警后尸体被发现，还有昏迷未醒的司机。
　　张警官：“司机那边问了吗？”
　　辜栖：“正在医院，还没醒。”
　　张警官：“一次杀这么多人，胆子不小，回程还敢往警察局撞，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些人案发前接触的人调查过了吗？”
　　张警官：“最好是接触过，只要有摩擦的都别放过。”
　　辜栖：“我们都安排了询问，他们官职很高，经常接触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近期稍微去的人多的地方就是酒吧……还有周五的家长会。”
　　张警官咬着烟，皱眉：“家长会，哦，都快忘了这群家伙一个比一个肯生。”
　　辜栖：“我去给金开家长会时碰见了他们，当时相处不太好。”
　　张警官：“正常，他们这群人，看上去好相处的早就从桥头升官走了，你还挺照顾那小子，攒着的休息时间全用他身上了。”
　　张警官：“啧，怎么又是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你把你运气也传给金了？和你们作对的都没好果子？还是得按流程办事啊，你找个时间把他抓去你们厅，一起做个审讯。”
　　辜栖：“我已经申报了，等金放假就去。”
　　她眼皮子底下的黛青版珍贵皮肤，是熬了三个通宵得来的，含有血丝的眼白加上红瞳，整个死神在世。
　　张警官夹着烟点火，对她嫌弃摆摆手，“我记着今晚你轮休，快回去歇歇，休息完再回来蹲胡风。”
　　烟没点着，台天上压着乌云，风在巷口呼呼刮着，辜栖发丝残卷在一起，工牌吊着打了几个圈。
　　张警官：“看样子今晚有暴雨啊。”
　　辜栖摘下工牌，和其他同事打了招呼，“我先走了，金没待伞。”
　　同事：“知道了，现在办事厅谁不知道你们两个小可怜，快去吧，我们收尾。”
　　辜栖躬身道谢，走着走着，快步跑起来。

　　……

　　金最近没有行动，老老实实上课下课，辜栖这几天只有偶尔中午回来一趟，待不到半小时，找到资料立马又出门去。
　　晚上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以随意开空调，泡澡，看电视，不用装好学生，在沙发上跳来跳去。
　　辜栖不在家，嘱咐他照顾好小鸦，于是他把够吃一周的粮食都倒笼子里，连带盒子一起扣里面，乐得轻松。
　　可小鸦是个蠢家伙，有多少吃多少，照这样下去不出三天就得胀死，它一死辜栖肯定会找他麻烦。
　　金搜了下这种情况怎么办，高赞回答是培养宠物与主人的感情，细心照顾，珍惜这段缘分。
　　划掉，下一个。
　　他终于看到个合适的——训练。
　　金很满意，这方面他有不少经验。
　　一旦小鸦不知节制的多吃，金就提着它脖子扔出去，三来四去，小鸦终于从吃变成了抑郁症患者，开始绝食。
　　金最初以为是这几天下雨，食物潮了，抓了几颗扔嘴里试了试，确定是小鸦的问题。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搞得金想一枪崩了它。
　　凭什么人家宠物都能训练成会做数学题，他能被训练成顶尖死神，这只好逸恶劳的乌鸦什么都学不会，又没打又没电，还心安理得发脾气。
　　于是金只能……悄悄带小鸦去宠物医院。
　　医生看小鸦的报告一脸苦相，金从来不去医院，死神不会把命交到其他人手里，但不妨碍他在电视里看过这种场景。
　　医生：“你的宠物……”
　　金：“钱不是问题，用最好的药，治好它。”
　　医生推推眼镜，打量他身上的校服，“这不是钱不钱……”
　　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它给我治好，不然，你这医院也别想开了。”
　　医生看他像看神经病，白瞎长这么一张好脸，“这位同学，你要是不想看就出去。”
　　金发现他不按套路出牌，只好使出杀手锏，“求求你，救救它，只要它好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的命也……这个不可以。“
　　医生：“……”
　　金拎着药和小鸦被赶了出去。
　　小鸦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年纪大了，暴饮暴食几天，消化系统受不了，吃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自从知道小鸦是个老年鸦，没几天活头的那种，金就像望子成龙的父母，突转到送爸妈去老年学校的孩子，也没指望它能学到什么。
　　小鸦好转后，可能是察觉到金对它的放纵，都敢爬上金的头顶，当然下一秒还是会被扔飞出去。
　　辜栖回来偶然看到“和谐相处”的一幕，十分欣慰。
　　至少有小鸦陪着，金不会孤单。

　　……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又下雨了，这次雨势格外强烈，二晚和三晚间，有不少同学站在走廊鬼哭狼嚎，伴随屋外狂风大作，人类的野性被释放。
　　顺着雷电，应着张牙舞爪的树影，人变得比雨滴还要渺小，变得比雨滴还要短暂。
　　忽一阵风来，书页哗啦啦，看不清的青春笔记，同一瞬的心潮彭拜，交织成一声声低呼。
　　“靠窗的同学把窗户关上。”老师拿着三角尺敲敲讲桌。
　　“后排同学也别发呆，金，你起来念诗歌赏析的划线句子。”
　　金按住洁白的试卷，就像按住辜栖晾好的被单。
　　金：“……生命是闷热的白天，死亡是凉爽的夜晚。”
　　晚自习结束，没带伞的同学都站在楼梯口，带伞的成群结队离开，好几个人邀请金撑一把伞，金以不想麻烦对方拒绝。
　　渐渐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的家人冒雨接他们回家，雨却越来越大，尽管被淋湿，嘴角还是挂着笑。
　　心情不好，金刷了几页死神名单，看看今晚是哪个幸运儿被选中。
　　反正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一只脚踏进雨幕。
　　“金——”
　　辜栖踩着水花，手中的伞像蒲公英一样漂浮不定。
　　裤腿从膝盖以下全湿透了，还是那件单调又无趣的灰色外套，怀中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的什么，头发挽在脑后，雨水打湿后尽显狼狈。
　　越来越近，终于，他的身影出现在一片火红之中。
　　辜栖：“我来晚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你偷偷带着手机。“
　　金：“喔……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加班吗？”
　　辜栖：“到我轮休，想着你可能没带伞。”
　　辜栖抖开一把新伞给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黄色小鸭雨衣。
　　辜栖：“换上，感冒就麻烦了。”
　　金：“不要，好丑。”
　　雨水顺着雨衣下滑，金拉拉头顶的橘色鸭嘴，抿紧双唇。
　　辜栖：“好看，就是有点小，这是超市积分兑换的，下次买件大的给你。”
　　金：“这件怎么办？你穿吗？”
　　辜栖：“……我这么大年纪，应该不太合适。”
　　金：“我也不合适，万一遇上同学，他们肯定笑话我。”
　　辜栖：“不会，我不在你身边吗？我帮你挡着。”
　　金：“你又不是每次都在，忙着审讯，忙着现场蹲人，抓死神，怎么会次次赶过来。”
　　辜栖握着伞柄转一圈伞，”以后我也会来。“
　　金：“谁信啊，大家都说好听的话，你都快累死了，怎么管得了我。”
　　辜栖：“那就不管。”
　　金不走了，辜栖转身，他站在原地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看辜栖。
　　辜栖无奈，倒回去牵他，“最近一直死人，我担心你，以后晚自习结束我都会尽量赶来。”
　　金这才满意，叽里咕噜商量今晚吃什么，在学校有意思的事，辜栖认真听着，也说了这几天办案的一些情况。
　　雨水在伞面噼里啪啦，顺着往下，滴落在小黄鸭雨衣上，成为灰暗世界唯一的亮色。
　　金很开心，终于知道了剩下那个落跑鬼躲哪里去了。